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謝雨顏癡癡呆呆地看着窗外。好像那邊有什麼絕色美景一樣:“你去到玉州看過雲海了吧?那片浩瀚縹緲的雲,如果配上一輪蓬勃而出的紅日,應該會分外壯觀吧?可惜,他陪我去的那一天,看不到日出……”
“是……先皇陪你去的玉州?”原來,先皇同謝雨顏是兩情相悅的,甚至在他政務最繁忙的時候,居然還抽出時間來陪謝雨顏一起去萬峯嶺觀雲海。因爲謝家女子不能嫁給當朝皇帝,所以兩人才分開的。這麼說來,謝雨顏這些年真的是從未忘記過他啊。
“我半年多前就開始與他夢中相會,那個時侯我就知道他已經不在人世……凌後對他的死訊祕而不宣,不知是在打什麼主意!”謝雨顏恢復了常態,一臉凝重地看着我說道,“這是他的江山,我不希望他走之後,這裏會變成我在幻境裏見到的那樣。胭脂,你這次去玉州,有沒有看到我讓興兒給你看的東西?”
“山嗎?你讓他給我看那座山?”
謝雨顏輕輕搖頭:“不是看山,是看那個山洞!那裏藏着我們謝家世代相傳的寶物,只有謝家後代才知道怎樣進入其中。那次我和先皇去嶺間觀雲,只是登上了第二峯。遠遠看了一眼謝家傳說中的寶窟,沒有機會接近。其實我也從未想過要去接近那裏,總覺得,如果我不去靠近,謝家就和我沒有關係了。但是你不一樣,如果你要離開,一定要帶走那裏的寶物,知道嗎?”
“可是,李鼐看我看得那麼嚴,我怎麼有機會再去玉州?更不用說去接近謝家寶窟了!”
“現在沒有機會,但是,到時候就有機會了。”謝雨顏神祕地笑着,卻不來看我,只是直直地盯着窗外,好像又回到了夢境中和先皇相見。我是很想知道這“機會”到底什麼時候會來,但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卻什麼都問不出來,只能安靜地推出來,輕輕幫她把門合上。
珍珠很懂事地站在院子中間,離房門很遠,不會聽到我們講話,又可以保證不會有其他人來偷聽。我拉過她的手,非常認真地囑咐道:“珍珠,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女孩兒,一直將我娘奉爲至親。就當我臉皮厚,利用你對我孃親的感情,如果我娘出了什麼事。你一定要到裕閒王府通知我!不管是否有人阻攔,不管是不是三皇子……裕閒王親自出面,你一定要保證不見到我就不離開!知道嗎!”
“小姐,你放心,我答應你!”珍珠鄭重地點點頭,反過來緊緊握住我的雙手。
“咦,你們站在院子裏幹什麼?這裏又髒又亂的,小心不要弄髒了你的裙子!否則殿下又該不高興了!”玉蘭不知從哪裏鑽出來,有些鄙夷地用手在鼻前扇了幾扇,好像這樣做就能扇走那些肉眼不可見的灰塵似的。我知道她不是故意做出這樣的舉動,只是她天生錦衣玉食慣了,確實受不了這樣的環境,但我心裏還是有一絲不悅,淡淡地說:“我只是在囑咐珍珠,讓她好好照顧我的孃親……珍珠啊,府中的家丁和丫鬟是不是都被我爹趕走了?回來這麼久,我只看到你一個丫鬟和福伯一個家丁而已。”
“因爲老爺說他不會再給我們月錢,除了我和福伯本就沒有家人奉養,其他的家丁丫鬟都領了賣身契轉投別家賺生活去了。老爺還說,如果我和福伯下個月還不離開,他就要動手趕人了!”珍珠提起傷心事。馬上就滾下了淚珠,抽抽噎噎着,再難說好一句話。
我冷哼一聲,問道:“你知道老爺現在在哪裏嗎?”
“珍珠不知道……但是福伯應該知道!福伯在門口給老爺安排車馬,所以一定知道老爺去哪裏了!”
“我大概也知道他會去哪裏……”我瞥了玉蘭一眼,不懷好意地笑着,“京城這麼多地方,一定有哪裏是你從來沒去過的吧?”
玉蘭天真無邪地瞪大了眼睛:“有嗎?京城雖大,但我陪着殿下也去過不少地方……”
“是嗎?那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帶你去那裏嘍!”
雖然因爲先皇離世,明面上的ji院都需要被迫關門三個月,但對於“專業人士”,那些繁華的ji院,並沒有消失。
馬車停在福伯指點的街巷裏,我率先從車上竄下來,急迫地四處打量着。這只是一片普通的民居,沒有什麼華麗的裝潢,甚至比不上最讓人不恥的“花街柳巷”,側耳細聽,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堪入耳的聲音,福伯不會指錯路了吧?難道楊雄那傢伙不是來嫖ji?我纔不信哩!不過,如果這裏真的是普通民宅,也未免太過於安靜了吧?就算因爲皇帝駕崩的事情,民間杜絕一切娛樂活動,但這又不是在禁止百姓外出和講話,這條巷子空得像鬼片裏一樣哎!
