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我對自己的突發奇想深感滿意。但是那些新獲得稱號的“黑客”們卻在車外面面相覷。我皺皺眉頭，指着圖紙上的一角說道：“這個地方不錯，我很喜歡這種八角涼亭，非常別緻，能讓所有迎來送往的人看到，同時又不會有很多人在那裏停留。”
玉蘭走過來，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袖，問道：“胭脂，你到底在做什麼！你把殿下派來保護你的暗客全部叫出來現身，就是在這邊浪費時間的嗎！”
我笑着甩開她的手，讓那張圖紙飄落在地，說道：“幫我把那座亭子點起來，我沒有太多錢，但總會給些賞賜。”
那個找來賬簿的小個子黑客猶豫着問道：“點起來？不知王妃是什麼意思！”
“就是……讓那個亭子，像奧運聖火一樣，熊熊燃燒！”
點把火有多難呢？尤其是對這麼一批素質高超的人來說，就算燒了整條街，估計也不會有人知道是人爲的。當一抹嫣紅的火光爬上半邊院牆的天空的時候，我嘴角帶着最安逸的笑容，坐在馬車裏靜靜等着我的獵物。玉蘭有些心急地看着我，問道：“只是在院子裏點了一把火。怎麼會讓整條街的人都跑出來呢！賬簿上沒有寫明你父親的住所，你怎麼知道燒了一個亭子就會引他出來？如果這件事鬧大了，恐怕不是那麼好收場的！”
“你沒有看過那張圖紙，所以你不知道那個亭子的重要。它建在這個院落的西南角，臨近的遊廊掛滿飄渺的紗縵——你知道那種被用來裝飾大片戶外建築的紗縵是既廉價又靚麗吧？最重要的是，這種紗縵非常容易被點燃，就算沒有接觸火源，只要周圍的溫度達到燃點，它也會非常輕易地燃燒起來。”我將圖紙攤在玉蘭面前，指着那個我選中的“火炬”說道，“這個亭子被點燃，就會形成火燒連營之勢！那些遊廊會統統被紗縵引燃，然後整條街巷都會在短時間內燃燒起來。到時候，我等的人，自然會乖乖從這唯一出口連滾帶爬地跑出來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遊廊上會掛紗縵？圖紙上又沒有畫上紗縵，萬一燒了涼亭，而沒有把遊廊燒起來怎麼辦？再說，萬一火勢無法控制，累及周圍的建築又該怎麼辦？”
我翻開賬簿，指着其中幾項說道：“買了這麼多紗縵，要是掛在房間裏，恐怕會變成盤絲洞吧？如果不是用來懸掛在遊廊，那是爲了什麼？還有，這些建築在年前經過整修，用得全部都是高級的防火材料……就是說，就算着火了，也不會那麼快蔓延到人多的地方。如果這賬本上寫得不對。那隻能怨這ji院的老闆偷工減料了！”
玉蘭啞然，捧着賬本和圖紙反覆對照，終於頹然道：“你分析得不錯，如果這賬本上寫得是真實狀況，那麼一切都會像你說得那樣發展。”
“那我們就在這兒等着吧，那些沉迷在溫柔鄉的男人們，大概很快就會發現了！”
只是過了一刻鐘左右，巷口就傳來雜亂地腳步聲，和慌張的呼救。幾道黑影迅速往巷口竄去，另有幾個“黑客”留在我身邊負責保護。不多時，就有人回報：“王妃，一切如王妃所料，‘花柳巷’內所有客人均已慌亂着往這個方向跑來；火勢不大，只是毀了一個涼亭和幾條紗縵，剛蔓延到隔壁便被發現，其實院內此時已經沒有明顯火點，但是這些客人受到驚嚇，卻是再也不敢留下了！”
“嗯，做得不錯！小翠，我們把馬車趕到旁邊，給這些逃命的人留條出路！”
小翠答應一聲。把馬車停到街角的一處，靜等我的吩咐。我勾了勾手指，幾個黑客便在馬車邊圍成一圈等候命令。我指着第一批從“花柳巷”跑出來的人說道：“你們知道楊雄的模樣吧？如果看到他跑出來，就立刻去把他堵在街上，知道嗎？”
匆忙間從溫柔鄉里跑出來的男人們，都是一副衣冠不整地狼狽樣，小翠有些爲難地說道：“小姐，這樣不好吧？老爺畢竟是京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被您這麼一搞，肯定就再也抬不起頭來了！”
“有頭有臉的人物嗎？我看他不像！當一個對朝廷毫無貢獻的米蟲已經是最大的無恥了，他還偏偏要再上一步！如果我不讓他被萬夫所指，怎麼對得起我臥病在牀的孃親！”
玉蘭也來勸我：“胭脂，奉國公是你父親，這麼做，對你幾位哥哥的名聲也不好……”
