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子丹脣輕啓的笑了笑,可她還沒笑完,君北就凌空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裏,落葉翻飛有些悽苦的味道,她一把將淳於香拉了過去,淳於香被鎖住了左臂,右手又實在麻木了使不出什麼力。
眼看下一秒就要被她扯過去,君北疾步向前,一把拉住黑衣女子手中的鏈子以減輕淳於香手腕上的疼痛,他回視着淳於香有些不同以往的複雜,她在慘白月光下的臉越加顯得虛弱和悽清。細看之下,他才發現淳於香身上的衣衫有些破敗,臂膀處似乎還有傷,暈着一大片血跡。她?
淳於香額頭上飈着細汗,三人同時陷入了詭異的僵持中,黑衣女子怒目注視着此刻被君北環住腰身的淳於香,眸色深深,彷彿有兩簇強自壓抑住的火焰。其中有不解,質疑,也有一種酸楚的盛怒。霸氣的眼波裏隱藏着一絲受傷的痕跡。
君北先發制人的一把將鐵鏈子拉過去,卻不想黑衣女子卻固執的不肯鬆手,她咬緊牙關兩人執着鐵鏈拼着內力,然而隨着君北力道的加重,鐵鏈似乎完好無損,並沒有像他預期的那般崩裂甚至電光火石之間被強力扯斷。
他微微蹙了蹙眉,黑衣女子突然口噴鮮血,原是內力不足以和君北抗衡,她已經受了很嚴重的內傷了,君北只要再加大力道就足以震碎她的五臟六腑!
黑衣女子似乎很是絕望的望了君北一眼,眼裏有着玉石俱焚的決心,她將手中的鏈子在手上又繞了一圈,她抿緊了已經被鮮血染紅的薄脣,有種就算我死我也要咬你一口的勢氣,她再次提氣聚力冒着急火攻心的危險提升自己的戰鬥力,然後以最快的速度用左手的玉笛朝着淳於香刺去。
君北似是有些慌亂,他沒有想到她寧願飛蛾撲火也不願放過身旁的女子,這讓他本來無心開殺女人的先戒有了動搖,他目光陰冷的接住她刺往淳於香胸前的玉笛,修長的指縫中有鮮血蔓延而出。
淳於香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君北的舉動,然而這一切在黑衣女子看來不過是個將計就計的最佳時期,她的左手的玉笛被君北的手掌截住,但右手卻是活動的,她淒涼一笑後又如枯萎的鮮花般迅速凋零,右手指尖輕輕的摩挲過君北拉着鐵鏈的手,卻被君北下一秒一腳踢飛出去,鐵鏈從她手中垂落,她飄飛着宛如一隻下墜的黑蝴蝶,就在她緩緩閉上眼睛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她被接住了
陌生的香味襲來,讓她睜開了雙眼警惕的打量着環抱着她的男人。
白衣男子抱着她後退了幾步,君北正要出劍,卻發現,他的手
居然同樣的被鎖了起來
他舉起被同一根鐵鏈鎖住的手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前方,倒在半路殺出男子懷中的她有些慍怒。
淳於香咳了咳,抬眼用同樣奇怪的眼光看着君北,他此刻也回望着淳於香,上挑俊雅的眼梢,彷彿透過她的眼睛看見了她心中所想。彼此相顧無語,片刻之後,他方纔露出一個若無其事的微笑,只是微微嘆了氣。
淳於香向前一步看着那個同樣罩着面紗的白衣男子,和他身上淡不可聞的香味,這一切都讓她覺得好生熟悉
白衣男子波瀾不驚的掃視了一眼淳於香,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後,又有些不屑的看了君北一眼,眼中盡是厭煩和不悅。
他這個模樣到看起來更像是喫醋般,淳於香突然被自己這個亂七八糟的想法嚇了一跳。可當白衣男子施施然起身翩然起飛回眸望向她的時候,她突然心中一緊!
腦子裏飛快的閃過一個念頭,她突然想起那晚她獨自一人去追趕埋伏在涼花亭別苑的黑衣人,跟他,難道是同一個人麼?
