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的, 林明嵐有幸成了第二個面聖的人。
這天,侍讀學士剛剛好從外頭回來, 問了一圈, “你們誰的力氣大些?”
都是些弱體書生,手無縛雞之力, 這時候有誰敢站出來說自己力氣大啊?紛紛搖頭。
“我力氣還行, 盛學士是有什麼東西要搬?”林明嵐主動請纓。
“恩, 陛下想查閱之前的記錄官道的典籍,要把所有的書送過去。”盛學士也是起個好心, 不然隨便找個太監就能把東西搬過去, 還不如讓翰林院的人露露面。
盛學士在書庫裏把對應的典籍都翻了出來,這麼厚的一摞, 讓那些原本想要來搶這個任務的編修們都望而卻步了。
真是導師帶頭,學生打雜。
他跟在盛學士的後頭, 現在坐馬車,然後在皇宮門口下車,步行到金鑾殿。
盛學士在前面走的輕鬆,他在後面緊趕慢趕。難怪要找個力氣大點的, 要是換了別人, 還真是扛不動這麼多書啊。
進了皇宮, 他眼睛也不敢到處亂看。一心跟在盛學士後頭。
“到了。”盛學士停下腳步。
陛下只傳召了盛學士, 所以他暫時只能在門外等候。小太監把他抱着的一大摞書接了過去,本來以爲很輕,誰知道重的壓手, 書一滑,最頂端的幾本差點掉下去。林明嵐及時把書扶住,“小心。”
小太監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要是書掉了,少不了要算他一個御前失儀。
盛學士進去了,他規規矩矩的站在門外邊。要是沒什麼事情,就等着盛學士出來,然後跟他一起回翰林院去。
御書房外,還能隱隱約約的聽見裏邊的聲音。
“愛卿,你看看用此物代替青石板修建官道的事情,可行麼?”
“我也看過婁尚書寫的文書,臣倒是覺得,如果能夠解決原材料問題的話,是個可行的計劃。”
“婁愛卿已經向我說過,這事物保證可靠。”
“那臣的建議是,現在京城的周圍試用。先修上一條路,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這麼好。”
“愛卿所言我也考慮過,所以在考慮修建在何處合適。”
剩下的聲音轉小,慢慢的聽不見了。
林明嵐聽到這話就跟風吹過一樣,面部表情都不帶變的。裏頭的君臣說了半個時辰,他就這麼站了半個時辰。
“瞧了,都午時了,愛卿先留在宮裏用飯,飯後繼續討論吧。”
“謝陛下隆恩。”
“愛卿是一個人過來的?”
“不是,帶着新晉的編修,叫他搬搬書。”
“喔,是誰?朕見見。”
旁邊的小太監小聲說,“大人,陛下召見。”
“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還真的有點緊張,一進了御書房,頭都沒敢抬,先行了個跪禮,“微臣翰林院從七品編修林明嵐叩見陛下!”
“起來吧。”永昌帝的聲音特別漫不經心,“以後跟着盛愛卿好好學學。”
“是,陛下。”
就說了這麼兩句,永昌帝從他身邊走過,出了御書房。
盛學生長舒一口氣,幸好這個新人還挺機靈,沒有緊張,也沒有行錯禮。
“起來吧。別緊張,多見幾次陛下,你就知道陛下性格隨和。”
“是。”
這次出門還蹭到一頓工作餐。嬸學士輕車熟路的帶着他去了御書房的側間。那裏擺着許多的桌椅,太監們提來了幾個食盒,裏面裝着三菜一湯。
待遇還不錯嘛!
喫完了飯,盛學士說,“下午你先在這兒候着,等我一起出宮。”
“好的,盛大人。”
他也不想在御書房門口站着,束手束腳。根本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婁大人,您這邊請,陛下正在跟盛學士議事,等會兒會傳召您的。”小太監恭謹的把人迎了進來,然後婁老先生進門來。
老先生一進門,先是沒看見林明嵐,自顧自的飲了一杯茶,才發現側邊還坐了個人。
“婁大人。”林明嵐還先問候他。
婁大人嚇了一跳,有點面見受害人的心虛,他聽二皇子說有如此神奇之物,好奇心上來就想去看,所以二皇子拜託他稍稍隱瞞身份的時候也答應了。
這段時間他幾乎都在忙着這件事情,努力的說服陛下,用此物來修建官道。
“呵呵,小林啊,你今天也進宮了?呵呵,呵呵。”
“是啊,今天陛下召見了盛大人,我是進來送送書籍。”
婁大人恍然大悟,想起裏新科的進士都在翰林院,“呵呵,那我先去外面看看陛下和盛大人商談完了沒有。”
“婁大人,用不着,我又不是洪水猛獸,你怕什麼?”他嘆口氣,“婁大人,你什麼時候來取配方?還有工匠,他們都是熟手,如果要大規模的生產,他們的經驗是必不可少的。”
“真的?”婁大人不可置信。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就是他不主動提這個茬,難道朝廷不會去找那些匠人?還不如主動點,還能讓人記點好。
“真的。婁大人您找個時間,來拿吧。”
“哈哈,我就說你也不像小肚雞腸的人,這下我放心了。”婁大人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並不是他有多會鑽營,而是他是個難得的實在人。有一句說一句,絕對不會砌詞作僞。在習慣了拍馬屁的人之後,朝堂之上也需要點實在人。
婁大人哈哈哈的笑完,還想多說兩句,就聽見太監傳召,他臨走還說,“過上三日,我就去你府上取配方。”
“好,靜候。”
婁老先生確實是個實在人,本來對於隱瞞身份的事情有些愧疚,所以一直在陛下的面前說林明嵐的好話。
“照婁愛卿所說,對於獻配方的人,該怎麼獎勵?”
