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到瘋狼說出“十人一組、一個月後只留一人”,吳錯心中一震如果是要考驗少年們的心狠手辣和技能,只要戰鬥結束活下來就可以了……真正的考驗,是利用屍體活過三十天,從而造就出一羣心性扭曲和瘋狂的少年!
鐵門轟然關閉,石屋中一片昏暗,只有門上一個小小的窗口透進一道光,恰好照在石屋中間,將地上一個很大的鐵皮桶罩在光柱裏面。
少年們在昏暗中各自散開,背靠石壁警惕地留意他人。
畢竟都是飽受奴役的少年,大部分人的性子早已在皮鞭和棍棒下磨平,雖然明知只有殺了其他人才能活下去,他們還是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大口喘氣來抑制劇烈的心跳和恐懼,那兩個女孩已經開始哭泣。
吳錯盡力縮在門邊的牆角,那裏是石屋中最暗的地方。他小心觀察着其他人,覺得危險不大,但對面牆角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年讓他心中一驚。
那個少年的目光很掙扎,臉上的咬肌也不時凸起,但他絕不是害怕,而像是在爲接下來的殺戮下決心。
吳錯暗暗留意,卻發現那少年的目光直直看了過來,他連忙將目光閃開,好像很害怕那個少年。
大個子少年的目光從吳錯身上掃過,然後看向中間的鐵桶,不由得瞳孔一縮。
雖然光線很暗,但這鐵桶並不深,口子很寬,一眼就可以看見桶底躺着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
這一刻,大部分人的目光都盯在了那把匕首上面。
令人窒息的沉默就要被打破,已經有人開始蠢蠢欲動,大個子的眼神終於一冷,踏步上前,但只見他左右的兩人一把將他抱住,一人大喊道:“老大快搶!”
“啊!”大個子一聲怒吼,一拳直轟向出聲的那人,只聽噗的一聲悶響,那人的後腦被一拳轟中,身子一軟滑到下去,另一人嘶吼道:“老大,我們的家人看你的了。”
話音一落,他低頭躲過大個子的鐵拳,一口咬在大個子的腋下,正是肌腱的位置,雖然聽見鐵桶在地上滾來滾去,其他人已經搶成一團,大個子也不得不停下腳步,手臂一圈一壓,咬他那人的頸骨頓時傳來一聲咔擦輕響,軟倒在地。
“滾開!”
大個子如同瘋虎直闖過去,卻發現搶成一團的人轟然散開,更有一人捂着肩頭,隱隱有鮮血流出。
石屋中間,,一個少年正趴在地上抽搐,身下已經淌出一灘血,旁邊是握着匕首的吳錯,他慢慢退向牆角,然後站定。
雖然他第一時間去搶匕首,但大個子那邊他也有留意,看得出來大個子練過格鬥技巧,正是勁敵。
只是轉眼,石屋中就有三個人生死未卜,除開吳錯和大個子,兩個女孩縮在牆角哭泣,剩下的三人看了看吳錯,又看了看如同鐵塔一樣的大個子,退到一邊瑟瑟發抖,露出絕望的眼神。
“匕首給我,我發誓以後會照顧你的家人。”大個子也不怕其他人偷襲,上前一步看向吳錯沉聲道。
吳錯搖了搖頭:“我在狼城沒有家人。”
“你以爲拿把匕首我就怕了你?”大個子一聲大吼,猛地衝到一個少年身邊,那少年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大個子雙手抱住了頭往牆上一撞,悶響過後,少年滾到在地不再動彈。
見大個子痛下殺手,另外兩人也知道不是對手,竟然咬牙向吳錯衝去,顯然是要拼命奪下匕首,但只見吳錯腳步錯動手臂閃電般舞動兩下,兩人“砰砰”撞到牆上,然後捂着咽喉癱軟下來,手中鮮血狂噴。
見吳錯轉眼就殺了兩人,大個子心中一凜,本想衝過去的腳步停了下來,看向吳錯驚疑不定。
吳錯好像也很掙扎,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顫抖,過了一會,只聽噹啷一聲匕首掉到地上,他好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癱坐在牆角,黯然道:“再不接血,後面三十天你喝什麼?”
大個子一愣,好像有些不敢相信,又見吳錯搖頭道:“我是不會喫他們的,也請你……不要喫我。”
大個子能學到格鬥本領,也有幾分見識,他頓時明白了,輕聲道:“你老家在山外?”