不然爲何剛纔他的雙眸裏會泛出莫名而細微的酸楚?每一次都是這樣的眼神,讓她想起了另一雙黑亮的眼睛。也喜歡這麼看着她!對就是這種感覺
君北看着飛走的黑衣人瞬間覺得很是疲乏,扭頭卻看到淳於香一雙清麗的眸子此刻卻盯着剛纔白衣男子飛走的方向失神
他有些不滿的咳了咳,低沉的嗓音即刻響了起來,“怎麼,捨不得?”
“什麼,捨不得?”淳於香抬頭一臉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到他有些溫怒的眸子,她不知所措的笑了笑,先走爲妙!
剛走了兩步,她手腕上就傳來一陣疼痛,強大的慣性讓她胡亂的在空中比劃了幾下後向後栽去!她躺在君北懷裏的時候纔想起來,她們現在被綁在了一起了,她有些驚慌的看着君北,君北此刻的臉色依舊沒有好看到那裏去,她躺在他的懷裏被他鉗制着,有些鬱悶。
她覺得兩個本來就不清不楚的人,還是男人和女人,黏在一塊兒很容易擦槍走火的!這點常識她還是有的。她有些悻悻然的埋着頭,突然君北長長的嘆了口氣後,一把抱起她朝着剛纔馬車的方向飛去,不知道爲什麼,淳於香總覺着好像他們之間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了,現在彼此相隔的親密了。反而更加不好意思起來。
一共有三輛馬車,每輛馬車都是用的清一色衫布作爲車簾子,馬車採用的是上好的雕花楠木,車廂內掛着一排精緻的流蘇,就連拉車的馬匹也是上等百裏挑一的好馬,外素而內華,顯然是依照某個比較有品位的人兒統一製作的。
不等淳於香和君北走向馬車,前面舉着火把的武士便跑過來向他彙報道:“盟使,我們清點了人數,一共是12個姑娘,每輛馬車裏都裝着四位姑娘”
“查清楚她們的身世了嗎?”
“查了,大都是些城附近比較偏遠的農家女子,有幾位也是清樓女子,她們裏面有的已經失蹤了好幾天了,有的是今天才失蹤的!”
“夏侯小姐呢?”
武者突然垮下一張臉,臉色異常慘白,突然他單膝下跪,抱着拳的手都在顫抖,有些結巴的道:“夏侯小姐她,她不在這裏!”
聽完,淳於香的心突然繃得緊緊的。他這麼在乎小美,怎麼忍受得了呢?他此刻該不是在醞釀心中怒氣騰騰的火焰吧?
淳於香抬起頭偷偷打量着君北,只見他那俊俏的臉龐由微紅變成蒼白,嘴脣也變得鐵青,一股幽怨、懾怒之氣在他深邃的眸子裏枕戈待發。淳於香心裏毛毛的,他一會兒不會將眼前這個武士給硬生生撕成兩半吧?
突然,淳於香愣住了,因爲君北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了正常,他似乎看到了什麼並已經證實了他心中的想法,他似乎沒有那麼擔心了,也許他也知道生氣也於事無補吧,他此刻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用低沉帶着謎一般風情的音調輕輕的說着,“把這些女子都送回去,夏侯小姐的事情到此爲止!”
