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州城裏風聲鶴唳, 幾乎沒人敢在夜裏逗留。
而行政長官忙的是焦頭爛額,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兩個人用, 誰讓他治下發生這種事情。
人心惶惶之時, 林明嵐安心養傷,養的還真有點無聊。
現在他住的房間裏, 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藥材滋補品, 是個人都知道等他傷好之後會得重用, 畢竟人人都沒發現危險,他卻第一時間爲保護二皇子受了傷。
來探望刷個熟臉的人也是一波接着一波, 直讓人煩不勝煩, 林明嵐把太醫拖出來當了擋箭牌,只說要靜養。
偷得浮生半日閒, 他教會了小廝打撲克牌,單手秀操作, 玩的不亦樂乎。
“好啊,你倒是痛快了,我在外面可忙的要死!”李澤不等人通報,自己掀開了門簾進來, 撞個正着。
“打這張, 這張!”他瞄了一眼林明嵐手上的牌, 興致勃勃的出謀劃策, 小廝都是今天才上路的新手,哪裏能對抗兩個老手的聯合出牌,很快就輸了個精光, 趕忙識趣的站了起來。
李澤把撲克牌有一搭沒一搭的在手上玩着,一言不發。林明嵐也不催他,就這麼安靜等着。
“林兄,你說這次的事情不日就要結束了,你可以提前安排,收拾行李啊!”
“要回去了?”林明嵐伸個懶腰,“早就準備好了,南方溼冷,不適合養傷啊!”看一件事,可以直接看最終的受益者。在外頭,如果二皇子遇刺,最終的收益者會是誰?不外乎就是還留在京城的幾個皇子。
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二皇子需得趕快先回了京城再說,巡視河道的工程已經完成了大半,所需的不過是一些數據的統計調查,留下工部的人手就夠了。
所以這趟巡視河道的公務,也算是早早了事。
回程因爲不需要停靠岸邊,比來的時候快的多了,趕在臘月二十的時候,停到了靠近京城的碼頭。
快要過年了,碼頭上人來人往的,商船不停的靠岸又離開,都是出來討生活的人,不回家團聚就爲了多賺點銀子。
而官員們暫時還放不了假,需要趁着陛下封筆之前把一路上的見聞寫下來,整理成奏摺交上去。
只有林明嵐最苦逼,手傷沒好,給自己找了個代筆。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了,沈兄,辛苦你了,多謝。”
沈清寒甩了甩自己痠痛的手臂,“大恩不言謝,你就請我喝酒好了。”
“以茶代酒啊!我這傷還沒好呢!”林明嵐發愁的看着自己的手臂,“翰林院最近沒發生什麼事吧?”
“還不是跟以前一樣?抄抄寫寫,偶爾被宣召去宮中伺候筆墨,不過說起來,今年好像進宮的時候少了很多呢。”沈清寒若有所思。
“這天兒冷的,再才思敏捷都要被凍住了!難道在御花園裏一邊留着鼻涕一邊佯裝風雅?”冬天最舒服的地方只有燒着炭火的房間裏!不允許反駁!
“這倒也是,今年還比往年冷些。”
“所以我機智的屯了很多碳,還燒了暖房,今年也要記得上門來啊!我請客!”
“那你就欠我兩頓飯了!”
“隨便挑!還能喫窮我了!”這點上林明嵐很大方。
“那我可真的隨便挑了!”沈清寒壞笑了一下,“京華樓最上等的席面的!”
“我那可要趕緊去排隊了!不然輪不上我。”
“你可別這麼想,現在京城裏誰不知道你啊?”沈清寒把京城最新版本的流言說了一遍,把林明嵐傳的是三頭六臂,無所不能。
林明嵐自覺大汗,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沒辦法啊!”沈清寒攤手,“京城向來都是這樣的,聽風就是雨,郊外挖了個瓦罐,明天就能變成挖出了古董花瓶的流言。”
“那我還是在家安生幾天。”
“是,沒幾天這流言該過去就過去了,趁着年前,好好休息幾天。”
交了奏摺,林明嵐真的請了幾天假,提前回家過年。
反正也不差這幾天了。
寒冷的冬天,看着窗外的飄雪,享受着炭火的溫暖,豈不是賞心悅事。
門房站在廊下跟車伕小聲的聊天,“幸好過冬之前多買了這麼多碳,現在市面上稍微好些的碳,都漲到了市價的兩倍了!要是上好的銀碳,三倍都不止!”
車伕一邊烤着火一邊說,“還是老爺有先見之明啊!”
林明嵐突然想到,杜曇那裏,不知道碳夠用麼?出了一趟遠門,還沒來得及去看看。
好歹也佔了個交往中的名分吧,既然姑娘不好意思上門,總該他主動點吧!
