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霍太傅府張燈結綵,一大早薛氏忙裏忙外,廚房、外院、後院都吩咐得仔仔細細,太傅府的正門口的兩座石獅子被擦得雪亮,門口已經打掃乾淨又撒上了清水、竹葉。
不過午時,霍太傅領着衆人站在大門口張望,身後跟着的是霍休宜和霍休儒,以及兩個男丁:霍家二房嫡子霍伯書、三房嫡子霍文逸,隊伍末尾的霍卿。
沒過多久,不遠處一陣喧鬧四起,伴着馬蹄聲漸漸響起,在這寒冷蕭條的冬季裏顯得尤爲清脆。霍卿知道作爲一個女子跟着拋頭露面已是不合情理,所以必須儘量將自己隱藏,能不抬頭便不抬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想帶個面紗出來,可父親堅持說不用。
霍卿能聽到周遭聲音越來越大,以及霍休武激動的聲音,祖父慰問之語以及霍府兄弟間的照面寒暄,她能感覺到霍休武的聲音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卿兒!”
霍卿抬頭,是霍休武激動地眼神,她淡淡行禮:“二叔!”
“好!十年不見,卿兒都長這麼大了,瞧這一身氣質倒與父親有七分相似。”
霍卿起身微笑,越過霍休武的肩膀看到身着盔甲的熟悉身影,神情肅穆眼神無波,她立刻移開視線,無意中落在那一身藍色錦袍的身影上,見對方眼中有驚豔,立刻低下頭。
“父親,這是宋丞相府的長孫宋博彥,兒子面聖後剛出宮門恰好碰上,沒想到宋公子對軍中之事也有興趣,一路聊着就到了大門口,豈有不請人作客之理,還請父親原諒。”
宋博彥一向以清高孤傲著稱,爲人卻和善明理,就任大理寺少卿。一身藍色錦袍將修長瘦削的身材勾勒得似是仙風道骨,加上俊俏的樣貌,更是京中閨閣女子的如意夫婿人選。
不卑不亢地上前行禮:“晚輩見過霍太傅,兩位霍大人。”
不待霍太傅搭話,霍休宜連忙出聲:“宋大人何出此言啊,來者皆是客。”說着上前一步,斜背後的霍卿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被暴露在宋博彥眼前,惹得兩個年輕人同時一怔。
“父親,我身後這位是剛調職的副將葉寞,他孤身一人,今日正好來聚聚,熱鬧一下。”霍休武豪爽的言語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早在幾年前就救過我一命呢。”
霍太傅看着眼前的年輕人,有片刻仲怔,“姓葉?”
“是的,父親!是不是沒想到我這霍家軍還有這般風華之人?”
葉寞上前一步行禮,目無表情,言語平淡,“末將見過太傅!”
“好好,都是青年才俊。”霍長清回過神,恢復了笑意,“都快請府上坐吧,天氣冷,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話音剛落,衆人正挪動腳步之時,一輛駿馬停靠下來,馬上的人利落地翻身下馬,霍太傅眯眼細看,連忙領頭上前,欲行叩拜之禮,“老臣參見大皇子殿下!”
上官翰一臉和煦,言語溫和地說道:“太傅不必行禮,看來今日本宮來得正巧。蘭依即將臨盆,身子不便不能過來,本宮來探望霍將軍也順便代她問候父親。”
上官翰環顧一圈,掃到在最末尾處時眼神一閃,多停了兩眼隨即快速移開,“今日裏霍府門口可謂是濟濟一堂啊,這幾位本宮倒是不陌生,霍大人身後那幾位不知怎麼稱呼啊?”
霍太傅心裏隱約有了計較,衝霍休宜暗自點頭,霍休宜只能將幾個小輩都一一介紹。
“霍大人,這位就不必介紹了,本宮認識,是本宮的小姨子霍卿,錦州曾有過一面之緣。”上官翰上前一步,“卿兒,許久不見,有空去府上看看你姐姐。”
上官翰的一聲“卿兒”讓所有人心裏咯噔一下,這樣毫不顧忌地將小姨子的閨名叫得如此親暱,確實不合時宜,有心人看了不免會多想!
霍長清心裏一沉,面上卻越發無意地微笑,側身慈愛地看着霍卿說道:“卿兒,既然大皇子都這麼說了,改天一定要去!祖父知道你初到京城,各種規矩都不甚懂,先將這京城的情況瞭解清楚後再說。不過,說到瞭解,宋大人一門在京已有百年,想必對京中的大街小巷都瞭如指掌吧?”
