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請在本章首發72小時以後刷新看, 感謝理解! “沒什麼, 只瞧着這幾株仙人掌長得好。大嫂有沒有注意西海那邊的仙人掌,刺都是黑的, 沒這個好看。”李明達說着,就走進仙人掌,環顧兩眼之後, 果然在其中一株的仙人掌上看到了一根斷刺, 觀其剩餘的長度,再與邊上完整的刺對比, 其缺失部分似剛好跟荷花帕上的相符。
李明達蹲在斷刺的仙人掌跟前, 然後瞥了田邯繕一眼。田邯繕微微頷首, 表示明白, 一會兒他便悄悄將斷刺拔出。
蘇氏這時也走了過來, 笑着道:“經你這麼一說我才知道, 我這管園子的人倒厲害, 回頭叫他把養法說出來, 倒把西海池那邊的仙人掌也給養漂亮些。”
“大嫂心好。”李明達笑着起身,和蘇氏相攜繼續遊園。閒聊之中,順便委婉打探了下前段日子曾有多少人來過她的東宮花園。
“哪有什麼人,除了上次我過生日, 你們都來給我慶祝熱鬧了一回, 再沒見過什麼人。你還是我病後第一個見的, 好妹妹, 還是你最關心大嫂。你墜崖時,我因發熱怕過了病氣給你,都沒去看你。而今日卻要你親自來,大嫂真有些過意不去。”蘇氏雙手握住李明達的手,笑容溫暖,眼中滿滿地歉意。
李明達瞭解這個大嫂,性子溫和沉穩,也不愛爭頭搶功。前幾日外頭人都知道她痊癒,不知來了多少探望,因爲應酬,笑得臉都痛了。
偏偏這些探望她的人,竟沒有一個跟荷花帕上的味道相同。
李明達甚至懷疑,這方帕子會不會是什麼貴族小姐在用,但轉念想想又不可能,凌玉紗的份例有限,而且是皇家貢品,便是不用了也不可違制賞給下人。
待蘇氏回房之後,李明達笑嘆蘇氏的薰香好聞,得知蘇氏此香已經用了三年沒變,更加肯定不是蘇氏。
蘇氏喜蘭花,寢殿東南臨窗處設有紅木花架,擺了幾盆。花架左右兩邊稍遠處,靠牆邊分別放置了兩個高幾,上擺放了一對白蝶飛舞的大瓷花瓶。
李明達瞧着蘭花長得好,也深知養這些是費了血多心思,遂順便踱步過去欣賞一下,不想湊近了就聞到了很淡的熟悉的味道。
李明達暗暗狠吸了一口,這味道……跟荷花帕一樣!
李明達循着味道,找到了右手邊大瓷花瓶處,探頭朝裏一看,果然在裏面發現東西。
“這是?”
蘇氏也看去,隨即叫丫鬟把裏面的東西用棍子挑出來。
是一塊粉色披帛。
李明達順手拿了過來,再一次確認了下,味道的確是來源於它。
“這是大嫂的?”李明達問。
蘇氏笑,“我什麼年紀了,哪裏會用這種顏色。噢,我想起來了,上次惠安來玩,走的時候丟了塊披帛,宮人怎麼都沒找到,原來是落在這裏了。瞧瞧這丫頭,忘性可真大。柏廬,你快給她送過去。”
“我來吧。”李明達道。
蘇氏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李明達低頭看着披帛,若有所思。她分明記得自己墜崖甦醒後,第一次見惠安的時候,她身上的薰香並不是這個味道。難道是剛好換香了?
……
未時剛過,李承乾方回了東宮。
李承乾得知李明達來了,進門就問蘇氏可否把東宮藏得好喫好玩的都備給了李明達。
蘇氏應承,又笑對李承乾道:“兕子有心,特意繡了個十分好看的五毒肚兜給厥卿。”
厥卿是蘇氏和李承乾的嫡長子。
李承乾忙叫人拿肚兜過來給他瞧,直嘆繡工好。“我們兕子可真是什麼都會,將來也不知誰會有這麼好的福氣,倒叫人羨慕。”
“正是如此。”蘇氏嘆道。
“大哥倒和我講講,今天你們怎麼過的端陽節?”
