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午?”
“嗯。”賀遲延點頭。
他是博賀的掌舵人,肩上擔着成千上萬員工的生計和企業的未來,不可能離開太久。
道理,虞妍都懂。
從他陪她來京市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分別遲早會來。
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
就在她剛剛踏入新生活,剛剛嚐到一點甜頭,剛剛覺得一切都在向好,有他陪伴在身邊無比安心的時候。
心裏那股空落落的感覺,讓她喉嚨有些發緊。
但她很快調整了情緒。
她選擇回京市,選擇進入秦氏,就已經做好了面對異地的心理準備。
“好。”虞妍點點頭,“是該回去了,公司離不開你。明天幾點的飛機?我送你。”
賀遲延看着她的眼睛,那裏面的情緒轉換他看得一清二楚。
從猝不及防的愣怔,到迅速的理解和接受,再到努力掩飾的失落。
“上午十點。”他說,“不用送,你明天還要上班,我自己去機場就行。”
“那怎麼行?”虞妍立刻反對,“明天上午我請半天假,送你到機場再回來上班,來得及。”
賀遲延知道拗不過她,也知道她心裏捨不得,想多和他待一會兒。
“好,那說好了,送我到安檢口你就回來。”
虞妍靠在賀遲延懷裏。
她知道,他也捨不得。
第二天一早,兩人都醒得很早。
起牀,洗漱,喫早餐。
賀遲延的行李很簡單,只有一個登機箱,他來的時候就沒帶多少東西。
“走吧。”賀遲延拉起登機箱。
“嗯。”
車已等在門口。
去機場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機場高速兩旁樹木的新芽鬱鬱蔥蔥,春天已經來了好久了。
車停在國際出發航站樓門口。
“就送到這兒吧,裏面人多,你別進去了。”賀遲延說。
“我送你到安檢口。”虞妍堅持,伸手想去幫他拉箱子。
賀遲延握住了她的手,沒讓她動。
“就送到這兒。”
這裏人來人往,告別或許還能保持體面。
再往裏走,到了安檢口,那種分別的氛圍會更濃,他怕她更難受,也怕自己……
虞妍看着他的眼睛,抿了抿脣,點了點頭。
“好。”
兩人站在航站樓入口側邊相對安靜一點的地方。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公司給我發信息。”
“嗯,你也是,飛機上好好休息,到了給我打電話。”虞妍點頭,“工作別太累,按時喫飯。”
“知道。”賀遲延應着。
時間差不多了。
“我進去了。”賀遲延說。
“嗯。”虞妍又點頭,覺得喉嚨發緊。
賀遲延輕輕抱了抱她:“好好照顧自己,每天給我打電話。”
“好。”虞妍回抱住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澀壓下去。
賀遲延鬆開她,朝着值機櫃臺的方向走去。
虞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來越遠,酸澀感衝上鼻腔,直抵眼眶。
她甚至沒反應過來,眼淚就已經奪眶而出,順着臉頰滾落下來。
她以爲自己能很坦然,很堅強。
不過是短暫的分別,又不是見不到了。
原來,她比自己想象中,更依賴他。
……
飛往陵城的航班上。
賀遲延坐在頭等艙靠窗的位置。
飛機已經爬升到平流層,窗外是蔚藍的天空和潔白的雲海。
他卻毫無欣賞的心情。
腦海裏反覆回放的,是虞妍在機場轉身擦淚的背影。
閉上眼睛,試圖休息,卻毫無睡意。
心裏那陣空茫和尖銳的想念,從分別那一刻起,就開始瘋狂滋長,此刻在萬米高空,變得尤爲清晰和難以忍受。
原來,異地戀第一天,是這種感覺。
度秒如年。
飛機在中午降落陵城。
賀遲延一開機,就撥了視頻電話給虞妍。
“到了?”
“嗯,剛到,喫午飯了嗎?”
“喫了,食堂喫的,還不錯。”虞妍點頭,看着他明顯帶着疲色的臉,“你是不是在飛機上沒休息?臉色不太好。”
“睡不着。”賀遲延坦言,“滿滿,我想你了。”
虞妍對着屏幕笑了笑:“我也想你。不過,我們賀總這麼厲害,肯定能處理好心情的,對吧?晚上早點休息。”
她說得輕鬆,但賀遲延能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水光。
“好。”他應下,頓了頓,又說,“晚上回家,跟我視頻?我讓人把福福從老宅接回來了,它應該想你了。”
“好。”虞妍點頭,“你回家好好休息,晚上視頻。”
回到家,迎接他的是搖着尾巴、興奮地撲上來的福福。
賀遲延蹲下身,揉了揉福福的腦袋,家裏少了虞妍和雪團,顯得格外冷清。
他上樓洗了澡,換了衣服,本想去公司,卻沒什麼動力。
思念無形,卻無處不在,啃噬着人的神經。
晚上,兩人如約視頻。
虞妍已經回到了老宅,坐在房間裏,雪團趴在她腿上。
賀遲延這邊,福福也湊在鏡頭前,對着屏幕裏的虞妍和雪團興奮的汪汪叫。
氣氛看似輕鬆。
但賀遲延能感覺到,虞妍眉宇間那層淡淡的憂傷。
而她也能看出,賀遲延強打的精神。
“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賀遲延看着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嗯,你也早點睡,別熬夜工作。”虞妍叮囑。
“好。”
“晚安。”
“晚安。”
掛了視頻,賀遲延卻毫無睡意。
他起身,走到書房,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堆積的工作。
只有讓自己忙起來,或許才能暫時忘記那種蝕骨的想念。
而京市這邊,虞妍放下手機,抱着雪團,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也久久沒有睡意。
異地戀第一天。
兩個自以爲成熟理智的成年人,都在深夜裏,品嚐着思唸的滋味,輾轉難眠。
一晃眼,又是一個大晴天,陵城,綠島咖啡廳。
臨窗的卡座裏,陸琛提前了半個小時到達。
他點了杯拿鐵,卻一口沒動,只是不停地看錶,看向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泄露着內心的緊張和焦灼。
時間一到。
咖啡廳的門被推開,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琛猛地抬起頭。
林霽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裏面是簡單的襯衫和長褲,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在咖啡廳裏掃過,很快鎖定了陸琛的位置,然後,徑直走了過來。
步伐沉穩,表情平靜,和陸琛的坐立不安形成鮮明對比。
她在陸琛對面坐下,將包放在一旁。
“一杯拿鐵,謝謝。”她對跟來的服務員說道。
服務員離開。
陸琛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霽。
五年多不見,時光對她格外寬容,並未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林霽……”陸琛先開了口。
“陸先生。”林霽打斷了他,“我們先談正事。關於禧禧……”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迎上陸琛瞬間緊繃的視線。
“想必你應該已經有所猜測了,我可以告訴你,禧禧確實是你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