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薑湯, 可算是滿血復活了。
李瑾在一邊細細的翻看着記錄,工部的人跟打了雞血似得, 滔滔不絕的講述如果換成用水泥修理河道是多有用, 不僅堅固,還省了維護的功夫。畢竟木製的柵欄, 需要時時維護, 要只能用特定的幾個木種。
李瑾若有所思, “大家辛苦了!先把這些意見整理整理,待我看過之後, 再向陛下回稟吧。”
“好好好!”工部的負責人不住的點頭, 繼承了婁尚書一貫的風格,他們對於這些比對上司溜鬚拍馬感興趣多了。
“在想什麼呢?”李澤悄悄的靠過來。
“這裏離金陵不遠呢。”林明嵐若有所思, 除非是遇上難得的探親假,他已經很少回家了, 一眨眼又是一年多沒有回去了,不知道娘過的怎麼樣?
“金陵?”李澤在心裏想了一會兒,恍然想起來林明嵐之前都是在金陵渡過,“要不你請上幾天假, 回去一趟?”反正騎馬的話, 也就兩個時辰的事兒。
“那我成什麼人了?正在辦差的路上, 還擅離職守?”林明嵐好笑, “多謝你的關心!不過這種例子可不能開,要不然以後所有的大人出門都這麼辦事,還了得?”
李澤自己想想也覺得自己剛剛考慮不周, 於是不再說這個話題。
這麼多人在堤壩上吹了寒風,身體稍微弱的,回去都狠狠的感冒了一場,整個隊伍的行程被耽誤下來。
好山好水養美人,在這等風水都絕佳的地方,少不了的就是畫舫之類的活動了。
不少官員的身體沒好,剩下的人這幾日就安排了欣賞湖光山色。
輕舟之上,李瑾和衆人一起行酒令作詩。
一遇到這種場合林明嵐就頭大,他配合着行了兩圈酒令,就假裝不勝酒力,在一邊歇息,其他人當然樂意少了個競爭者,紛紛展示着自己的才學。
就好像有人撒下了餌料,池塘裏的錦鯉擠擠挨挨,爭搶着食物。
人生在世啊,總是逃不脫這許多的煩惱。沒錢的想有錢,有錢的想有權,有權的想要更大的權。
湖面上的清風吹來,伴着一陣陣的古琴聲,琴聲悠揚,就這麼輕飄飄的鑽入了耳朵,連寒風也似乎變成了暖風,只吹的人燻燻欲醉。
“是何人在此喧譁?”知州先站了起來,還搖晃了一下。
他手下的人很快就去詢問了。
“我聽着,像是岑大家的琴聲。”
“我聽着也像。”
有人交頭接耳。
李瑾饒有興致的問,“是哪位大家?”
畫舫之中,雖然有賣身的女子,只有也會有憑着記憶,獨佔鰲頭的奇女子,對於這樣的女子,大夥兒都會稱上一句大家。
岑大家自然是其中佼佼者。她身世坎坷,本來是書香世家出身,不幸家中落敗,從此靠着教習琴藝謀生,一手古琴彈的出神入化。
所以雖然今年岑大家已經時年三十有五,思慕者還是甚多。
岑大家的小樓,正正就在湖邊上,剛纔不過是她信手彈來,譜寫新曲。
聽完這些人七嘴八舌的話語,李瑾不由得產生了三分興趣,“真有這麼厲害?”
“殿下想要知道,不妨把人請過來。”自有那察言觀色的人,想要奉承。
果然不過一刻的功夫,有一艘小船踏浪而來,船頭站着一位女子,恍若凌波。
兩船相接,船頭的女子輕輕的一跳,身姿輕盈的落到了另外一艘的船頭。她掀開了紗簾,進來之後目不斜視,對着行了個環禮,“各位大人安好。”
“這位就是岑大家?”李澤好奇問,“果然不同凡響。”
“貴人說笑了,不過是在湖邊討生活的女子,稱不上什麼大家。”岑涓淡淡的說。
她身後跟着一個丫鬟,此刻小心翼翼的把古琴遞到岑涓的手邊,岑涓把琴鋪在矮幾上,“貴人想聽什麼曲子?”