“還能有什麼,射糉子,喫糉子,報喜事。阿耶還給幾位重臣送了絹扇。倒是你難得,人家姑娘們都湊在一起熱鬧過節,你不去,還跑到你嫂子這裏來探病。”
李承乾隨後見李明達欲言又止,讓她有話就說。
“大哥對舅舅府上發生的事怎麼看?”
李承乾:“能怎麼看,只怪他運氣不好唄。若說長孫渙在家殺個下人,我都不信,更別說對方是倭國副使了。我看這件事保不齊這就是倭國人的陰謀。但而今既然阿耶遣派了李道宗查此事,我們便都插不了手。”
李明達點頭,又以藉口有事找內侍監辦理爲由,詢問李承乾此人人品如何,委婉地提及了曾見他常來東宮的事。
李承乾反應了下,然後疑惑地問李明達:“內侍省那個? ”
“對。”
“他常來東宮?這要問候你嫂子了,我倒不知情。”李承乾轉即看向蘇氏。
蘇氏剛剛聽李明達問起於奉,恍然怔了下,這之後才用漫不經心的笑容掩蓋。
“他一個卑賤的太監,來東宮能做什麼,不過是請我做主東宮一些衣食住行之類的瑣事,沒什麼特別之處。”
李明達倒沒有想到於奉來東宮,找得竟然是蘇氏。如此的話,剛剛她那番說法倒顯得不合時宜了。轉即觀察李承乾的表情,倒沒表露出什麼微妙不對的情緒。
蘇氏笑起來,又對李明達道:“他辦事很爽利,你若有密事讓他處置,倒該不會有什麼麻煩。”
李明達點點頭,隨即便和蘇氏、李承乾告別。
蘇氏一直送李明達到了殿外,確認李明達走遠了,緩緩地鬆一口氣,然後勉強扯起嘴角,轉身進了殿內繼續應付李承乾。
*
今天的端陽節李世民過得並不舒坦,面上和大臣們同歡,但心裏卻一直惦記着長孫府的事。
回了立政殿,李世民便想和兕子聊天解悶一下,卻得知這孩子去了東宮。
李世民只好無奈地選擇去批改奏摺,這之後,李世民便再次召見李道宗覲見,詢問道垣三次郎死亡案的調查結果。
李道宗卻支支吾吾說不出進展,連逃跑的長孫渙也沒有找到。
李世民大怒,斥其無能,氣得丟了手裏的奏摺,趕他下去。
這時房玄齡剛好來覲見,隨即得知李世民的憂慮,便提議李世民何不換個人去查案。
“臣聽聞李道宗先前與趙公有過分歧,而趙公的性子爽直剛烈,加之蒙冤難免委屈怒意,只怕不會配合他查案。陛下何不用賢任能,找個最爲合適的人來調查此案,不日必破。”
李世民點點頭,覺得房玄齡說的很有道理。但想到有能力查案且又能對付得了長孫無忌的人選,李世民真有點想不出來。若是長孫皇後尚在,讓她說幾句長孫無忌倒是有用,可而今她卻去了。李世民隨即猛然想起了李明達,而且這孩子也有查案的能耐,但此事若讓她一個小丫頭出面,只怕不合適。
房玄齡聽聞聖意,立刻拱手錶示:“臣倒覺得可以一試,臣也覺得此事公主有出馬,比朝中其他人更爲合適。”
李世民挑眉,“哦?”