“是!”武者起身的瞬間,淳於香看到了他臉上因萬幸而舒展的劍眉。他現在心裏一定很雀躍吧。
“爲什麼,不找小美了?”淳於香望着他不解的問,那幾個武者已經坐上馬車邀着馬匹奔出了夜色。
“沒有必要了”,他這麼輕輕的一說,淳於香似乎聽出了某種無能爲力之後回天乏術的遺憾,他究竟在遺憾什麼?他似乎知道了小美的去處,他似乎一直很反對很害怕接受的現實卻突然就那樣發生了,所以難免會有些難以釋懷吧
看着君北負手款步向前,淳於香趕緊追了上去,他身上只披着一件淡藍色的紗衣,修長的身影在月光中略顯淡薄,他布靴踏在草地上,發出簌簌的聲響。一頭烏亮濃厚的美髮,像黑色的瀑布從頭頂傾瀉而下,它不柔軟,嫵媚,但健美,灑脫,有一種極樸素而自然的魅力。
淳於香拉着鏈子和他不自覺的保持着一種距離,她將君北的一切都盡收眼底。有淡淡的笑意瀰漫在她溢出鮮血的脣角,許是看他傷心不想給他添什麼麻煩吧,所以從那邊一直到現在她都靠自己的一股精神勁強撐着,她不想在這種時候倒下,儘管她覺得很累,覺得很疲憊,覺得有些頭重腳輕,甚至此刻就連前方他的身影都看不大清楚了,她還是亦步亦趨的向前走着,真的好睏,她倦意越來越明顯,眼神也越來越飄忽,甚至腳步都不聽使喚的在原地打轉
在一片黑暗中。迎接她的,卻是一個溫暖的懷抱。那麼熟悉,那麼芬芳。那麼舒服,就像一張天然的牀,她認得這個淡淡的香味。那個瞬間,淳於香眼角淌下一滴淚來。她抱緊他,她用力的抱緊這個在夢裏出現過許多次的白衣勝雪的男子,這樣她會覺得好心安。
天神教
罩着面紗的白衣男子將懷中的御音仙子扔到一張鋪了上好貂皮的石牀上,許是劇烈的震動將昏迷中的她給痛醒了。
她睜開眼打量了一下這個山洞,沒錯,這是她們天神教的一個分據點,叫別有洞天,在旭酒城的比較隱祕的一處半山腰,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她面前翹首而立風度翩翩的白衣男子。
他居然會把自己帶到這種只有作爲天神教教主無憂子唯一愛徒纔有資格呆的地方,還真是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這個鋪着貂皮的石牀是個修身養傷的寶貝,多少武林人士夢寐以求的東西,睡久了不僅可以延年益壽,甚至可以加深功力,她一把扯下自己的面巾,上面灑滿了她剛纔在林子裏的血,她有些厭惡的將手中的面巾扔到鋪着紅地毯的地面,然後看着這個用夜明燈照明的石洞,粉紅的紗帳帷幔層層疊疊亦夢亦幻,她嘴角不自然的向上抽了抽嘲諷道:“別指望着我將來幫你做點什麼,我可不稀罕你救!”
“是嗎?”
“哼”
“那我真的是該讓你死在那種地方,然後再讓烏鴉爲你遣詞送葬!”
“你”
“辦砸了,他老人家的事情,你還是想想怎麼死吧,你的死不過是個時間問題而已!”
“哼!那我是不是該謝謝你提醒了我?”御音仙子坐起身音聲有些嫵媚的說道。
“以後別再去招惹那個戴面具的女子,否則,我可不敢保證你會死在多少個男人手裏!”白衣男子好聽的嗓音裏透着無限的冷酷與警告。
“你威脅我?”
“不要說威脅,是提醒!”白衣男子突然轉過身一隻手擒住御音仙子的下巴,陰冷的眼神裏綻放着嗜血般的刺骨光芒,看得她不禁一震!
說完白衣男子,在她臉上拍了拍,“多嫩的皮相啊,毀了可就可惜了!”
白衣男子說完一把放開她流血的下巴,憤然轉身欲走,此時御音仙子口中溢出的悽惶聲線卻讓他的身子猛地一僵,她說,“司酒,她是誰,值得你這麼爲她付出?”
白衣男子疾走的腳步突然就停了下來,他背對着她,聲音有些飄遠的道:“夏侯夕,我的事,你最好不要過問!”
說完,白衣男子一個閃身消失在石洞裏,對,我是夏侯夕,我是夏侯府的大小姐啊,可是怎麼就落到了這般田地了呢?不,這都不是我想要的,君北,爲什麼你寧願對一個來路不明的醜八怪那麼溫柔也不願多看我一眼呢?
君北,你真的好狠心,你們都好狠心,在魔教這麼久,我能混到今天容易麼?可是這又是我想要的麼?可以對衆教徒呼風喚雨呼來喝去又能怎麼樣呢?
夏侯夕自言自語的訴說着,宛如一具摔碎了失去價值的瓷器般。
小美?對,小美呢?她必須找到她,她不想進宮,她不要枯萎在那深宮大院,受到振奮的夏侯夕,擦乾眼角的淚水,開始打坐療傷。她永遠都相信,只有靠自己才能給自己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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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有驚喜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