“太傅過獎,瞭如指掌談不上,做個引路人還是可以的,還請霍小姐不要嫌棄!”宋博彥自詡清心寡慾,不好風月,自小到大也沒有入得了眼的女子。若是平時有人對他提出這種要求的話,他必定嗤之以鼻。可今天他體會到了一見鍾情的意思,也知道了什麼是心跳加速。
任霍卿再麻木,也知道了祖父的意思,怪不得今日雙親都不讓她戴面紗,想必這就是他挑選的如意夫婿,今天是來相看的,此時此刻,怕是偏廳等候的母親會更加迫不及待吧。
想到此,她微微一笑,衆人驚豔於那陽光下的笑顏,靈動又傾城,宋博彥立刻心花怒放,彎腰便作揖行禮:“多謝霍小姐肯賞臉,我必定盡力。”
霍卿被宋博彥的話說得有幾分糊塗,抬頭看到祖父和父親滿意的笑容,才驚覺自己闖了禍,下意識去看那個偉岸的身影,只見他神色冷漠,眼神毫無波動,心中有些慌慌的。這人就是這樣,在外面從來都是這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可有時候外表越冷靜,說明他內心越不平靜,她怕極了他的懲罰。可轉念一想,她也沒做什麼呀。
“大家聊什麼呢,這麼開心,看來本宮錯過好戲了!”隨着馬蹄聲的飛揚,一條人影便站到了霍府的門前。
霍長清心中長嘆,今日裏真是齊聚一堂,真怕自己這把老骨頭經不住這些年輕人的折騰。連忙上前,還未來得及行禮,胳膊就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扶住,道:“太傅,這冰天雪地的,朝堂之理就免了吧,本宮今日是來給霍將軍賀喜的,還有霍大人官復原職之喜,順便來討碗茶喝,霍太傅不介意吧?”
“二殿下言重了!兩位皇子登門,霍府簡直是蓬蓽生輝。快,快,府裏早就備好了熱茶,請吧。”霍長清眼神示意管家立刻引路。
“太傅,今日本宮的心情很好,知道爲什麼嗎?”上官宗難得眉飛色舞,眼神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有片刻的閃神。第一次見面還是在暗夜之中,當時距離遠,周圍光線又有些昏暗,瞧得不甚清楚;第二次見面她便是女扮男裝一身英氣,可對他來說不免有些遺憾。今日本想藉着賀喜的由頭來太傅府碰碰運氣,沒想到遠遠就看見一身素色衣裙的絕色之人還有嘴角的那抹笑意,從他坐立馬背的角度看去,周遭蕭條的氣息讓她更添幾分絢爛,頭一回這麼清楚地看到她穿上女裝的模樣,當真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上官宗直白的眼神並不避諱,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霍長清現在是悔得腸子都青了,自己真是沒事找事,好好的一個局面讓他弄得萬分尷尬,自己也是騎虎難下。
霍長清現在不接話也不合禮數,勉強一笑,道:“老臣不甚明白,還請殿下賜教!”
“嗯!幾年前父皇賜給本宮一顆南海進貢的琉璃珠,像鴿子蛋那麼大,放在太陽底下簡直是璀璨奪目,本宮甚是喜歡。有一天,本宮發現那琉璃珠子不見了,一查才知道下人打掃的時候竟然將它給弄丟了,當時本宮就想,這珠子只要不是被下人偷偷賣掉,它總是在府裏某個地方的,所以本宮命府裏的人找了三天三夜,竟然沒有找到。直到今天,本宮發現它又回來了,太傅知道爲什麼嗎?”
“老臣不解!”
“其實那顆珠子並不是琉璃珠,而是一顆絕世罕見的夜明珠,只是表面塗了一層琉璃色,當時下人碰撞後弄掉了它表面的顏色,可它卻一直就在本王唾手可得的位置。”
“二弟,我怎麼沒聽說父皇賜了你琉璃珠的事情!若是賞賜之物也就沒什麼了,這父皇要是收回了賞賜給了別人,那就是別人的,所以,你確定這顆珠子是你的?”
上官宗邪肆一笑,“既然是賞給我的,自然是你不知道的,你的賞賜想必府上也不少了。”
霍長清連忙上前打圓場,“二位殿下!不管什麼珠子都無需動怒爭吵,既是賞賜之物,那便是皇上說了算。再說,南海盛產夜明珠,雖說每年都會進貢不少出色之物,但就老臣所知,他們的鎮國之寶纔是最最出色的,世間僅此一顆。”
霍長清的話說得明白,兩位皇子爭來爭去不僅是人家挑剩下的,更是皇上挑剩下的,真正的無價之寶人家是不會輕易給人的,即便對方是比自己強上十倍的皇帝,一如霍長清對於霍卿的維護,不管外人打什麼主意,也得他霍長清點頭。
霍卿走在最後,看着前方烏壓壓一羣人行着虛套之禮,個個口不對心,虛與委蛇,不想多呆,進了院子悄悄拐了個彎,朝偏廳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