“他還在翰林院,不如調到工部我手下做事怎麼樣?”
“喂喂喂,老婁,可不興這麼搶人的啊,人可還在翰林院呢!”盛學士似笑非笑的。
“在翰林院修書的人那麼多,能夠做點實事的人就少嘍!”婁大人出於補償心理,就想把林明嵐調過去,在他手下做事,肯定比翰林院混日子輕鬆多了。
“不急不急,此事可以容後再議。”永昌帝看着兩位老臣都要吵起來,連忙做個和事佬,兩邊都不答應。
“陛下,既然官道的位置已經定下來,是不是要找戶部的撥銀子?”
“這時愛卿找戶部商量,然後出個章程吧。”永昌帝沉吟了半晌,同意了這樣事。
接下來的事情都和林明嵐關係不大了,配方也獻上了去,工匠們也收入了工部,待遇比單純的匠人好多了。
其中的一場危機,也消弭了。
其實在一月之前,林明嵐就接到了杜曇的警示,有人偷偷的在造水泥的廠房附近徘徊。被抓住之後,堅稱拯救是過來轉悠的。
如果是有人想要盜取商業機密,那送官查辦。如果是有人看上了這些東西,那就保不住了。與其這樣,還不如交給婁大人,至少能夠爲了百姓做點好事。
盛學士那頭,跟永昌帝商量了具體怎麼修建這個官道的事情,又要帶着一大摞的書本出宮。
盛學生走到僻靜無人處突然問,“你想調到工部?”
“大人怎麼這麼問?我自覺在翰林還沒有學個透徹,怎麼會想着走?”林明嵐特別奇怪。
“沒事,隨便問問。”盛學生心理舒服了些。他自認不是個苛待下屬的,如果下屬有了更好的前程,肯定會放人,但是如果問都不問一聲,就顯得不把他放在眼裏了。但想想,老婁一直都是這麼個性子,根本不考慮其他,老婁想調人,也許人家自己都不知道。
他抱着那麼多書回去了,這次圍觀的就變成了他。畢竟沈清寒侍奉了筆墨最多一兩個時辰,他一去就是大半天啊。
林明嵐心頭一動,雖然當初不知道是誰排擠他,但是現在是個好機會。“各位同僚,如果有空,晚上在醉仙樓,我做東。”
“好,我去我去。”
“我也去我也去。”
醉仙樓雖然不是特別貴价的酒樓,但是招待客人已經不失禮,尤其是離着翰林院只有兩條街,來去都很方便。
上了酒桌子,就不管那麼多了,有人喫有人喝,還有人鬧。
喝的迷迷糊糊的一個同僚就靠了過來敬酒,“來,喝!”
“幹了!”趁他沒注意,這口酒林明嵐全吐了,他可不想喝醉了。
“嘿嘿嘿,我看你,人也不錯,不像別人說的,說的那麼,那麼過分啊!”過來灌酒的人,大着舌頭說。
“我瞧着你也挺不錯的。”林明嵐也說,“來,喝個不醉不歸,喝多了也不怕,今天我都跟酒樓的人說了,挨着挨着的送你們回家去!”
“那,那感情好。”那人嘿嘿笑着,又灌了一杯酒。
“關兄,關兄,我就特想不通啊,我剛來翰林院的時候咋沒發現你這人這麼豪爽呢!簡直,簡直有關二爺的風範!”
“我,我也是,剛來的時候龐兄還說你這人不行,我還真信了,現在看來簡直是胡說嘛!”姓關的同僚真喝醉了,胡話都一點點的往外面冒。
整個翰林院,姓龐的,又是新科進士的只有一個龐健林,恰恰好,他是二甲第四名。
原來是有了小人。怪道剛剛進翰林的時候,連個組隊的人都沒有。
也許沒得罪人,但是擋了別人的路,別人就要下手整你。
這可真是,找誰說理去。
不過能找到背後的人就好,自己就可以提高警惕,提防着別人的黑手。
那羣同僚還真的喝的東倒西歪,因爲林明嵐做東,他派了酒樓裏的夥計,挨個挨個把人都穩穩當當的送回了。自己纔有時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