房玄齡:“原因有三。一趙公;大臣們降服不了他,偏偏公主可以。二長孫渙的去處;孩子們有孩子們的玩法,他的藏匿之所若由公主來查反而更容易。三查案能耐;先前宮中三名宮人身死一案撲朔迷離,公主抽絲剝繭,層層追查,其才能確非常人所及。”
“倭國人那邊難交代一些,便由你來辦。”李世民沉吟道。
房玄齡忙領命,“陛下,這次讓公主查案倒可以延續上次的辦法,找個人和公主一起查,這個人的身份必須高過公主,如此才能掩其鋒芒,令倭人那邊不敢有妄議。”
李世民點點頭,覺得房玄齡此言在理。斟酌片刻之後,李世民點了太子李承乾督辦此案,隨即又讓房遺直、魏叔玉、尉遲寶琪等人也加入。誠如房玄齡所言,對於長孫渙的尋找,還是多讓他的同齡人出馬更爲有效。當然,李世民如此安排還有另一層心思,但他尚不能外表。
此時李明達已然回了立政殿。剛好聽聞李世民和房玄齡後半段的對話。
二表哥素日待她極好,上次去梁國公府他都不辭麻煩了自己的忙。這次他落難,只要有能用到她的地方,她定竭盡全力。
趕在方啓瑞前來傳旨之前,李明達讓田邯繕和碧雲聞了下披帛,“我以前沒注意過,你二人都算心細,可曾注意過二十一公主是否用過這種薰香?”
披帛上的味道很淡,但是比荷花帕上的濃一些。仔細聞的話,普通人應該也可以聞辨出。
田邯繕和碧雲聞過披帛之後,都開始回憶。隨即二人互看一眼,同時點了頭。
尉遲寶琪:“這是我阿耶的舊部遞來的消息,準確。”
房遺直未語,反而開始快步前行。
尉遲寶琪趕緊追上他,接着道:“連這守備森嚴的深宮說死人就死人,你說多玄虛。晉陽公主墜崖的事不簡單,勸你還是少插手爲妙,別到時候爲你們房家惹了一身騷。”
“寶琪。”
“嗯?”
尉遲寶琪終於聽到房遺直出聲,還以爲他破例肯認同自己的觀點,特別開心。
卻見房遺直拱手,禮貌地和他作別,隨即便拂袖帶着清風去了。
尉遲寶琪愣了愣,呆呆地看着房遺直遠去的身影,才反應過來他剛剛喚自己只是要和自己告別而已。
尉遲寶琪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出聲。心累,罷了,不理他。
尉遲寶琪哼了一聲,打開摺扇,扇了扇。
蕭鍇等人隨後趕了上來,見尉遲寶琪一人,問了房遺直去了哪兒。
“甩了我。”尉遲寶琪不滿地大聲道。
蕭鍇等人紛紛笑。
“你必然說了什麼話惹到他。告訴你,遺直的性子可沒看起來那麼溫潤,心黑着呢,還記仇。”蕭鍇鄭重拍拍尉遲寶琪的肩膀,好心提醒。
尉遲寶琪撇嘴,不想那麼多,邀蕭鍇一同去喝酒。二人出了承天門後,蕭鍇和尉遲寶就騎馬前往西市。
二人走了沒多久,便見街兩邊有數位女子翹首祈盼。
尉遲寶琪樂了,“她們這是等着瞧咱們?”
