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虞妍點頭。
賀遲延也頷首:“麻煩你們了。”
“應該的。”
艾麗妮笑着推開一扇木門,“虞女士,請進,這位是您的化妝師薇薇,造型師阿Ken。賀先生,您這邊請。”
虞妍走進化妝間。
房間很大,一面牆是巨大的落地鏡,鏡前是寬大的化妝臺,上面擺滿了各色化妝品和工具。
旁邊是衣架,掛着幾套精心保管的婚紗和禮服,最顯眼的就是那件她預約的時候就選定的法式蕾絲拖地魚尾婚紗,在燈光下泛着柔和潤澤的光。
兩位工作人員已經等候多時,見到她進來,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
“虞女士早,我是化妝師薇薇。”
“我是造型師阿Ken。我們先換衣服還是先做髮型?”
“先換衣服吧。”
“好的,這邊請。”阿Ken引着她走向更衣區,那裏有屏風隔開,薇薇也跟了過去幫忙。
婚紗的穿脫比想象中複雜,尤其魚尾的設計對身材要求極高,需要人協助。
虞妍在薇薇和阿Ken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地穿上了那件婚紗。
當最後一條隱藏的拉鍊被拉上,裙襬垂落,勾勒出她柔美的腰身和臀部線條時,連見慣美人的阿Ken眼中都閃過驚豔。
“太合適了。”阿Ken讚歎道,幫她整理着頭紗和裙襬的褶皺。
虞妍走到落地鏡前。
鏡中的女人,穿着綴滿精緻蕾絲的魚尾婚紗,長髮披散在肩頭,尚未上妝,反而有種原生純粹的美感。
是人襯衣服,而不是衣服襯她。
“來,坐這裏,我們開始化妝做髮型。”薇薇拍了拍化妝椅。
虞妍在鏡子前坐下。
薇薇動作熟練地開始給她清潔、護膚、打底。
粉撲和刷子拂過臉頰,帶來微涼的觸感。
虞妍其實還有些困,起得太早,身體也還在恢復期,容易疲倦。
她努力睜大眼睛,配合着化妝師的要求抬頭、閉眼、看向某處。
但溫暖的室內,輕柔的動作,還有鼻尖縈繞的、化妝品淡淡的香氣,都像催眠曲。
她的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腦袋也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虞女士,困了嗎?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好。”薇薇察覺到了,放輕了聲音,手上的動作更快了些。
虞妍含糊地“嗯”了一聲,強打精神。
可倦意如同潮水,一波波湧上來。
就在她幾乎要徹底睡過去時,隔壁隱約傳來一點動靜,似乎是賀遲延在說什麼,但聽不真切。
虞妍清醒了些,心裏有些好奇。
賀遲延也在那邊化妝做造型。
她簡直無法想象,那個平日裏氣勢迫人的賀總,坐在化妝臺前,被人往臉上撲粉、化妝的樣子。
一定……很有趣。
這個念頭讓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睏意也散了大半。
“想到什麼開心的事了?”化妝師一邊給她畫眼線,一邊笑着問。
“沒什麼。”虞妍搖搖頭,但眼底的笑意未散。
而此刻,隔壁的男士化妝間裏。
賀遲延坐在男士化妝間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搭在膝蓋上,姿態比開董事會時還要端正幾分,彷彿正在進行一項嚴肅的商業談判。
只是他面前的談判桌,是擺滿了瓶瓶罐罐、各種刷子工具的化妝臺。
“賀先生,我們先清潔一下皮膚,然後上點隔離和粉底,均勻一下膚色,這樣在鏡頭前效果會更好。”負責他妝造的年輕化妝師小凱語氣專業,手裏已經拿起了溼敷棉和爽膚水。
賀遲延微微蹙了下眉。
隔離,粉底,他從來沒用過。
他活了三十五年,最多也就是用點鬚後水和基礎護膚品。
但他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算是默許了這場在他認知裏頗爲新奇的體驗。
小凱動作很輕,先幫他做了基礎的清潔和護膚,然後拿起一個扁平的、毛茸茸的刷子,蘸取了少量接近膚色的液體,準備往他臉上塗抹。
賀遲延的目光落在那把刷子上,眼神裏帶着些許戒備。
當帶着涼意的刷毛輕輕掃過他臉頰皮膚時,賀遲延的身體,僵了一下。
癢。
難以言說的癢意,順着刷毛掃過的軌跡,在皮膚上蔓延開。
他下意識地想要偏頭躲開,但強大的自制力讓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原來化妝是這種感覺。
很癢。
“賀先生皮膚底子很好,幾乎沒什麼瑕疵,很省事。”
小凱一邊熟練地塗抹,一邊職業性地誇讚,又換了把小一點的刷子,處理鼻翼、眼下等細節部位。
賀遲延屏住呼吸,努力忽略臉上那種被羽毛反覆搔刮的感覺。
粉底上完,小凱又拿起一個圓滾滾的、毛更蓬鬆的大刷子,蘸了滿滿一刷子白色的粉末。
“上點散粉定妝,防止脫妝。”小凱解釋道,手腕輕抖,將刷子上多餘的粉末抖掉,然後朝着賀遲延的臉……掃了過來。
賀遲延的瞳孔,因爲那撲面而來煙霧般的白色粉末,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睛。
細密的粉末落在臉上,帶來無處不在的癢意,還帶着點說不清的香氣。
他想打噴嚏。
硬生生忍住了。
原來定妝是這樣,他在心裏又記下一筆。
接下來是眉毛。
小凱拿着眉筆和眉刷,湊近他的臉,仔細端詳他的眉形。
賀遲延被迫與一個陌生男人“深情”對視,距離近到能看清對方臉上細小的絨毛。
這感覺比剛纔被刷子刷還要古怪。
他微微向後仰了仰頭,試圖拉開點距離。
“先生別動,馬上就好。”小凱按住他的肩膀,開始小心翼翼地填補眉尾,再用眉刷梳理。
賀遲延只能維持着那個僵硬的姿勢,感覺眉筆劃過皮膚的觸感。
修容,高光,腮紅……
小凱手裏的刷子換了一把又一把,每把形狀、大小、毛的軟硬都略有不同,蘸取的顏色也五花八門。
賀遲延的目光,從一開始的戒備,漸漸變成了探究。
他看着小凱從各種裝着差不多顏色粉末的盒子裏,用不同的刷子蘸取,然後在他臉上不同地方掃。
一會兒是臉頰側面,說是修容,讓輪廓更立體。
一會兒是顴骨、鼻樑、眉骨,說是高光,提亮。
一會兒又是臉頰中間,說是腮紅,增加氣色。
可現在,這些看起來毫無區別的粉末,居然有這麼多不同的名字和用途?
這簡直比看一份財報還讓人費解。
還有那些顏色相近的口紅、脣膏、脣釉……小凱拿着好幾個小管子在他手背上試色,問他哪個顏色更喜歡。
賀遲延看着手背上那幾條深淺不一的紅色印記,沉默了足足好幾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