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累,心也累。愛是真的,陸琛,我從不否認我們在一起時,那些快樂的、心動的瞬間。但消耗,也是真的。”
“我開始思考,這段感情,是否真的適合我,是否真的能讓我們兩個人都變得更好,而不是在彼此的猜疑和拉扯中,消耗掉對生活和未來的熱情。”
她端起已經微涼的拿鐵,喝了一小口,似乎在借這個動作,平復因爲回憶而微微起伏的情緒。
“最後一次冷戰,持續了大概一週。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好不容易從實驗室出來,連續熬了三十多個小時,終於把一組關鍵數據做出來了。我很累,但也很高興,想把這個消息告訴你,也想……結束那場莫名其妙的冷戰。”
“我聯繫不到你,只能去你常去的那家餐廳找你。然後,”
林霽放下杯子,“我看到你和一位年輕的女士坐在一起,很親密地在聊天。旁邊,坐着你的母親,和那位女士的母親,氣氛……很像相親。”
陸琛的臉色,變得蒼白。
他想起來了。
那時,母親確實安排過一場相親,對方是世交家的女兒,從小一起長大。
他當時心情極度煩躁,因爲和林霽冷戰,因爲工作壓力,被來國外看他的母親硬拉去喫飯,整個過程他都心不在焉。
他沒想到,林霽會去找他,更沒想到,她會看到那一幕。
“林霽,那是一場誤會,是家裏安排的,我根本沒那個意思,我……”他急切地想要解釋。
“我知道。”林霽打斷了他。
“我看到了你的表情,很不耐煩,很敷衍。我也知道,以你的性格,如果真的對那位女士有意思,不會是那種表現。”
陸琛愣住了。
她知道是誤會?
“那爲什麼……”
“因爲那一刻,我看着那個場景,忽然就覺得很沒意思,也很累。”林霽看着他,眼神裏沒有責怪。
“誤會也好,不是誤會也罷,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意識到,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變成了一場需要不斷解釋、不斷證明、不斷安撫的消耗戰。”
“我是一個很理性的人,陸琛。選擇和你在一起,或許是我人生中爲數不多的、不那麼理性的決定之一。但當我發現,這段關係帶給我的消耗,已經遠遠大於它曾帶給我的快樂和成長時,我的理性告訴我,該結束了。”
“所以,我選擇了結束。單方面切斷聯繫,消失,是我處理問題的方式。可能不夠成熟,不夠體面,但當時對我來說,那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我需要徹底抽離,才能繼續往前走。”
陸琛聽着她平靜的敘述,原來不是因爲誤會導致的分手。
是因爲消耗。
是因爲他無休止的不安、猜疑和索取,耗光了她對這段感情的耐心和期待。
即使沒有那場相親,以他們當時的狀態,分開也是遲早的事。
只是方式,可能不會這麼決絕。
陸琛能說什麼?
對不起,我當年太幼稚,太沒有安全感?
對不起,我消耗了你的感情?
“那……孩子呢?”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爲什麼不告訴我?”
哪怕分手了,哪怕他讓她那麼累,可孩子是兩個人的,她爲什麼選擇一個人承擔?
林霽垂下眼睫,看着杯中的液體。
“和你斷聯後一個多月,我發現的。”她回答,“那段時間我太忙,壓力太大,生理期紊亂,一直沒在意。後來覺得不對勁,纔去檢查。”
“至於爲什麼不告訴你……”她抬起眼,看向陸琛,目光坦蕩。
“當時我們的關係在我這裏已經徹底結束。告訴你,然後呢?讓你因爲責任,因爲愧疚,回頭來找我?還是我們因爲孩子,重新綁在一起,繼續那段讓我們彼此都疲憊的關係?”
她輕輕搖了搖頭。
“那不是我想要的結果。孩子是我決定要生的,我有能力爲她負責,給她好的生活和教育。我不需要靠孩子來綁架誰,也不需要因爲孩子,去勉強維繫一段已經走到盡頭的關係。”
“所以,我選擇了自己處理。這五年來,我過得很好,禧禧也過得很好。我有穩定且熱愛的工作,有足夠的經濟能力,有阿姨幫忙,也有家人的支持。禧禧健康,快樂,聰明,我沒有覺得一個人撫養她是什麼了不起的苦難,相反,我很享受做母親的過程。”
她說這些話時,眼神明亮,語氣篤定。
陸琛看着她,心裏五味雜陳。
當年那個衝動、幼稚、缺乏安全感的陸琛,如果知道林霽懷孕,會怎麼做?
大概真的會不顧一切地要求結婚,要求負責,用自以爲是的“愛”和“責任”,將她重新拉回那段令她疲憊的關係裏。
那不是她想要的。
“我明白了。”陸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霽,首先,我要爲當年我的不成熟,我的缺乏安全感,以及給你帶來的所有消耗和困擾,鄭重地向你道歉。對不起。”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其次,關於禧禧。謝謝你,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上,謝謝你把她教養得這麼好。我錯過了五年,這是無法彌補的遺憾,也是我永遠的責任。”
“我不會,也沒有資格,要求你因爲我而改變什麼。你和禧禧現在的生活很好,我尊重,也絕不會強行介入打擾。”
“但是,”他看着她,目光真誠而懇切,“如果……如果你願意給我機會,如果禧禧在知道真相後,也願意接受我。我希望,能以父親的身份,盡我所能地去愛她,照顧她,陪伴她成長。物質上的補償,情感上的陪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願意去做。”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尊重你和禧禧的意願。你們覺得怎樣舒服,怎樣對禧禧好,我們就怎樣來。我不會強求,也不會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