蕭鍇笑,“你多想了,多數都等着看魏叔玉,再不濟也是看房遺直,輪不到你我。”
尉遲寶琪垮臉哀嘆一聲,嘆世道不同了,“我在夏州的時候,只要一出門,街上必定有許多妙齡女子偷看我。甚至還有一些大家閨秀特意守在茶樓雅間,就等着我路過。論樣貌才學,我尉遲寶琪在夏州最出挑。到了長安城,卻成了最末。”
“實話。”蕭鍇被尉遲寶琪的自省逗得停不下笑,衝他豎起大拇指,“在長安城放眼看去,權貴子弟比比皆是,有才德的更不在少數。不過你也不簡單,這長安城內的美少年中,雖排不上第一,第五第六總會有你的。”
“那和我說說,誰第一?”尉遲寶琪問。
蕭鍇:“具體誰第一就不好說了。論樣貌,沒人比得過魏叔玉。論賢雅,沒人比得過房遺直。”
“這我服氣,遺直兄博議多聞,謀略深重,像極了他父親梁公,我自然比不了。至於魏叔玉,你說他怎麼長得,一點都不像他父親,生出那麼個俊俏模樣來。”尉遲寶琪稀奇嘆道。
尉遲寶琪剛剛直呼魏叔玉名諱,便立刻引來街邊女子的側目。
蕭鍇笑,“你小心了,別惹衆怒,他可很受娘子們歡迎,你若說遺直兄還能好些。”
“不說了,不說了,我誰也不說。”尉遲寶琪不服道。
二人隨後至肆意樓,喝到酩酊大醉方彼此告別。
*
太極宮,南海池東岸。
李明達蹲在一株仙人掌跟前,已經看了半天了。仙人掌的刺有些發黑,只有小部分地方發白。這東西在長安城不多見,是從南方移栽過來,李明達以前逛園子也沒注意,所以沒什麼印象。
雖然這珠仙人掌上的刺跟她手上的斷刺在顏色上有些差別,但從形狀長短上看很相似,該是源於同種,卻非同一株。
李明達召來宮人質問:“昨日我來這,怎不見有它?”
“回貴主,仙人掌冬日要移栽在屋內纔行,這會兒剛剛移栽到園內。”
“宮中還有哪幾處栽種?”
“韋貴妃,楊妃,徐充容的住所都有,還有西海池那邊的三處園子也有。”負責打理園子的領事太監回話道。
李明達又問太監這些仙人掌是何時才移栽出來。
“韋貴妃那邊是十天前,餘下的都是在今天開始移栽。”
“因何韋貴妃的提早?”李明達問。
太監忙道:“貴妃十分喜看仙人掌花,遂早早問起,奴們也便儘早栽種了。”
十天,剛好在她墜崖時間之前。
李明達隨即前往韋貴妃所住的大吉殿,果真在其後院瞧見了六株仙人掌。不過韋貴妃的仙人掌也跟南海池那邊的一樣,每株刺都黑,而且這六株仙人掌與園子裏的一樣,被栽種很仔細,株身沒有一根刺是折斷或是損毀不見。
韋貴妃忙熱情地過來招待李明達,請她進屋喝茶。
“知你愛喝茶,剛剛特意叫人煎的,你嚐嚐。”
李明達抿了一口,直搖頭,“嘗不來,甜。”
韋貴妃恍然想起來,輕拍自己頭一下,“瞧我這記性,倒忘了,你不愛甜,喝茶只要放鹽。”
“現在連鹽也不放了,傷沒好,太醫讓我少喫鹹。我便發現這茶不放鹽姜之類的佐料,品着有淡淡清香反而更好。”李明達笑道。
韋貴妃驚訝不已,“竟如此?那回頭我也試試看。”
李明達又笑了笑,便和韋貴妃作別。韋貴妃有些不捨,很熱情地拉着李明達的手,囑咐她有空一定要常來。反正她所住的大吉殿與立政殿毗鄰,並不遠。