“胭脂啊,你來這兒幹什麼?還不回去嗎?殿下會派人找的!”
“來找就更好,我還真怕事情不能鬧大!楊雄他真以爲有一個‘奉國公’的官銜,一輩子都可以安安穩穩不愁喫喝!不好好教訓他一下,他是不會長記性的!”我看了看兩側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院落。實在是不知道應該如何下手,突然,我看見街角一道黑影閃過——嗯,有辦法!
“玉蘭啊,你可知道,我們身邊,有多少暗客保護?”我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怎麼會,殿下不會再派人跟着你了!”玉蘭勉強地笑笑,眼神飄忽不定地掠過房梁、矮牆、樹木,最後尷尬地定在我的臉上。
我眯着眼睛得意地笑着:“照這麼看來,至少有……十個暗客在我周圍嘍?那你覺得他們怎麼樣纔會出來見我呢?”玉蘭還在一臉無辜地扮純真,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極其認真地態度,一字一頓地對她說:“我不喜歡躲貓貓,你最好現在就讓他們出來,我有事情要交代!”
玉蘭咬了咬嘴脣,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銀色的笛子,放在脣邊吹了三個短促而奇異的音調。然後,“唰唰唰”幾聲,幾道黑影疾竄而出,瞬間就彙集到我們面前。
“居然有十二人之衆,我還真小看了李鼐派人看着我的決心!”我指着身邊的這片院落,平靜地吩咐道。“給你們一盞茶的功夫,給我查清楚這是什麼地方!如果可能的話,把常進出這裏的人員名單給我列出一份,現在就去!”
黑衣蒙麪人們互看一眼,又紛紛把視線集中到玉蘭身上,玉蘭無可奈何地頷首道:“就照王妃的意思去做!馬上!”
黑衣人聽話地齊齊躍上房頂或者院牆,瞬間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原來你還有這種功能,我還真是小看你了!”我衝玉蘭豎起了大拇指,而且是發自內心地讚歎道。
玉蘭卻面色鐵青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麼,但她的****卻在不住發抖——就算看不到她裙襬下的實際狀況。看她現在的狀態也能推測一二。
“殿下一定會責怪我等行動不當,被您發現……”玉蘭顫抖着說道。
“他不會責罰你們,只要我開口,一切都不是罪過。”我淡淡說着,在小翠的攙扶下重新回到車廂坐好,靜等黑衣暗客們的消息。
這些訓練有素的黑衣人果然不是蓋的,說是一盞茶的功夫,就是一盞茶的功夫!一點時間都沒耽誤。我只是在車上坐了一會兒,所有關於這條街的資料便統統堆到了我的面前。我撿出其中最薄的一本,細細讀來,那上面記載的是這條街的業主和過往的經手人——都是些我沒有任何印象的名字,看來隨便得罪也無所謂。小翠挑出賬簿讓我看,雖然看不太懂,但細細琢磨了一會兒就發現了這種地下ji院的經營模式,就是一種類似於現代社會富人包*奶的方式,有錢人把看中的美人接到這條街裏,買下一處房子,每日都來小住,日子過得別提多有滋味了!我怒氣衝衝地向後翻閱賬簿,終於在最後幾頁看到了楊雄的名字,他一個月前包下了一個名爲紅玉的姑娘,而每月,這個紅玉姑娘都會向****上繳五十至一百兩不等的錢款!好你個楊雄,怪不得請不起家丁丫鬟,原來錢全都用在這裏了!
我一撩車簾,把這賬簿狠狠丟到地上,沉聲問道:“這是誰找來的!”一個矮矮小小的身影快速從隊伍裏竄出來,單膝跪下,拱手道:“回稟王妃,是屬下所爲!”
我讚賞着點頭說道:“做得好,玉蘭,我有沒有資格賞賜他?”
上一個瞬間玉蘭還以爲我會訓斥拿來賬本的人辦事不利,下一秒我卻說要賞賜他,倒是讓玉蘭一時回不過神來。但她迅速調整了自己的狀態,回答道:“啊,當然,他們都是爲王爺和王妃辦事的。王妃當然可以賞賜他!”
“小翠,你取五十兩銀子來給這位壯士,小小酬勞,不足掛齒,希望壯士笑納!”我抿嘴笑着指向在場的所有黑衣人,說道,“你們整天一襲黑衣,又不能出來見人,還得跟在我後面防患於未然,實在令我感動。不如,你們今後就不要叫暗客了,你們就叫——黑客,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