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大的區別嗎?”他最終,很誠實地發出了疑問。
小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賀先生,區別還是有的,這個偏橘調,更顯活力,這個偏玫紅,更顯氣質,這個就是正紅,比較經典大氣……”
賀遲延聽着那一連串陌生的術語,目光在那幾條紅色上又掃了一遍。
在他眼裏,它們都是紅色。
最終,他放棄了選擇,指了指最左邊那個:“這個吧。”
“好的。”小凱從善如流,拿起那管脣膏,用脣刷蘸取,示意賀遲延:“賀先生,嘴巴微微張開一點,別抿。”
賀遲延依言,微微張開脣。
當冰涼帶着點蠟質感的脣膏觸碰到他嘴脣時,賀遲延的身體再次僵住。
這次不光是癢了,他想抿嘴,想擦掉。
但想到這是在拍婚紗照,虞妍也在隔壁經歷同樣的流程,他硬生生忍住了。
只是眉頭,蹙緊了些。
原來,化妝是這麼複雜、這麼……需要忍耐的一件事。
賀遲延想起博賀,早年間似乎也有過“員工需淡妝上崗”的規定,後來他進了公司,覺得這規定簡直沒有必要,還耽誤員工上班,就廢除了。
此刻,他對自己當年的決定,感到無比正確。
終於,在賀遲延覺得自己臉上的每一寸皮膚都經歷了刷子的洗禮,忍耐力快要到達極限時,小凱放下了最後一把刷子,退後兩步,端詳着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賀先生,您可以看看效果。”
賀遲延緩緩睜開眼,看向面前的化妝鏡。
鏡中的男人,頭髮被精心打理過,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清晰的眉骨。
臉上的妝容很自然,幾乎沒有痕跡,只是膚色看起來更均勻,五官的輪廓似乎被強調,眼神顯得更深邃,氣色也好了不少。
確實比之前精神了些。
效果確實是好的。
爲了和滿滿拍出最好看的照片,這點忍耐,值得。
“賀先生,可以去換禮服了,我們的工作人員在更衣間等您。”小凱提醒道。
賀遲延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向更衣間。
當他換好那套禮服,重新走出來時,整個人的氣質與剛纔又有了微妙的不同。
剪裁完美的禮服襯托出他寬肩窄腰的優越身材,領結打得一絲不苟,袖口處露出精緻的袖釦,整個人沉穩內斂,又帶着一股成熟的貴氣和難以忽視的存在感。
連見慣了帥哥的小凱都忍不住在心裏感嘆。
這位賀先生,本身底子就極好,稍微收拾一下,簡直是行走的荷爾蒙。
“可以了,虞女士那邊應該也差不多了,您可以過去看看,或者我們一起去拍攝點等?”小凱問。
賀遲延看了看時間,距離預計的日出時間還有一會兒。
“我去看看她。”他說。
兩人走出化妝間,正好隔壁虞妍的化妝間門也打開了。
艾麗妮和薇薇、阿Ken走了出來,臉上都帶着完成傑作後的滿意笑容。
“賀先生,虞女士這邊也準備好了,正要出來呢。”艾麗妮笑道。
賀遲延的腳步停在門口,往裏看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層層疊疊、綴滿精緻蕾絲的潔白裙襬。
然後,是握着小小手捧花、戴着蕾絲長手套的纖細手指。
再往上,是被婚紗勾勒出的不盈一握的腰身,和優美的肩頸線條。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張抬起的臉上。
一時間。
賀遲延的眼中,只剩下那個穿着潔白婚紗,靜靜站在門內的身影。
虞妍的頭髮被盤成了一個優雅復古的法式髮髻,幾縷微卷的碎髮慵懶地垂在耳側和頸邊。
臉上化了精緻的妝容,但恰到好處,沒有掩蓋她原本的美麗,反而將她的優點放大——
眉毛彎彎,眼眸清亮如水,脣色是溫柔的豆沙紅,頰邊帶着自然的紅暈。
頭紗尚未放下,柔順地披在身後。
她就站在那裏,手裏捧着一小束淡雅的鈴蘭和鬱金香,微微歪着頭,看着他。
眼中帶着期待,還有掩飾不住的、亮晶晶的笑意。
像清晨帶着露珠的百合,在曦光中悄然綻放。
純潔,美好,不染塵埃。
賀遲延忘記了呼吸。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後瘋狂地擂動起來,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知道她美。
一直都知道。
可此刻,穿着婚紗,盛裝以待的她,美得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和語言能夠描述的範疇。
那是一種直擊靈魂的震撼。
讓他一瞬間頭腦空白,只能遵循本能,貪婪地、一眨不眨地凝視着她,彷彿要將這一幕深深烙進眼底。
虞妍也在看賀遲延。
當她看到換好禮服收拾停當的賀遲延時,也怔住了。
平日裏見慣了他穿自己那些略顯悶沉的西裝的樣子,矜貴,沉穩。
可此刻,這身更強調身材腰線和肩線的拍照禮服,配上讓他五官更加立體深邃的妝容,還有那雙此刻正牢牢鎖着她、深邃得彷彿能將人吸進去的眼眸……
她竟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原來賀遲延,打扮起來,可以帥成這樣。
兩人就這樣隔着幾步的距離,靜靜地對視着。
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流淌,發酵。
周圍的艾麗妮、化妝師、造型師們,都默契地保持了安靜,沒有人出聲打擾這美好的一刻,很明顯,那兩個顏霸都被對方迷住了。
最終還是虞妍先紅了臉,有些不自在地輕輕扯了扯裙襬,小聲打破寂靜:“看傻啦?”
她的聲音,帶着一點點嬌嗔,一點點羞澀,一點點調侃。
賀遲延猛地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