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喝了酒, 第二天班還是要上的,這就是社會人的。
不過第二天林明嵐的處境好多了, 他表面上喝的最多, 實際上大多數都吐了出來,這纔有精力送人回家。
他進門點卯的時候, 一起等候的同僚也親熱多了多數喊着他的名字, 說着昨晚喝的很開心。
他一一回覆, 等到了兩人間的時候,沈清寒站在門口, 淡淡的問, “找到人了?”
“真是瞞不過你,找到了。”林明嵐一邊收拾書籍, 一邊走。
沈清寒從門外進來,不繼續這個話題, 他收拾他桌面上的紙筆。
翰林院的日子還真的有點與世無爭的節奏,每天準備點卯,準備下值,就是李澤不知道出了什麼心理, 已經很久沒有過來。
最初的時候他很生氣, 但是過了那段時間也覺得這種幼稚的心理很好笑, 畢竟他身份特殊。
所以他寫了一封信, 還是送到李澤私宅的地址,詢問他最近是不是忙不過來,怎麼沒出來走動了。
李澤帶着那封信出現了, 七分的愧疚,三分的心虛,“你真的不會生氣?”
“你交朋友的心總是真的的?要是假的,那才值得生氣。”林明嵐說。
只要事情說開了就好,李澤興高采烈又恢復了沒事過來找人的習慣。
這日子過得平淡了,總是要生出事情來的。
比如三年之約快要到了。
梅香嘰嘰喳喳的說着,“小姐,穿這件粉色帶梅花的,嬌豔。”
“不好,你見過你家小姐穿這種顏色麼?”
“那這件湖藍色呢,顯得有氣質。”梅香不放棄,又拿了一件。
“穿那件月白色的。沒必要搞得那麼隆重。”杜曇說。
“怎麼能不隆重啊?小姐不是要去見未來姑爺麼?”梅香特別不解。
“你也覺得我應該嫁過去?”
梅香把手上的衣裳的放下,“小姐,我跟着你這麼多年,我知道小姐的性子要強,從來不認爲自己輸給了男兒。但是這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有幾個男兒能夠容忍自己的夫人在外面拋頭露面的做生意?”
“但是林公子看起來就不介意這些。小姐,你要是嫁給了其他的公子,肯定是大門不能出,二門不能邁,這樣的日子你要過麼?”
看着杜曇陷入了沉思的樣子,梅香再接再厲,“而且我們認識林公子也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跟別的年輕女子拉拉扯扯,連個近身丫頭都沒有,他那個地方啊,唯一的女人就是廚房了。這樣潔身自好的公子,上哪兒找去?”
“小姐,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你要想想清楚啊!”梅香急得都想上手。
“你,你叫我想想。”杜曇也被她說得心裏亂糟糟的,穿衣裳都穿錯了袖子。梅香偷偷捂嘴笑。
今天林明嵐是想找她說說把水泥作坊移交給工部的事情,婁尚書別人都沒派,自己親自上手,帶人來接收水泥作坊。
杜曇看着自己好幾年的心血都被人接受了,真是心都在滴血。但是做這事的是朝廷,而且甩開了被人窺視的麻煩,也算是好處。
“別擔心,朝廷既然接受了,就會給予補償的。”林明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或者你想要皇商的稱號?我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杜曇想躲開,又想靠近,臉紅紅的,“再說吧。”她心裏也明白,這等東西,握在平民百姓手裏就是招禍,能夠平平安安的獻上去,纔是福氣。
工匠們都趁着這會兒過來感恩戴德,畢竟他們原本算是賤籍,不受重視不說,連待遇都不好。自從開始給林公子做事,能夠拿到的工錢多了很多,現在,還能藉着林公子指導出來的技術,成了工部專屬的工匠,簡直是修來的造化啊!
這塊地方以後會被專門的圈起來,做成了朝廷的作坊,要擴大規模也是在這一片,以後,會有兵部的人專門來守衛這一片。無緣無故靠近的人都會被捉起來。
“廢物,都是一羣廢物!”錦衣貴公子猛的一下子推開了面前的筆墨紙硯,墨水慼慼瀝瀝的灑了跪在堂下的人一身。
墨水從那人的頭上落了下來,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更何況去擦了,就這個樣子跪着,卻叫貴公子更生氣了。
“叫你們去查查那家作坊到底是幹什麼的,背後的主人是誰,你們倒好,查來查去,現在作坊被工部接管了?你自己說說,我留你們有什麼用處?”貴公子的胸膛起伏不定,很難抑制自己的怒氣。
他又在屋子裏走來走去,腳步聲都透露着他的怒氣,“我叫你們小心些,小心些,結果呢,你們不僅什麼都查出來,還造成了現在這個節目,自己說說怎麼辦吧?”
堂下的人說,抬起了那張被墨水弄污的臉,“殿下,都是我的做事不夠謹慎,我派了人去作坊裏,本來想趁着夜晚,再偷一袋原料出來,誰知道他們那麼警惕,還有人守夜,所以沒偷到,還被發現了。”他也很鬱悶啊,誰知道一個普普通通的作坊的,看管的這麼嚴密?不僅用的鎖頭是最好的,還有人巡視,最扯的是還有人巡夜?他派出去的人一跳下圍牆,因爲大意就被發現了?