韋貴妃一直在對她笑,但李明達卻覺得二十分不自在。
從她眼睛更加好用以後,她就發現自己在與人相處時,所看到的表情也更爲細緻,也便因此發現了更多的不同。比如拿父親哥哥們對自己的笑,與從秀梅、綠荷以及高陽公主面對自己的笑容作對比,她便發現了假笑與真笑的區別。雖然笑都是扯起嘴角,但真笑時會嘴角上翹自然,眯着眼睛,而且眼角會產生皺紋,眉毛微微傾斜。
假笑卻很誇張,勉強扯起嘴角,眼角幾乎沒有變化。就是整個臉擠成一團,給人造成眼睛眯起來的假象,看起來仍很誇張虛假。
而且這些天通過仔細研究,李明達還發現了個區別真假笑容的最重要一點。真笑時,嘴巴和眼睛動作並不是同時發生。真笑是從嘴角開始拉開,然後再帶動眼睛。
李明達敷衍韋貴妃之後,便出了大吉殿。她隨即便放緩腳步,側耳聽到從大吉殿內傳來韋貴妃的感慨聲。原來她盼着自己能說出讓她常去立政殿的話,這樣她就有機會常見聖人。而且聽韋貴妃的口氣,對她該是很不喜歡,至少沒有好感,不過倒沒說她什麼太壞的話,只怪了阿耶偏心而已。
李明達緩緩地暗吸口氣,邁大步回了立政殿。
李世民已然在正殿內批閱起了奏摺,瞧見李明達纔回來,便想笑問她去了哪兒。
“南海池。”李明達攔下端果汁的方啓瑞,親自端給了李世民,順便又歪頭瞧了瞧李世民所批閱奏摺的內容。
李世民“嗯”了一聲,乾脆把奏摺送到李明達眼前,問她怎麼看。
“報功績,求恩封。”
“剛好涇州刺史空缺,那你說是升還是不升?”李世民饒有興致地看着李明達。
“那要看他是不是做的真和說的一樣好。阿耶心中早有數了,偏偏問我。”李明達對李世民俏皮地眨了下眼,餘光掃見桌案上的小木盒裏放着一塊碎紗布。
“這是?”
“房遺直從你落崖處撿的。”提及此事,李世民眼色發沉,“兕子還是記不起那日的事?”
李明達搖頭,她捏起碎布,“綾玉紗,染了硃砂。這凌玉紗我也有,做帕子用了。”
李明達立刻命人取來那方荷花帕,給李世民看,“這是在我墜崖之處找到的帕子,卻並非是我的。”
李世民常住立政殿,與李明達相處時間很多,她當初繡此帕子的時候,李世民還尚有印象,“怎麼看跟你的那個一樣?”
“繡法不同,只有我自己能辨認,也因此未敢亂說。而今既然房遺直從斷崖處找到了這塊碎紗,便坐實了我的認定。這綾玉紗輕薄,常用來做帕子和夏衣。而今雖已入春,卻未到炎熱之季,沒有人會穿紗衣出門。那這碎紗必然是從帕子上扯下來,而且我感覺這塊碎紗很可能就是來自我的那塊帕子。”
李世民很驚訝於李明達的分析,“照你的意思,該是你當時和人爭執,導致你落崖,帕子剛好刮在斷崖邊的石縫上。而碰巧兇手和你有同樣的帕子,便丟下去做了掩飾?”
“若早有預謀,帕子相同也就不算是‘碰巧’了。”李明達道。
李世民驟然冷臉,蕭殺怒意四起,“阿耶定會爲你做主,懲辦到底。”
“阿耶,這墜崖一事,還有我趕走的兩名宮女身死一事,都很蹊蹺,兕子很想親自去查。正好我聽說掖庭宮那邊外臣查起來不太方便,阿耶何不讓兕子去試試?”
