世人都知道霍太傅偏愛竹子,尤其是慈孝竹,它們不像剛竹一樣挺拔蒼勁,也不像園竹一樣柔軟細膩。慈孝竹總是一叢一叢依偎在一起,密密麻麻到抱成一團,互相支撐又各種獨立,遠遠看上去有柔美之態,可又剛毅不折,一如霍家的團結。
正因爲如此,府裏除了花園裏面種了各種四季觀賞的花葉,其它類似的空地或者石板路兩側,都是一團團的慈孝竹,簇與簇之間的空隙僅僅是一個人的通行寬度,非常幽靜。
霍卿對感情一向慢熱又呆板,今天卻是讓她把情況都瞭解清楚了。
上官翰是想要效仿娥皇女英,這個想法早在三年前霍府相遇的時候他就隱晦地提出來過。
上官宗必然是早就認出了她,她有些後悔,女子太過鋒芒畢露基本都沒有好下場,可能被殺可能被圈禁當作玩物,想來上官宗想的是後者,畢竟他幕僚無數卻沒有兵部的人,若是娶了她,對他來說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宋博彥是最無辜的,被祖父拉進來無非是爲了給她找一門好親事,雖說這門親事是祖父花了心思也確實門當戶對的,可今天的情況,兩位皇子會不會對他下手,不好說,不過宋丞相能做到官居一品又深得皇上的信任,想必也是有兩把刷子的。
若是祖父和爹孃知道她早已委身於葉寞,不知道會怎麼樣!
正想着的時候,身側竹林裏快速閃出一隻手將她拖進了深處,霍卿想要掙扎,“別動!”
她停下掙扎,隨着他的腳步往裏走,最深處靠近牆角時停了下來。竹林間光線昏暗,微冷,霍卿緊了緊自己的大氅,看着眼前神色難辨的男人,貝齒咬住依然捂在她嘴上的手掌。
輕微的疼痛並沒有讓葉寞撤回手掌,反而越捂越緊,霍卿的呼吸也越來越沉,瞪大眼睛看着葉寞眼中的怒火,雙手使勁去捶他,碰上堅硬的盔甲頓時生疼。無奈,她收回手,雙手扣上他的手腕,可憐巴巴地望着他求饒。
立刻,葉寞收回手掌,霍卿趁機踹了他一腳,“剛見面就用武力,算什麼英雄!”
“誰讓你到處招蜂引蝶的!”葉寞上前幫她整理凌亂的衣裳。
霍卿不樂意,“什麼叫我到處招蜂引蝶,那些人一個個的我都沒見過幾次面,怎麼能怨我呢!要是有氣怎麼不找他們算賬。”
“找他們做什麼,你是我的女人,自然是找你。”
葉寞有些壓抑的神情讓霍卿一怔,“你怎麼了?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
“嗯……”,葉寞將她摟入懷裏,“葉相病了!前些日子病得很重,我一直讓玄武照應着,現在好在有了好轉,我知道,他撐着一口氣就是要見我,等我回去。”
“那你沒去看他?”
“卿卿,我不敢去見他,怕我去了,那心裏那口氣也就散了。”
霍卿輕輕回抱住他,“自己的親人無論如何也要見一面。既然你說葉相已經大好,想必身體的底子還在,這樣吧,你命人將他的脈象寫給我,把藥方也交給我,我來看看是否有幫得上忙的地方。京中藥多,大夫也多,別難過!”
葉寞緊緊將她抱住,“謝謝你,卿卿!”
“這就是你失約的原因嗎?”
“原本是準備先告假去錦州,大軍開拔之際玄武便飛鴿傳書將此消息遞給了我,後來便收到霍大人官復原職的消息,想着京中總能見面!沒想到今天第一次見面,你就給我惹了這麼大的麻煩,什麼皇子、丞相府……細算起來,我的身份是最低的。”
“怎麼,自卑了?覺得自己配不上本小姐了?”
葉寞雙手捧着霍卿的臉,眼神溫柔,“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當着這些人的面牽着你的手,告訴他們你是我的女人,看着那麼多雙虎視眈眈的眼睛落在你的身上,我都想殺人!”
“我怎麼沒感覺出來!從頭到尾都是葉將軍一臉事不關己的神情,沒看出憤怒啊。”
葉寞輕啄她的紅脣,幾個月不見,思念如泉湧,想將她狠狠揉進自己的懷裏,用力吻上她,可現在不比以前,太傅府人多嘴雜,稍有異樣就容易被人發現,他必須要剋制,“我的憤怒你現在看不出來,晚上全都給你看!嗯?”
一臉的邪笑讓霍卿紅了臉,“說什麼呢!現在的太傅府暗衛不知有多少,光看着竹林,就知道祖父對府內的安全有多自信了,你可別亂來,若你被抓住我可不管你!”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不怕。不過晚上你要給我留窗,嗯?”