“就彈個湖景夜色吧。”
這首曲子成名已久,可以說是有湖水的地方都會有人彈,但越是簡單的曲子越是考驗功力。
岑涓作爲一個獨身討生活的女子,自然知道現在叫她彈曲子的人非富即貴,並不是她能夠得罪的起的,於是拿出了畢生的功力,只求能夠不得罪人。
諍的一聲輕響,好像是湖邊第一隻黃鸝的輕鳴,驚醒了整個湖面,然後是水浪的聲音。漸漸的,湖邊的小生意人的喧譁開始了,雜而不亂。然後琴聲低緩,喧譁已去,湖面漸漸轉爲寂靜。
人聲已去,剩下的是湖本身的聲音。調子轉爲低沉,更沉,但是隱藏在夜色中,是更美的夜色。曲中的最高峯也快要來了。
岑大家不辜負她的名氣,一首簡單的曲子指彈的引人入勝,夜色徐徐的展現在眼前。
但是跟在她背後抱琴的丫頭,表情一直不對。
從上船的時候,就掩飾不住她的顫抖,後來她還小心的把手藏進了袖子裏。
在大家都沉迷在曲中的時候,這丫鬟悄悄的把手,摸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似乎想要取出什麼物件。
林明嵐只覺得心裏一緊,然後默默的放下了酒杯,人站了起來,靠近了上位,就站在了李澤的背後。
李澤聽的如癡如醉,連背後多了個人也沒發覺。
曲聲轉入了最頂點,那丫頭也悄悄的靠近了最上位,趁着所有人不在意的時候,高喊了一聲,“拿命來!”從裙底翻出一把匕首,正對着堂上聽着入神的李瑾刺去。
刺啦一聲衣帛破裂的聲音,丫鬟心裏一喜,卻發現沒有刺中她的目標,反而刺中了旁邊的一人。
一擊不成她並不氣俀,收回了匕首,又對着堂上高坐的人刺去。這次李澤就是反應再慢也回過神來,他一腳踢翻了行刺的丫頭,然後高喊,“護駕!”
船上的護衛立馬出現,背對着李瑾形成了包圍圈,丫鬟勢單力孤,見勢不妙,立刻用手中的匕首砍斷了窗戶,縱身投入水中。
這些護衛基本都是北方人,少有會遊泳的,此刻只能高喊着,封鎖了整個湖邊。
岑涓已經被按倒在地,手邊的古琴在混亂中斷了琴絃。
知州面如死灰,好容易挽回了一點印象,二皇子遇襲,全毀了。
確認刺客已經逃跑了,李澤這才轉頭看過來,“沒事吧?”
林明嵐捂着右手,暗紅色的液體順着手指縫留下來,“還好。”
“太醫?太醫在哪裏?”李澤手腳都慌了,不停的喊,出來遊玩幸好帶了醫生,太醫把人帶到了後頭,脫下了外衫查看傷口的情況。
傷口正好砍在右手的臂膀上,大概十幾釐米的創口,此刻不停的流血,太醫好容易撒了藥粉,很久就被血液浸泡沖淡了。
太醫淡定的又叫他把手臂高舉,然後又撒了厚厚一層藥粉,紗布裹好,血這才止住了。
長這麼大還真是第一次受這麼重的傷,林明嵐也顧不上形象了,齜牙咧嘴的,但是一看見李澤進來,連忙收斂了神色。
“外頭這麼樣?”
李澤先問了太醫傷情,太醫只說要好好休養,不可沾水,他纔回過頭來回答林明嵐的問題,“人找到了,但是已經死了。”
“莫非是死士?”既然能夠逃跑,肯定策劃了路線,怎麼會輕易的死掉?
李澤搖頭,“已經審問了岑涓,這個丫頭是一年前來到她身邊的,身份清白,人又機靈,所以就成了貼身丫頭,一向乖巧的。”
“這麼一次刺殺,好像是臨時起意。”林明嵐想摸着下巴做沉思狀,一動右手,牽扯到傷口,又疼的受不了。
“好了,好了,你還是先休息吧,就不勞動你這個傷殘人士了。”李澤着實被今天的事情氣壞了,下了決心要把幕後的黑手找出來。
整個潤州變得風聲鶴唳,盤查外來人員特別嚴格。
“糊塗!打草驚蛇!我費了那麼大的功夫把人送過去,不是爲了當一次性的棋子的!”清脆的一聲響,青色茶杯摔在地上,跌個粉碎。
“姐姐息怒!姐姐息怒!小曲傳來的消息,她當時離二皇子也就幾米遠,再沒有那麼好的機會了!所以小曲纔會奮力一搏的!”
“一搏?她搏成功了麼?還不是就傷到了一個小官?枉送了自己的性命?你教出來的好手下!不過就是想爭功?”
“怎麼會?小曲也是聽到了大主子的吩咐,便宜行事,所以這才魯莽了些!我會吩咐手下的,以後做事謹慎的!”
最早說話的女身緩了緩,“你知道就好。在主子眼裏,只分有用和無用,可不分事情是誰做成的!對了,小歌哪裏怎麼樣?”
“小歌那裏一切安好,沒有引人懷疑。”
“那就讓她繼續,這麼安靜下去,等着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