李世民見女兒用黑漆漆的眸子希冀地看着自己,如何能忍心拒絕,而且剛剛兕子的推斷也表現出了她的聰慧機智之處,她該是有查案的能耐。
“罷了,便允你。但你傷口尚未痊癒,不可太過費神,讓程處弼隨身保護你。掖庭宮你是方便,但侍衛鄭倫之死,你查起來多有不便,阿耶就再找個人幫你。但切記此案調查要隱祕進行,不可宣告於衆。”李世民自然明白,此事背後很可能醞有大陰謀。
李明達立刻打發田邯繕就近打聽那些當初伺候過高陽公主的老宮人,詢問當年的情況。
沒多久,李明達就得了消息,果然當年那三名宮女的死狀如梧桐一般,模樣狼狽,身上帶傷,似皆在死前受過折磨和欺辱。
這時候,仵作那邊也傳來進一步的驗屍結果,連仵作都萬沒有想到,梧桐作爲宮女下身之處會出現撕裂狀的傷口。
宮女梧桐的死,絕非是簡單地自盡事件。
李明達甚至有種感覺,這種欺辱極有可能是從高陽公主所住的武德殿那裏起源,而後被傳承下來的芷蘭帶到了大吉殿。
韋貴妃剛剛就沒聽懂李明達的話,而今瞧她一臉已然明瞭的表情,韋貴妃愈加迷糊。
“難道說梧桐並非自盡而死,是他殺?”韋貴妃問。
李明達否認,“但她的自盡卻比他殺更令人髮指。”
李明達隨即詢問韋貴妃當初因何故把芷蘭留在了身邊。
“早就有些眼緣,後來高陽公主出嫁也沒帶着她,我因喜歡這姑娘靈巧,就討個過來。”韋貴妃老實回答完,忽然打個激靈,“莫非梧桐自盡一事是由她而起?”
“問了才知,但可確定這宮女的死絕不簡單,是件大事。這查出來的結果,很可能也會令阿耶大喫一驚。”
韋貴妃本還不以爲然,覺得這件事她沒參與,便該跟她沒有關係。恍然意識到她身爲貴妃,而今已然是後妃之中位份最爲尊貴之人,且這件事情發生在自己殿中,陛下真發起威來,豈能逃得掉她的一份責任。
她已經不是小姑娘了,且還是二嫁之人,韋貴妃可不想自己到了這把年紀卻地位不保,想來想去,便堅決的表示支持李明達查案。
李明達忙謝過韋貴妃,“那我便不客氣了,和貴妃借幾個人。”
韋貴妃忙表示隨李明達去查,她也算是爲肅正後宮風氣出一份力。
李明達謝過韋貴妃以後,便將芷蘭等宮女召喚至立政殿。
芷蘭等人被領到立政殿,且瞧那聖人經常辦理政務之所,巍峨肅穆,令人不禁心生畏懼,心裏更怕了幾分,隱約覺得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李明達落座之後,便打發走閒人,只留了田邯繕和碧雲。
芷蘭等人畏畏縮縮跪在殿中央,心裏越來越打鼓。
“倒和我仔細說說,你們平常都怎麼欺辱梧桐?”李明達語調輕淺,像是要和人聊天一般。
“貴主,婢子們冤枉,婢子們每日忙着伺候韋貴妃,素日與梧桐無仇,根本沒理由要欺辱她。”芷蘭說着就掉了眼淚,誠懇地給李明達磕頭。
其餘四名宮女見狀,也紛紛磕頭,學着芷蘭的樣子,安靜地落起淚。她們是不敢哭大聲,怕因此衝撞了公主,反受責罰。
“一切都聽芷蘭的吩咐,若是分開審問,就死咬着說不知道,死不承認,大家一起熬過去便好了。”李明達陳述道。
話不鹹不淡,卻令芷蘭等五名宮女聞之猶若巨雷轟頂。
這……這……怎麼會?
她們剛剛悄悄談話的內容,晉陽公主怎麼會知曉?
五個人用餘光互相懷疑地打量。
“真以爲你們不坦白,我就被矇在鼓裏,不知道了?大吉殿宮女衆多,你們當初毫不忌諱地唆使那麼多宮女一起欺辱梧桐,便該料想到有今日的麻煩。”李明達目光凌厲地掃視這五人,發現其中有一個表現最爲害怕,名喚春柳。
芷蘭等人聽到晉陽公主後話,嚇得全都渾身哆嗦起來,萬沒想到公主竟然知曉到這一步。莫非她們五人之中出了叛徒?剛剛她們五人聚在一起商議時很小聲,不可能被外人聽見,只有半路春柳自己出恭去了。芷蘭等四人皆看向春柳,偏偏春柳膽小,這時候已經害怕地哆嗦起來。其餘四人看她‘心虛’,更爲懷疑她。
“春柳,”李明達故意叫了一聲。
春柳愣了。
芷蘭立刻給李明達磕頭:“貴主,婢子願意坦白。是春柳,就是她出主意帶着我們去欺辱梧桐!真沒想到,她竟然是如此歹毒,害了梧桐,還想誣陷我們!當初,只因梧桐給她端熱水不小心燙了她,她便懷恨在心,挑唆我們同她一起去欺辱梧桐。她是貴妃身邊最得寵的宮女,婢子們懼於她的威勢,不得不從啊!”