“你這是在掩飾你的無能。”錦衣貴公子居高臨下,眼神冰涼。
“是,殿下。”堂下之人明白推脫責任,只會讓這位殿下更加的憤怒,所以閉上了嘴巴,不再說話。
貴公子在屋子踱步,終於感覺自己的怒氣平息了些。他坐下,手支撐這額角。“算了,我還是想想怎麼彌補這件事情。”
發都發生了,就是把手下的人全砍了也沒用。他必須要搞清楚,東西是真的在工部手上,還是在他的某個競爭對手手上。如果是前者,大家不輸不贏,如果是後者,只說明他已經輸人一籌了.....
他看着面前還跪在地下的人,長呼一口氣,“先起來吧,把臉上的墨水擦乾淨。”
“是,是,”堂下之後知道礙了他的眼,默不作聲的起來,在銅盆裏努力的用水洗臉,可惜這墨水質量實在過硬,洗了兩次還是在臉上這麼明顯,他知道要是沒洗乾淨,更加很惹的殿下生氣,所以手下使了力氣,就算把臉蛋搓紅,還是盡力把墨水洗淨。
洗完之後他的原本模樣露了出來,貴公子嗤笑了一聲,“哼。”
“能夠博殿下一笑,是我的榮幸。”那人臉皮多厚啊,立馬打蛇順棍上。
“好了別耍嘴皮子,我要的是能夠替我辦事的人,不是逗樂的戲子,不要讓我後悔選擇了你。”貴公子扔下了這麼一句話,抬腿就走。
如果林明嵐正好站在這裏,就能夠想起這人是誰。
大概三年前,有一次他在國子監不小心錯過了回家的時間,然後在空房間複習的時候,正好碰見了堂下捱了一硯臺的那個。
那人當時在訓斥着國子監的會主,沒想到今天也捱了自己主子的一硯臺,真是報應不爽啊。
此人等到貴公子真走了,纔敢叫了丫鬟進來,丫鬟一進來,就發現自己的主子滿臉都擦紅了,心疼的說,“少爺,我給您拿冰塊敷敷。不然這紅腫消不下去。”
“快去吧,我臉上疼的厲害。”那人催促着。
丫鬟速去速回,拿着冰塊,過着絲帕,小心翼翼的在他臉上滾動,生怕弄疼了他,“少爺這麼辛苦,奴婢真的心疼的跟針扎似得。”
“不辛苦不辛苦,等以後少爺出人頭地了,當了大官了,賞你個夫人噹噹。”
“少爺現在還不夠出息啊?”偌大的家業等着他繼承?
那人也學着嗤笑了一下,家業?落到誰頭上還不一定!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他就是爲了自己打算,等以後拿到從龍之功,老頭子才知道誰對誰錯!
手頭的東西交了出去,以後也犯不着林明嵐操心了,翰林院的同僚們也混熟了,小日子過得別提多美了。
就是原來不敢出來見人的李澤也拖着自己的堂兄過來了,“二哥,我們玩的遊戲,缺個人,你就來試試唄!”
李瑾實在拗不過他,還是來了。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避免出現,因爲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是真等他來了的時候,林明嵐的態度跟以前一模一樣,點頭,“來了。”就好像不知道他的身份一樣。
李瑾在心裏悄悄的吐了口氣。
李澤興致勃勃,“我上次說的遊戲就是這個,需要三個人才能玩。”他抽出做的很精美的撲克牌,把鬥地主的規則說了一遍,“來戰!”
本來以爲很簡單的遊戲,等李瑾真正上手玩的時候才發現,林明嵐玩的有多熟練,一局下來,殺的這兩人片甲不留。
李澤默默的把盤子裏的玻璃珠抓了出去,順手把李瑾面前的也抓了。
十局十輸。
李澤這才知道,原來林明嵐是有多手下留情.....兩個打一個都打不過!
越是打不過越是激起了他的性子,他花了很大的功夫開始記牌,終於扳回來一局。
李澤滿腹辛酸的看着贏回來的那顆花珠,當成寶貝一樣,放在他盤子裏。他對面,李瑾的盤子裏還剩五顆,林明嵐面前堆了一堆,什麼花色都有。
“對了林兄,你的鋪子最近怎麼沒開了?我路過商業街好幾次,都看見關着門。”李澤盯着這光澤亮度都十分完美的玻璃珠,突然想起一件事。
“賣貨速度太快了,送金陵送貨過來爲了安全,總要兩個月時間,結果一天就賣完了,差點把鋪子擠塌了。所以我乾脆關門歇業,貨到了再賣。”
李澤若有所思,他想起自從他把那個牡丹花瓶作爲壽辰賀禮送給了姑母之後,姑母喜愛非常,常常擺在見客的大殿上。
至於他娘,更了不得,那個茉莉花瓶也是擺在正堂上,成天吹噓全天下只有這麼兩件,一件在皇後身邊,一件在她手上,雖然也是事實,但是難免的,就引起了一陣貴婦人買玻璃製品的熱潮。
以前圖新鮮買過的人簡直樂開了花,大呼買得值,沒買到的,千方百計的想辦法買,買不到就收購別人手裏的。
還有人爲了利潤,大老遠的從金陵送過來,不過金陵那邊同樣限購,一次只能買兩件。搞得所有的玻璃都貴了起來。
這樣的事情應該跟他沒關係吧,呵呵,他心虛的想。
“鋪子空着,豈不是太浪費?也許能賣點別的東西。這個玩具就不錯。”李瑾突然開口,說了上門來第一句話。
“算了,不跟小民爭這個利潤了。”錢又不缺,何必咬準了不妨?自己喫肉,也要別人喝湯啊!
有時間,他還可以想想,有什麼東西是在古代環境也可以復刻出來,然後讓生活變得更舒適的,官道修好了,以後想要去什麼地方都很方便,不如想辦法改造一下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