吳錯點了點頭,眼中好像有了幾分光彩:“只有這樣,我的靈魂才能在神國和家人相會。”
大個子有些相信了,但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全神戒備走上前,慢慢蹲下去撿匕首,見吳錯還是不動,卻在向他打眼色,他連忙撿起匕首身子一滾,只聽“當”的一聲,地面被鐵桶砸出幾點火星。
一擊不中,抱着鐵桶的女孩反被震得雙手麻木,大個子一聲怒吼將女孩踹飛,女孩撞到牆上一聲慘呼後就沒了動靜,只有變形的鐵桶在地上轉着圈,發出輕微的聲響。
要不是吳錯示警,心神全在防備吳錯的大個子一定會被偷襲成功,想到這裏他不僅一陣後怕,但他也被這偷襲刺激得徹底瘋狂了,雙眼通紅,一把抓起最後一個女孩舉過頭頂,在女孩刺耳的尖叫聲中狠狠摔下……
石屋中安靜了,只有血腥味在不斷瀰漫。
大個子喘着粗氣,過了許久眼中的兇光才慢慢褪去,他看向吳錯,點頭道:“謝謝,我答應你。”
說完,他不再理會吳錯,將地上或死或暈的少年拖了過去,用鐵桶接血……
如果吳錯有匕首,他還會防備一下,但吳錯主動將匕首拋下,無疑是將生死也交給了他,就吳錯那瘦小的身材,他還真沒放在眼裏。
但他還是要確認一下。
他背對着吳錯割開一個少年的咽喉,將匕首放在一旁,抓着少年湊向鐵桶,誰知這少年只是昏迷,在疼痛的刺激下大力掙扎起來,他不想浪費鮮血只好死死按住,直到少年一動不動,他的身後也沒有動靜。
他心中一鬆回頭看去,見吳錯已經閉上了眼睛,又看見那一身漆黑的角質層,在撲鼻的血腥味中他的胃一陣翻湧,連忙移開視線,強忍着吐意又拖過另一個少年。
……
昏暗的光線從鐵門的小窗透進石屋,依稀可以看見地上的屍體,大個子癱坐在牆角,萎靡不振。
雖然他知道想要活下去,只有靠桶裏的鮮血和地上的屍體,他也作好了準備,但真讓他去喫人,他還是下不了這個決心。
他看向牆角,那裏蜷縮着的黑小子三天前就沒有了氣息,看着黑小子平靜的面容,他不由有些迷惘……或許,像他一樣死去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十天不喫不喝,大個子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嘴脣乾裂,木然的眼神開始變得恍惚,他看向身邊的鐵桶,又艱難地將視線移開。但飢渴的折磨終於讓他顫抖着俯下身子,將頭湊進桶裏。
“咕嘟、咕嘟……”喝水的聲音在石屋中響起,當他抬起頭來,有些發黑的液體從他嘴角流下,他的眼神也由迷惘變得瘋狂。
“吼……”
他喉中一聲輕響,拿起匕首向屍體搖搖晃晃走去……
“這個怎麼樣?”
鐵門外,一個軍官看向士兵。
士兵向石屋中看了一眼,輕聲道:“堅持了九天。”
軍官點了點頭,正要走向下一間石屋,他卻“咦”了一聲突然停下了腳步,皺眉看向窗子裏面,目光掃過牆角的吳錯,嘿嘿一笑道:“有點意思。”
……
當天邊最後一絲光亮消失,繁星開始在夜空閃爍,淡淡星輝從鐵窗飄進石屋,落在蜷成一團的吳錯身上。
大個子看着吳錯,拿起一塊散發着腐臭的肉塞進口中,表情呆滯,木然地咀嚼着,渾濁發黑的液體從嘴角滴落,石屋中響起輕微的“滴答”聲響。
一塊肉喫下肚,他好像又有了點力氣,撐着牆壁慢慢站起走到窗邊,看着山谷上方剛剛探出頭的圓月,一陣恍惚。
“明天……明天就能出去了。哈哈哈……瘋子們,明天就能出去啦”
他抓着窗口嘶聲大吼,引得旁邊石屋中的人也瘋狂叫喊起來,更有人用匕首或者鐵桶敲打着鐵門,喧鬧不已。
聽着漸漸傳開的喧鬧聲,大個子卻停了下來,只是呆呆看着月亮,兩行淚水掛在臉上。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轉身,卻身子一晃差點倒地。
一個漆黑的身影站在牆角,手裏的匕首在星輝下閃耀着寒芒。
大個子以爲是幻覺,猛地搖了搖頭再一看,顫聲道:“你……你沒死,怎麼可能?”
漆黑的身影搖搖晃晃上前兩步,輕聲道:“我騙了你,對不起。但是,我不能死!”
吳錯猛地抬頭,臉上漆黑的角質層在昏暗中更是如同惡鬼,他雙腳一蹬向大個子衝去,匕首直刺。
其實,他並不想殺大個子被飢渴折磨得實在受不了時,大個子纔會割一塊肉放進口中,喝一點桶裏快要凝固的液體。
雖然被求生的本能驅使,大個子也保留着底線。
如果換一個環境,說不定他會和大個子成爲朋友。
但這就是現實,鮮血淋漓的現實……
匕首一閃而過,擦着大個子的腰肋刺中牆壁,吳錯身子疾轉,匕首在手中轉了個圈,反握着又插向大個子胸口。
生死關頭,雖然大個子虛弱不堪,他還是一把抓住了吳錯的手。但吳錯另一隻手也推上了匕首的柄,一分分壓向大個子的胸口。
一個月不喫不喝,吳錯的身體也是油盡燈枯,這一刻完全是他們意志的比拼。
“原來你有保命的技能,爲什麼……你不趁我睡覺的時候殺我?”
“如果屍體沒有動過,我不知道會不會通過考驗。而且……你值得尊敬。”
“你不想喫人,卻讓我替你喫!”
大個子一聲大吼,雙目通紅,匕首又一分分遠離胸口。
“對不起……”兩點眼淚從吳錯臉上滑落:“但這就是命運!光明時代中弱者的命運!我不甘心”
他一聲大喊,連身體也壓上匕首狠狠一頂……
大個子的雙手慢慢滑落,眼神開始潰散:“你說,真的有神國嗎?”
吳錯扶着他坐下,遲疑了一會,點了點頭。
“謝謝……”
“啊”
淡淡星輝中,吳錯跪坐在大個子身前仰天嘶吼,但這吼聲被周圍瘋狂的咆哮掩蓋,弱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