芷蘭說罷,便痛哭流涕,一副懊惱後悔不已的神情。她一邊給李明達磕頭,一邊愧疚地表示她對不起梧桐,當初她們也是真的沒有想到,梧桐真的會去尋死了。
“你、你胡說,不是我,分明就是你!”春柳氣得漲紅臉,卻因爲不善言辭,一着急更是不知說什麼好。
芷蘭繼續給李明達磕頭,“貴主可以去查,當初梧桐因燙傷春柳而被捱打的事,幾乎大吉殿的所有宮女都知情。”
春柳:“公主,婢子冤枉!婢子承認燙傷的事確實發生過,但是我惱火了打了她幾下,卻沒什麼緊要,對梧桐傷不了什麼。倒是芷蘭,她折磨梧桐的招數,纔是真正逼死梧桐的原因。貴主恐怕都想不到,她用——”
“貴主,她反咬婢子!當初明明是她此後再也看不慣梧桐了,便想了損招,幾番修理梧桐,踢打針刺也罷了。昨日深夜,她竟然挑唆大家扒了梧桐的衣裳,竟還把梧桐的貞潔給、給……還潑了涼水,踢踢打打好一陣。婢子嚇得做了一晚上噩夢,到現在想起來還渾身哆嗦。先前在貴妃跟前,公主問我們,婢子就想坦白承認,但婢子害怕貴主和貴妃不信婢子,回頭婢子再落得跟梧桐一樣的下場。”芷蘭哭得厲害,直磕頭給李明達,央求公主一定要相信她的話。便是不信,也請一定要保她的命。
李明達眨了下眼,沒有說話。
春柳此刻卻跟瘋了一樣,漲紅着臉撲向芷蘭,罵她撒謊不是東西。
芷蘭縮着脖子一動不動跪在那裏,由着春柳揪扯拍打她。任誰瞧見這一幕,都覺得春柳厲害,芷蘭受氣至極。
“貴主,婢子先前說和那些跟梧桐死沒幹系的話,也都是受了春柳的吩咐。婢子該死,婢子有罪!”芷蘭一邊被春柳拉扯,一邊硬撐着給李明達幾番磕頭,看起來倒真是個老實厚道的奴僕。
“放肆,公主跟前,你們成何體統!”田邯繕厲言道。
春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過火了,立刻停手呆滯了下,意識到局勢不利於自己,大哭着給李明達磕頭,解釋自己真冤枉,主使真不是自己。
李明達看向另三名縮脖子不知聲的宮女,問她們怎麼講。
三名宮女看看春柳,又看看芷蘭,紛紛磕頭表示芷蘭所言不假,一切確實都是春柳挑頭所爲。
李明達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眉頭狠狠地皺了一下,用格外驚詫的眼神再一次打量芷蘭。
這個宮女到底不同在那裏,以至於在這種危難的時候,令其她人還不敢說實話,幫着她圓場,維護她。
春柳聞言已然絕望了,嚇得幾乎癱躺在了地上,泣不成聲,胸口艱難地一起一伏。
這時左青梅進門,行禮之後,到李明達耳邊嘀咕了兩句,而後她便用異常嚴厲的目光掃向芷蘭。
“拿上來。”李明達道。
當即便有小宮女將一根小孩拳頭粗的木棒呈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