這時候，我已經看到楊雄鬼鬼祟祟從街口探出腦袋張望，他頭髮散亂着，一臉黑灰，也不知道是自己抹得以防止被人發現，還是着火的時候被火給燎了一下。看到他的一剎那，我覺得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他果然在這兒，和那些腦滿腸肥的有錢人一樣，枕着那些千人枕的玉臂，吻着那些萬人嘗的朱脣！混蛋，混蛋！我眼前閃過謝雨顏那張憔悴的面容，她眼中閃耀着柔情與蜜意，回想着在萬峯嶺上和自己的愛人相擁觀雲……她嫁給了自己不愛的人！以她的絕世姿容還要忍受這樣的境遇！
“我不會放過他……你們還不行動！”
“是！”
楊雄見街上沒什麼人，鬆了一口氣，正了正衣冠。用一條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貼着牆角往外走。我安然坐在馬車上，看着黑客們來到楊雄周圍。楊雄看上去有些驚慌，用空着的手阻擋着黑客們的拉扯，但他一個文弱書生，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怎麼能擋得住這些訓練有素的打手？楊雄很快就被拉到大街中央，不知那些黑客在他身上點了什麼穴位，楊雄突然僵在原地不能動彈，完成任務的黑客馬上回來覆命，只留楊雄雕像一般矗立在大街中央，很快，就有很多人圍攏過來，對楊雄的造型指指點點。畢竟一個身着華服的老爺，這麼狼狽的，一動不動地站在街上，是件非常罕見的事情。還有人大膽地扯去楊雄頭上的發冠，把白玉簪子摔在地上，甚至有人衝他吐口唾沫，狠狠甩他兩巴掌。我還沒看過癮，被我派去報官的黑客已經將官差引到了楊雄被困的地方，衆人一散而去，此時的楊雄一臉恨不能鑽到地洞裏去的絕望。讓我不由拍手稱快。
“王妃，‘花柳巷’已經被封了，楊老爺也被壓入牢房如果沒有人交錢，他是出不來的。”一名黑客前來複命。
“做得好，你們可以離開了！”十二名黑客齊齊躬身施禮，然後左右竄開，消失不見，我伸伸懶腰，對小翠說，“可以回家了，我很困了。”
“老爺怎麼辦？不用去花錢把老爺救出來嗎？我聽說京城的捕快都很兇的。而且牢房的條件很差的，幾人一間，老爺會被人揍的！”小翠問道。
“被打一頓最好，臉都丟光了，他就不可能不回家了！而且，用不着我去救他，過幾天李鼐就會得到消息，他會想辦法的。”我漫不經心地說道。
玉蘭忍不住插言：“胭脂，你怎麼可以做得這麼絕！他是你父親啊！不管怎麼說，他都是生你養你的人，你這麼做不合禮法，要是在前朝，是會被拉出去遊街的！”
“生我養我的人？”我冷笑一聲，“我只會報答真的對我好的人，如果有人做出傷害他們的事，就算追到十八層地獄，我也不會放過那個人！什麼禮法教條，統統是放屁！如果不能依照自己內心決定事情的真相，人這輩子活得就太悲慘了！”
“胭，胭脂……”
“不用怕，你不是我要對付的人。”我笑眯眯地拍了拍玉蘭的面頰，而她卻在我的注視下瑟瑟發抖。
楊雄在牢裏待了三天，和****小偷關在一起，被人欺負得夠嗆，雖然沒發生什麼惡性案件，但出來的時候仍是灰頭土臉，抬不起頭來——小翠告訴我的。李鼐果然如我所料，順了我意，沒有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把楊雄放出來，而是讓他在牢裏喫夠了苦頭才放人。他沒有責怪玉蘭和我的黑客，只是從宮中送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寥寥數字：“安分守己，不究。”意思很明白，如果我不鬧出過大的動靜，他是不會追究的。
朝廷上的局勢不容樂觀，估計他也沒有時間來追究這些小事。作爲大皇子李正的養母，凌後自然是站在李正身後支持他登上帝位。本來以爲會參與到這場爭鬥中的李鼐居然變成旁觀者，也站在李正這邊。二皇子那邊支持的隊伍不夠龐大，但也有幾個重量級的人物，所以只是輕微的劣勢，並不多喫虧。兩邊這麼吵吵鬧鬧，先皇的屍體可等不了那麼久了，天氣越來越熱，再放幾天，先皇非臭了不可！終於，凌後下決定，先把老皇帝埋了，再來慢慢處理這幫不孝子的問題。
這天清晨，李鼐將我接進宮中參加先皇的葬禮。在宮門口下馬車的時候，一個有點熟悉的尖細的太監聲音從馬車旁邊傳來：“見過王爺、王妃！”
我回頭看去，只覺得渾身一顫，差點從下車用的凳子上摔下來！——
他怎麼會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