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早有猜測和心理準備,但親耳從她口中得到證實,陸琛的身體還是晃了一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陸琛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她大名叫什麼?多大了?”
“林懷希,公曆生日是五月十七號,今年五歲了。”
林霽回答,提起女兒時,眼神柔和。
“身高體重都很標準,在同齡孩子裏算高的,身體很健康,很少生病。性格活潑,邏輯思維和語言表達能力都不錯,喜歡問爲什麼,對什麼都好奇。”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些信息足夠,但看着陸琛眼中的渴望和小心翼翼,又補充了幾句。
“她很喜歡畫畫,雖然畫的……嗯,有點抽象。也喜歡聽故事,特別是關於小動物和探險解密的,對數字和邏輯遊戲很敏感,玩拼圖很快。喜歡喫甜的,尤其是巧克力,但我不讓她多喫。膽子大,不太怕生,這點比較像你。”
陸琛聽着,心裏又酸又脹。
每一個細節,都讓他腦海裏那個模糊的小小身影,變得無比具體、鮮活、可愛。
他錯過了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媽媽……錯過了整整五年。
“她……”陸琛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喉嚨發緊,“她知道……我嗎?”
林霽端起服務員剛剛送來的拿鐵,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坦然地看着他。
“我跟她說,爸爸在她出生前,因爲意外去世了。”
“所以,”林霽繼續道,“如果你想和她相認,等我回去,我會找個合適的時機,跟她解釋清楚。告訴她,爸爸沒有去世,只是因爲一些原因,沒有和我們在一起。如果她接受,並且想見你,你們可以定期見面。我會尊重她的意願。”
她說得很清楚,也很理智。
女兒是第一位的,她擁有知情權和選擇權。
陸琛沒有異議,他理解,也感激林霽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好,我明白,我尊重你的安排,也尊重禧禧的想法。”他點頭,聲音沙啞。
“但是,林霽,”他抬起頭,目光緊緊鎖住她,那雙和禧禧極爲相似的眼睛裏,此刻翻湧着痛苦、不解、愧疚,和壓抑的困惑。
“我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們爲什麼會分開?爲什麼你懷了孩子,卻不告訴我?爲什麼要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他以爲他們相愛,雖然時有爭吵和冷戰,但他從未想過分開,更無法想象,她會懷着孩子,悄無聲息地消失,切斷所有聯繫。
林霽看着陸琛。
五年多的時光,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多少風霜,依舊是那張英俊的足以惹是生非的臉。
只是眼神裏褪去了當年那種外放的輕狂,多了些沉鬱和複雜。
她想起他們最初在一起的時候。
是在她和陸珩分手大概一年後。
陸琛像一團熱烈而不受控制的風,猝不及防地闖進她的生活。
他追她追得轟轟烈烈。
她起初是抗拒的,覺得和雙胞胎兄弟先後談戀愛很尷尬,也怕麻煩。
但他太執着,也太……不一樣。
陸珩是沉靜的,理性的,目標明確,人生規劃清晰,感情在他那裏似乎可以排序,可以權衡。
而陸琛,是外放的,感性的,他的喜歡熾熱而直接,不顧一切地衝動和全心全意的投入。
他會在她連續做實驗幾十個小時後,拉她出去喫飯,哪怕她冷着臉不說話,他也能自說自話逗她笑。
會因爲她隨口提過的一句喜歡,跑遍半個城市去找一家蛋糕。
會在她因爲課題不順心情低落時,想盡辦法哄她開心,哪怕做些傻事。
他也敏感,沒有安全感。
因爲他有一張和哥哥一模一樣的臉,他總怕她是把他當作哥哥的替身才和他在一起。
他會反覆確認她愛他,會因爲她太忙忽略他而鬧脾氣,彆扭地和她冷戰。
那時候她忙得腳不沾地。
一邊是高壓的學業,一邊是感情裏需要不斷安撫的、情緒不穩定的戀人。
很累。
但愛也是真的。
她愛他的鮮活,愛他的赤誠,愛他把她放在心尖上的珍視。
“陸琛,分手那年,是我醫學博士的最後一年,每天有看不完的文獻,做不完的實驗,寫不完的論文,還要準備畢業答辯,申請住院醫師資格。那段時間,是我學業壓力最大,也最需要專注的時候。”
她頓了頓,目光轉回陸琛臉上。
“而你,剛剛開始創業,也很忙,壓力很大,我理解。但我們處理壓力的方式,或者說,對感情的需求,似乎不太一樣。”
陸琛的呼吸微微一滯,他隱約知道林霽要說什麼了。
“我需要的是相對獨立的空間,是彼此支持但不過多消耗的伴侶關係。在我忙得連軸轉的時候,一句注意休息記得喫飯的短信,或許比一個必須立刻接聽的、追問我在哪裏、和誰在一起的電話,更能讓我感受到關心。”
“可你不一樣。”林霽看着他,眼神清澈,“你需要大量的、高濃度的陪伴和確認。如果我因爲實驗或論文幾天沒空見你,或者回覆信息慢了,你就會不安,會猜疑,會覺得我是不是不在意你了,是不是因爲……別的什麼人。”
她說到“別的什麼人”。
這個人不是什麼別人,是陸琛的雙胞胎哥哥陸珩。
陸珩是橫亙在他和林霽之間,從一開始就存在的陰影。
“我們因此吵過很多次,也冷戰過很多次。”林霽繼續道。
“每次吵完,冷戰完,我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哄你,去解釋,去安撫你的不安。而我的實驗進度,我的論文deadline,不會因爲我的感情問題而延後。”
“那段時間,我很累。”她坦白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