霍卿輕捶他一記,“留什麼留!你知道我院落在哪裏嘛,萬一走錯了怎麼辦!”
葉寞輕笑出聲:“所以這才找你問路來了,萬一找錯了你,相公就沒了,急的可是你。”
見霍卿瞪着自己的眼珠子快要冒火,伸出拇指將她貝齒下的紅脣解救出來,低聲嘆氣,“別咬自己,我就是爲了不讓你留痕跡纔沒有吻你,帶着印記總歸會讓人胡思亂想的。你不知道,這幾個月我有多想你,白天想,晚上更想,這些日子竟沒睡過一個好覺。”
“葉寞,祖父的心思你今天也看明白了,我在府的日子可能不多了,你何時來提親?”
“就在最近!等葉相身體恢復了,我就請媒婆上門。丞相府那邊還是第一次見面,即使婚事提上日程也要雙方的雙親見過面,合過八字纔行。皇上接下來會論功行賞,很有可能幾位皇子都要被封爲親王,畢竟都已經成年又各自開了府,這一通下來,怕是二皇子沒時間先考慮成婚之事,再說他即使對你有心思,也要先想辦法過了陸家那一關纔行。所以,你不必擔心,我心中有數。”
葉寞的話讓今日一直惶惶不安的心情平靜了很多,言語也輕快許多,“好,我信你!”
“不早了,我出來太久會惹人心疑。”低頭一再輕啄眼前的紅脣,“晚上等我,嗯?”
“囉嗦,快走吧!”霍卿連忙推着男人往前,葉寞深深看她一眼,率先走出了林子。
葉寞走出林子,爲了掩人耳目,又往偏院走了一段距離,轉了個彎挑了另一條路折回,心裏苦笑自己就像個與人幽會的情夫,四處躲躲藏藏,見不得人。
通往正廳的路上倒是一片開闊,沒有了竹林的阻擋,四周景緻盡入雙眼。忽然鼻尖傳來一陣清冽的梅花香,很好聞,葉寞隨意望去,右手邊不遠處果然有一片梅林。
耳邊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葉寞循聲望去,有一道鵝黃色的俏麗身影正在一棵尤爲粗壯的梅花樹下做着什麼,葉寞加快了腳上的速度,他不希望碰上霍府的內宅女子,以免節外生枝。加速間聽到疾呼“救命啊……救命……”,想離開,四下看去並無一人,他還是轉了方向快速衝那道鵝黃色的身影跑過去。
剛到女子的身後,懷裏突然撲來一個身影,葉寞下意識環住,懷裏的人正瑟瑟發抖,邊哭邊喊叫:“嗚嗚嗚……救命啊,嚇死我了……嗚嗚嗚。”
葉寞尷尬,想要推開懷裏的女子,無奈對方緊摟着他不放,“小姐,請放手!”
“嗚嗚嗚……不要,有蛇!”對方仍然緊緊扣着他的腰不肯鬆手。
葉寞朝地上望去,確有一條青蛇正在懶洋洋地蠕動着,“小姐,蛇正是冬眠的時候,不是它嚇着您,而是您驚擾了它的睡眠。不必害怕,現在不是蛇攻擊的時候,況且這條青蛇本就沒有毒。你先鬆手,我將它處理掉。”
懷裏的人這才漸漸鬆開葉寞,慢慢擦着眼淚,葉寞沒有瞧她的樣子,轉身蹲下身子,從懷中掏出朱雀匕首,挖坑,準備將那條軟綿綿的青蛇埋進泥土。“
”蓮依妹妹這是怎麼了?今日可是二叔回府的日子,你三年沒見着爹了,應該高興纔是。“一道柔軟的聲音由遠及近響起。
”雪依姐姐,我只是想賞梅,沒想到碰上了蛇,這才嚇哭了!“
”蓮依,趁現在還不到午膳的時間,趕緊擦乾眼淚,去換身衣裳,瞧你衣裳都髒了!“
”嗯,秋依姐姐說的是,我這就去!“跑了幾步又停下折回,”還是再等會兒。“
霍雪依和霍秋依順着蓮依的眼睛看過去,這才發現大樹下正彎腰背對她們蹲着一個男子,一時有些呆楞。霍雪依先反應過來,喝道:”什麼人!光天化日敢進太傅府的內院。“
葉寞嘴角譏笑,沒回應,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待一切做完後,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帕,將匕首仔細擦拭乾淨,入鞘,緩緩站起身。
霍蓮依連忙上前,開口解釋:”剛纔我被嚇到,恰好碰上這位將軍,是他幫我解了圍。“
”哼!太傅府是多麼高貴的地方,蓮依,你確定他是無意中爲你解的危?這內院可不是一般正人君子隨便就會進來的地方。“
”霍小姐好智慧啊!“葉寞譏笑道,同時轉過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