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無數個光點升起,一道道巨大的拋物線飛過大陸、越過海洋,交織如網。待光點落下,朵朵光斑在地球上次第綻放,壯麗而悽美。
蘑菇雲升騰而起,攜無數微塵和黑煙衝上天際,當數以億噸計的塵埃和微粒進入大氣層後,化爲厚重的積雲將地球覆蓋,再也見不到日月星辰。
火山噴發,大地在巨震中被撕裂,海嘯鋪天蓋地……
當劇烈的地表活動趨於平靜,紛揚的雪花在黑暗中無聲飄落,將一片狼藉的世界掩蓋。黑暗和寒冷如殘酷的君王一般,肆虐無盡。
核冬,降臨。
如果按核戰之前科學家的推斷,核冬降臨,加上雪花帶着放射性塵埃飄落世界,意味着地球生態系統的毀滅,一個文明的終結。
但是,如同科學家無從知曉寒武紀時期地球爲何迎來生命大爆發一樣,核冬之中,地球上的物種非但沒有滅絕,反而開始了瘋狂的變異與進化,飛速適應着核戰之後的世界。
這一變異和進化的過程,只是短短百年。
而被黑暗和寒冷籠罩的核冬,也持續了百年。
生命在進化和變異中苟延殘喘,終於等來了光明重臨世間。
世界,再一次劇變。
……
烈日當空。
陽光照在厚重的雲層上,那雲便泛起淡淡的紫色,緩緩隨風流轉,拉出道道淡紫雲痕,莫名妖豔。
但天空的奇景下,在陽光中炙烤的大地卻是一副大旱的破敗景象縱然是重巒疊嶂的山區,也是滿目枯黃,只有很少的地方灑落着點點綠意。
一陣狂風吹來,捲起山中枯萎的黃葉漫天飛舞,直到風力減弱,這些枯葉纔打着轉飄落到山谷中厚厚的浮塵上。
“轟轟……”
寬大的輪胎在卡車的轟鳴中疾馳而過,剛剛落定的一片黃葉又被混在塵土中高高捲起,卻又被車隊駛過的氣流拖向一個站滿了少年的無蓬車廂。
一隻漆黑的手輕輕將黃葉從風中摘下,輕巧地將它捲成一個葉筒,放到脣邊,一陣清脆而悠揚的聲音響起,將單調的卡車轟鳴聲驅散了一些,少年們聽着這聲音,只覺得麻木的腦袋也有了一些精神,周圍也好像沒那麼熱了。
吹着葉笛的,是一個身材矮小,全身被黑色角質層包裹的少年,就連臉上和頭皮都被包裹,沒有毛髮,看起來很是嚇人,只是那一雙眼睛很清澈。
同車的少年們雖然都很髒很邋遢,但他們顯然與這少年格格不入,車廂中已經很擠了,他們還是儘量與這少年保持着距離,就好像他那一身噁心的角質層會傳染一樣。
只有一個鶴立雞羣的大個子與他站在一起。
大個子身高近一米八,粗壯魁梧,一臉細密的鬍鬚讓他看起來完全像個成年人。他呆呆聽了一會,又扭頭看向車隊前行的方向,輕聲道:“吳錯,管事說挑了咱們參軍,但我怎麼覺得有些不對,那老狗不會坑咱們吧?”
葉笛一停,吳錯搖頭道:“他坑你有什麼好處?還白白放走你這個壯勞力。在農場他可是把你當牛使的。”
大個子一愣,摸頭笑道:“也是,咱們這些奴隸還能奢望什麼,只要能喫飽飯,雷斬大人就滿足了。”
吳錯笑道:“沒見過只想喫飽肚子的大人。”但接着他眼神一黯,輕聲道:“咱們去哪裏,由得自己嗎?”
