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黎氏沒得到回應, 心裏發急,不由自主的就想伸手去抓。但是她的手指還沒觸碰到一片衣角, 就看見面前的人捂着右肩膀, 好像受傷的樣子。
這,這可不關她的事兒啊!她碰都沒碰到!
杜曇臉色大變, “怎麼了?”
“傷, 傷口......”林明嵐虛虛的指着自己的肩膀, 一副痛苦的表情。
這下杜曇再也顧不上給杜黎氏留面子,咄咄逼人的說, “林公子乃是翰林院的編修, 最重要的就是一雙手,現在嬸孃無緣無故的傷了林公子的右手, 自己看着辦吧!”擲地有聲的說完這番話,親自攙扶着林明嵐去了外間, 打算找大夫過來看看。
杜黎氏很是茫然,這又是怎麼個說法?
梅香只站在旁邊發愁,“這可怎麼辦吶!”
“什麼怎麼辦?”
“林公子怎麼說也是朝廷命官,太太您傷到了他, 豈不是要去坐牢?小姐也不好開口求情, 不然讓林公子發怒了, 我們都要遭殃!”
杜黎氏結結巴巴的說, “我,我也沒幹什麼啊,就是輕輕的碰了一下.....”
“然後就給人碰傷了, ”梅香嘴快的接話,“我去小姐那看看。”忙不迭的溜走了。
杜曇擔心的不得了,還真的叫了大夫過來,“我問到了傷藥的味道,怎麼了?”
“沒事,出門一趟受了點小傷,現在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林明嵐還舉了舉右手,示意自己安然無恙。
“我要不是假裝受了傷,不還要在那裏聽人聒噪?她又是長輩,不能說不能罵的。”
杜曇想想剛纔杜黎氏那副模樣,只掩着嘴笑,她不能出面跟長輩爭執,林明嵐卻沒有這個煩惱,只當不認識的人處理。
不多時,大夫過來了,實在拗不過,林明嵐讓大夫重新檢查他的傷口,杜曇只管苦着一張臉,去前院找人。
“怎麼樣?”自從杜曇走後越想越不安的杜黎氏,就眼巴巴的看着,剛纔囂張大喊的樣子,全都不見了。
杜曇沒說話之前先嘆氣,連着嘆了兩次纔開口,“很嚴重,本來林公子出公差先受了傷,現在被嬸孃一碰,傷口又重新裂開了,短時間好不了了。要是讓林公子的上峯知道,就不得了了,只等着他傷愈纔好上任呢!”
“那這可怎麼辦啊?侄女,我是無心的啊!”杜黎氏也慌了神,腦子稀裏糊塗記不清自己到底碰沒碰到人。
“我只是婦道人家,哪裏能夠在這些事上說些什麼呢!”杜曇連自己平時最不喜歡的說辭都拿了出來,只要能說明自己做不了主。
“那我去賠禮道歉!”
“林公子正在換藥呢!要是看見嬸孃,保不準更生氣了!”杜曇趕緊把人攔下來。
“我當侄女的怎麼能夠不爲嬸孃着想呢!這樣吧,嬸孃先回去,我等他怒氣消了再求求情,總不會讓嬸孃受罪的。”
“好,好。”杜黎氏也不疑有他,連忙點頭,連自己今天計劃好的,不要個結果就不走也忘記了。
杜曇把人送到了門外,這才長出口氣,今天是把人送走了,明天呢?後天呢?總要解決這個問題啊。
可是她一個女孩子,怎麼好主動問出口?