說幹就幹,林明嵐讓門房搬了一車的碳,還有提前準備的年貨,朝着杜曇租下的院子去了。
因爲杜曇暫居京城,所以並沒有買院子,選了個兩進的小院子。
話說回來當年王氏買下的院子,還真算是撿漏呢!搖搖晃晃坐在馬車上,林明嵐想。
馬車穿過小巷,又繞了兩條街,終於靠近了杜曇所在的那條街,這裏住着許多商戶,算是不錯的居民區了。
可馬車還沒拐進巷子口,就聽見婦人尖利的聲音,“天吶!我不活啦!這天子腳下也沒有王法啦!小輩都可以把長輩關在門外啦!”
好奇的心理人人都有,此刻鄰居都探頭探腦的聽着動靜,全當午後無聊的娛樂了。
杜曇只覺得難堪,她可以對着商戶們高談闊論脣槍舌劍,但是對着這等子仗着所謂長輩的身份撒潑的人,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以爲她躲到了京城裏,就能避開家裏人的逼婚。誰知道她們居然通過杜曇跟她弟弟的信件,悄沒聲息的查到了她住的地方,一舉就摸上了門,打個措手不及。
她的丫鬟梅香也是剛剛好在守門,看見她的嬸孃上門,反應極快的又關上門,馬上就通知了她!但是家裏的幾個丫頭都是溫和柔順的,竟然沒有一個是在門□□陣的黎氏的對手。
杜黎氏可不管這些,她上門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討到個說法!三年之前,她好容易聯合了杜曇的幾個叔叔來逼婚,結果被輕描淡寫的擋了回去,只說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再生氣,也只能按捺下來。
可一轉眼三年都過去了,這說好的人選呢?怎麼就沒見過蹤影?雖說逢年過節,還是照着女婿的禮數四節八禮的送着,可總是沒看過人啊!
慢慢的杜黎氏回過味來,這使得是緩兵之計吧?所有她直接就上了門了!要是沒個說法,她還不走了!反正她是長輩,操心小輩的婚事,本來就是應該的!
想到這裏,杜黎氏放緩了語氣,“侄女,我本來也是爲了你好,你一個大姑孃家家的,拋頭露面在外面做生意,跟男人打交道,已經是敗了名聲了,現在歲數也大了,怎麼能不嫁人?不嫁人,怎麼叫家裏人安心啊!”
“我可是好容易才找了這麼個男人,雖然是娶繼室,總歸是正房,你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梅香等她噼裏啪啦一頓說完,趕緊插嘴說道,“我們小姐已經有未婚夫婿了!”
杜黎氏斜睨了一眼梅香,“夫婿?聽說已經考上了?以前說是在讀書,現在讀完了,怎麼還是沒見人?”莫不是誑人的吧!
梅香那個憋屈啊,她家小姐就是在怎麼淪落,也不至於給人當填房啊!這嬸孃要說真的關心小姐的婚嫁就算了,擺明是打算把小姐早點當包袱嫁出去!
杜黎氏看她啞口了,更是得意,“我看八成就是個騙子!”就是不知道這話裏的騙子,到底指的是誰了!
“我不能不管你,讓我進去!”杜黎氏得意的擠開了梅香,跨進了小院裏,“你們姑娘年紀輕脾氣好,換成是我,遇見你這樣的丫鬟,還不馬上發賣了!”
“梅香,這是誰在這裏鬧騰?別擔心,拿着我的名帖,去請城防司的人來!擅闖民宅,夠她喫上幾天牢飯的!”林明嵐下了馬車,淡淡的說。
“林公子!”梅香高興叫着,“您回到京城了!”
“我要不回來,還不知道我不在的時候,有人都要打上門了!”林明嵐轉身讓車伕先把馬車停在門外,“今年的年禮,剛剛回來,比往年晚了幾天。還有幾筐銀碳,別冷着了。”連眼神都沒給旁人一個。
梅香興奮的點頭,故意沒搭理杜黎氏,只叫人開始搬運年禮,前前後後的,院子裏所有的人出動了。
杜黎氏有點發蒙,這,這,不是騙人的啊?!她知道這個所謂的夫婿是杜曇的姑姑找來的,還是杜曇姑姑的密友的孩子,她一直以爲是擋箭牌啊!
杜黎氏有點發憷,內心又覺得這說不定是杜曇找來的騙子,再說了,要是真是杜曇未來的夫婿,她一樣是長輩!於是理直氣壯的問,“你是誰?”
林明嵐擺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又是誰!”
“我?我是這家的長輩!”她壯了狀膽氣。
“曇兒,怎麼在外面站着?冷,先進去。”林明嵐拿出生平最溫柔的語氣,好像經常這麼叫杜曇一樣。
杜曇想笑,拿起帕子遮住,努力保持表情。她也放緩語氣,“你也進來,堂屋炭火燒的足,別凍着你。”
兩個戲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