雷斬一聲長嘆,肚子也開始“咕嚕嚕”叫喚,他身子一軟,垂頭喪氣道:“你知道的,我只要一餓就沒力氣,如果還要選拔我可就慘了,也不知道先管不管飯……”
吳錯沒有理會雷斬大人的牢騷,將葉笛展開撫平,拋向車外。
車隊轟隆隆駛過,那片黃葉就隨着氣流在車隊上空飛舞,終於還是被飛揚的塵土淹沒,消失不見。
當車隊停下,吳錯眼前出現一道山谷,兩邊是高聳的懸崖,十幾米寬的谷口被一堵五米高的石牆封住,石牆上有持槍的士兵守衛,還架設了幾挺機槍。
吳錯和雷斬跟着少年們下了車,在槍口下向大門後走去。
山谷中是一片枯黃的草地,草地一側的懸崖下修建了一排營房,而另一側的懸崖上密密麻麻開鑿了一排石屋,延伸到山谷深處。
此刻,已經有上千人站在了草地上,都是衣衫襤褸的少年,男男女女高矮不一,他們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一些人的臉上滿是恐懼,但更多的人是麻木。
新來的人馬上被勒令排隊站好,不許亂動,否則小命不保。
吳錯站在雷斬前面,小心向四周看去,除了荷槍實彈警戒的士兵,在少年們的最前面,還有一個只穿了長褲、着上身的男人。
這男人長髮披散,身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迷彩軍褲塞在戰鬥靴中,扎着一條黑色皮帶。他身材修長,看起來皮包骨頭,但身體有動作時,一條條肌肉如同鋼絲一般繃緊凸顯出來,胸前一個銀色的狼頭鍊墜也隨之搖擺。
他一手捏着金屬酒壺,一手提了把狹長的戰刀,身子搖搖晃晃,陰桀的眼神透過黑色的髮絲掃向少年,突然一聲大喊:“還有誰”
聲音有些沙啞,少年們身子一抖,然後靜若寒蟬一動不動。
“哈哈哈……”那人突然大笑,顫抖着將酒壺送到嘴邊,狠狠灌了一口,雙眼中頓時紅光閃爍,身子顫抖不已。
戰刀上的鮮血緩緩滴落,周圍一地殘屍。
“很好,看來都知道規矩了。隱狼大人,你先選吧,看看有幾個能入得了你的眼。”那人好像是在對着空氣說話,但他話音一落,一個人就突然在他身邊顯現出來,就好像他一直就站在那裏一樣。
隱狼身材中等,看起來四十多歲,相貌平平,穿着一身黑色制服,制服的領口和袖口上有着銀色花紋,胸口佩戴着一個銀色的狼頭徽章。
如果不是這身制服,他看起來就和普通的百姓一樣。只是他所在的位置,光線莫名的暗上一些。
隱狼看看周圍的殘屍,眉頭微皺:“瘋狼將軍還是這麼嗜殺……”
瘋狼一聲怪笑:“遲早都要死,有什麼區別?還不如讓我過過癮。你趕緊挑,挑完之後我還等着享受大餐呢。”
隱狼嘆了一聲,搖了搖頭向少年中走去。
也不知隱狼挑人的標準是什麼,他走得很快,幾分鐘就看了一半的人,但只選了一個看起來有些瘦弱的女孩,馬上就有士兵將她帶了出去。
雖然不敢動彈,但少年們知道這個穿着黑色制服的大人是在選人,而且是千裏挑一,他們馬上強撐着挺起胸膛,希望能被選中。但那位大人只是快步走過,隨着他的腳步,一個個少年的信心或者僥倖被擊破,滿是失望。
很快,隱狼走到了吳錯這一隊,當他看到吳錯的時候,腳步明顯停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但還是搖了搖頭,走向後面。
吳錯心中一沉,難免有些失望,但他還是深深希望雷斬能被選中。他不敢轉頭,只能凝神聽着身後的動靜。
果然,熟悉的沉重腳步聲響起……雷斬離開了。
最終,隱狼只挑走了雷斬和那個少女,上了一輛吉普車向山谷外駛去。
瘋狼眯着眼睛,看着吉普車消失在大門外,哈哈大笑幾聲,喝了一口酒,轉頭大吼道:“看見沒有?你們是被拋棄的人!你們就是一羣雜碎、垃圾,只能丟給我瘋狼處理!”
聽見“瘋狼”二字,少年們集體心中一抖原來他就是瘋狼將軍,讓敵人膽寒,也讓狼城自己人心驚的瘋狼將軍!
見到少年們眼中抑制不住的恐懼,瘋狼得意大笑道:“但是,你們將在我手裏涅槃重生。只要通過我的考驗,你們就能加入我的瘋狼軍!”
聽見這句話,少年們低落的心情又瞬間被點燃。
在這裏的少年都是狼城的奴隸,或者在農場,或者在工地、礦山。但不管在哪裏,他們都是喫不飽穿不暖,每天從事着高強度的工作,隨時還會有生命危險。
這危險不僅僅因爲惡劣的工作條件,還有管事大人的心情。
狼城施行軍管,軍人的身份高於平民,只要能加入軍團,這些少年立刻就擺脫了奴隸的身份,從此衣食無憂,更有可能憑藉戰功爲家人贖身。聽了瘋狼的話,他們暗暗下定決心,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拼了性命去通過考驗。
但下一刻,那瘋狂的吼聲頓時將他們打入深淵。
“十人一組進入狼穴,一個月後還活着的人就通過了考驗。但是每個狼穴只能一個人活着,一個人!”
少年們呆了一會,當場就有人不顧紀律哭喊着奪路而逃,更有幾個大喊着撲向瘋狼。
“哈哈哈……”
沙啞的笑聲中,瘋狼化爲一道淡淡的影子在少年中間遊走,一旁的士兵也不開槍,顯然是要讓將軍盡興。
當瘋狼帶着一身鮮血退回,逃跑的少年已經破碎一地,而那幾個撲向瘋狼的少年卻只是呆立當場一動不動,顯然被瘋狼制住。
剩餘的人大氣都不敢出,就連濺到身上的鮮血都不敢去擦現在逃跑必死無疑,但如果參加考驗,只要自己夠狠,死不死還不一定!
“很好,你們幾個不是逃跑,而是向我發起挑戰,很有勇氣!爲了嘉獎你們無知的勇氣,我宣佈你們通過了考驗,直接加入我的瘋狼軍。血牙,這幾個狼崽子交給你了,好好操練,不要弄死了。”
瘋狼的話讓少年們驚訝不已,更有不少人心中暗暗懊惱,爲什麼那幾人不是自己。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少年們在士兵的槍口下,十人一組被帶到懸崖下的石屋中。
鐵門在吳錯身後轟然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