半是羞怯半是懊惱,杜曇自己都鬧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麼。
她心裏有事,就這麼直愣愣的朝着林明嵐換傷藥的地方走,正正好看見大夫把先前的紗布拆下來,傷口已經結痂露出粉色的新肉,不難看出當時捱了多深的一刀。
大夫伸手捻了些藥粉,“這是上好的金瘡藥,老夫藥鋪裏的金創可比不上。”照着原樣,用乾淨的紗布重新包裹了下,“傷口快好了,還是不沾水,忌葷腥。”
“多謝大夫了。”杜曇連忙進了門,謝過大夫之後,吩咐人送客。
大夫眼裏可沒有什麼男女之防,看過上好之後,連藥都沒開。杜曇盯着已經裹好的傷口愣神,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居然盯着別人的手臂看!她眼神下移,想要避開,眼珠不知道往哪裏落,臉蛋卻悄悄的紅了。
剛剛被大夫看傷口林明嵐也沒有多想,此刻看杜曇轉過頭,耳朵紅的透透的,這纔想起自己胳膊漏在外面,這跟現代的短袖差不多。
可人家姑娘都害羞了,他也不好繼續耍流氓了,趕緊伸手想把袖子穿上,越是忙越是出錯,他一套袖子又碰到傷口,嘶的呼了一聲。
聽到呼痛,杜曇顧不上那幾分羞澀,趕緊回頭,只見林明嵐正在跟自己的袖子做鬥爭,奈何手不能彎,套不進袖子裏。杜曇只能上前去幫忙,先把袖子整個脫下,在穿上,一個不小心,本來放在懷裏的盒子就掉了出來。
是個小巧的木盒子,但上面用的纏枝牡丹紋,明顯不是男人用的。
杜曇心裏砰砰直跳,此刻的氣氛叫她恨不得轉身就跑。她剛剛想轉身,不意手被抓住了,背後有聲音傳來,“怎麼不打開看看?”
後面的事情杜曇都覺得記不太清楚,林明嵐只是把盒子輕輕的打開,一隻白玉手鐲就這麼靜靜的躺在絲絨緞子上。
“不知道適合還是不適合,要是不合適還不好退換呢!”林明嵐撓頭,當時在潤州他就看中這鐲子,義無反顧的買了下來,奈何放在身上,不知道該這麼送出去,要不是突然掉出來,他還能磨蹭個半年。
纖細的手腕伸了出來,拿起了鐲子,腕子一探,正正好戴上。
真真是晧腕凝霜雪。最美妙不過的風景。
“很漂亮。”
“你喜歡就好。”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着,彼此眼神的交匯,勝過了千言萬語。
牆角的梅香悄悄的退了出去,哼,要是打擾了小姐,她自己都要給自己一巴掌。她美滋滋的想,小姐的好事將近了!
那隻手鐲從此從了杜曇的愛物,片刻不離身,帶了一輩子。
這個年是過的極開心的,因爲有人陪伴。
年後,林明嵐正在書房寫信,告知自己的近況。這種家信一貫的是報喜不報憂,或者加上兩件有趣的事兒。還要加上,準備禮品,上門提親了。
兩家本來就早有默契,只等着他一切穩定了,纔好上門。就是走流程,還需要個一年半載呢,提前備起來最好。
不過還在正月裏,最少過了十五,驛站纔會接手信件。
沈清寒就是這時上門的,脫下了大氅,飲下一盞熱茶,舒服的靠在軟凳上,“可算暖和了。”
“這話說的,你家還能冷着你!”林明嵐不由得翻個白眼,他自從跟沈清寒熟悉之後,越來越放鬆了。
“但是就是沒有你這裏自在。”沈清寒享受了一下,然後把手裏的帖子遞了過來,“喏,別人不知道你住的地方,我自告奮勇來送帖子。”
林明嵐伸手接了過來,先被上面的粉香薰的打個噴嚏,“這是誰家的閨閣聚會?”撒這麼重的香粉。
“這可是現在最流行的香料,你跟不上流行啦!”沈清寒吐槽。
林明嵐翻開一看,居然是越家,沒聽過的名字。
“這帖子請的今年所有的新翰林。”沈清寒提醒了一句,“越家是宮中敏貴妃的孃家。”
換句說就是三皇子背後最大的靠山唄!懂了!
“那我稱病不去成不成?”
“怎麼少了個人啊?”沈清寒端着茶盞,眼神低垂,學了句話,“你要是不去,保準會這樣。”
“我去還不成麼!地點?時間?”
“就過幾天,初八。在郊外的莊子上。”
“這麼急?”林明嵐驚訝,“連十五都沒過?就急着辦宴會?”
這來者不善的味道,已經瀰漫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擦汗,感情戲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