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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之後,李明達問田邯繕:“那根仙人掌刺你可曾取下?”
“在這。貴主瞧奴那一眼,奴立刻就明白了。”田邯繕忙從衣袖裏掏出兩根刺,一根斷半截, 一根完好。
李明達就用之前在荷花帕上發現的那半根, 與田邯繕剛採摘下來的半根拼合, 剛剛合適,兩根斷刺合起的長度剛好與整刺相同。
田邯繕表情, 此事若真跟二十一公主有關, 他家公主的心情必定十分難受。公主對她這位同母的弱妹,一向十分憐愛。二十一公主打三歲開始,便得他們公主的手引口傳,習字讀書,調皮犯錯, 也都是他家公主幫忙擔下來。雖說是姐妹, 但又有幾分情似母女,二人之間的感情如何不言而喻。
“貴主, 那這根刺, 還有披帛……”田邯繕張口之後, 不知說什麼好。
屋子裏沉寂許久。
“把披帛給她。”李明達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得空再去查查於侍監的過往, 看他是否和太子妃有干係。”
田邯繕一一應下。
李明達又看了會兒仙人掌刺, 漸漸抿起嘴角。事情一定要解決,至少要弄清真相,即便涉事者是她親妹妹。
李明達心很亂,想寫字精心。她剛拿起筆,又放下了。
隨後不久,魏王李泰來了。
“我聽說你要去長孫府查案?”李泰見了就直接開門見山問,邊說邊瀟灑地落座。
“是。”李明達尚還沒有抽離之前的情緒,遂只簡短的回答了李泰。
“二哥也想幫忙,你看你們能不能在多個人?”李泰笑問。
李明達怔了下,轉即對上李泰的眼:“四哥倒是消息靈通。若真有意,何不去問阿耶的意思,我同意了也不行。”
“瞧瞧,謙虛了不是?這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麼。滿宮城的人誰不知道你晉陽公主張一張嘴,就能把盛怒之下的帝王哄得心悅大笑。”李泰拍正經看李明達,“說吧,你幫不幫四哥這個忙?”
“四哥公務繁忙,非想要參與到這案子中,是何故?”李明達不解地看向李泰。
李泰愣了下,斂眉思慮片刻,便道:“四哥也不瞞你,舅舅那邊我向來不愛招惹,是爲個人,房遺直。”
“哦?”
“我對他有那麼點興趣。”
李明達沒接話,只看着他。
李泰:“你這麼看我幹嘛,我很欣賞他的才華!”
“‘房謀杜斷’,早聞他有謀略之才,不輸其父。”李明達喝了口茶,看一眼李泰,口氣似隨意,又似刻意。
李泰心裏咯噔一下,遂笑着否認,“什麼謀略之才,誰跟你說這東西?我不過是仰慕他的書法,便琢磨着能不能再讓我的草隸更進一步。對了,你上次學讓我寫了字帖,而今練得怎麼樣了,快讓四哥看看。”
有些事點到爲止,再挑明就尷尬了。
李明達便順着李泰的話,取了字給他看。
李泰讚歎幾句字好之後,便欲託辭離開,誰知父親派人來叫他們兄妹過去。
李世民一見李泰便瞪眼看他:“來瞧你妹妹何事?”
李泰看眼李明達,行禮笑道:“回阿耶,兒臣想來看看妹妹,瞧她傷勢如何。眼見她比兒子還精神,倒叫人覺得放心。”
李世民滿意地點頭,隨即告訴李明達查案一事可以開始進行了,魏叔玉等人那邊都已經下了密旨知會。
“阿耶,四哥也想參與進來辦案。”李明達笑着湊到李世民身邊,對其附耳幾句話。
李世民立刻被她逗樂了,兕子的提醒極好。反正人已經夠多了,也不差再多加一個李泰。這次的事或許真可以成爲讓他們兄弟間關係緩和的契機、李世民遂點頭允準,“好啊,你們兄妹齊心,必能斷案如神。”
李泰有些發懵的看着這對父女,不知李明達對李世民說了什麼,但不管說了什麼,效用很好,父親果然容易他加入。
李泰忙高興地謝恩。
兄妹二人隨後出了立政殿後,李明達準備立刻動身,請李泰負責通知那些人,她則另有些準備。
李泰笑着點頭,答應了她會去通知房遺直、魏叔玉、尉遲寶琪和蘆屋院靜等人,隨即又高興對她道:“那一會兒見,我的好妹妹。”
李泰眼眼看李明達離去身影,心裏卻是五味雜陳。他這個妹妹,倒真是比自己厲害幾分。
……
李明達沒有回去更衣,準備出發,而是急匆匆先去了武德殿見李惠安。
李惠安剛得了披帛,還有些高興。這披帛是她最喜歡的一塊,只因上面的花樣特別。
李惠安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披帛上的一朵牡丹花樣,似回憶什麼,隨即嘴角就浮現出很甜的笑容。
“貴主,晉陽公主來看您了。”
李惠安聞言,立刻從凳子上跳起來,歡快地跑出去迎接李明達。見着人,她就立刻撲進李明達的懷裏。
“十九姐可是想我了?”李惠安在李明達的懷裏抬眸,杏仁眼閃閃發亮,惹人憐愛。
李明達笑了笑,點頭,隨即被李惠安拉近了屋內。
桌上放了一塊披帛,正是她讓人送來的那塊。李明達隨之斂住笑容,問李惠安披帛是否屬於她。
“當然是我的,姐姐不記得了?這上面有一朵牡丹,正是姐姐幫我繡的。”李惠安拿起來給李明達看。
李明達瞅了一眼,有些驚訝,“確是我的手法,瞧我這腦子,倒忘了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去年五月初三,你來這看我剛好瞄好了樣子,哄我午睡的時候,隨手繡的。”李惠安道。
李明達更爲驚訝,“難爲你記得如此清楚。”
“和姐姐的事,每一件我都記得清楚。”李惠安驕傲地挺胸揚頭道。
“那今年上巳節的事呢?”李明達瞳孔緊縮,盯着李惠安。
李惠安愣了下,隨即目光閃躲,表情很僵硬地表現出不解地樣子,“姐姐是在說你墜崖那件事麼?好可怕,我到現在還記得姐姐躺在血紅血紅河裏的樣子,好可怕,好可怕……”
李惠安突然抱着頭,隨即就哭了起來。
宮人們見狀,忙去撫慰,又跟李明達說二十一公主當初因爲目睹她墜崖的事後,就一直不曾好好喫飯,整日做噩夢,且大病了一場。
“做噩夢?大病?”李明達伸手抱住撲進她懷裏哭得李惠安,不解地問其身邊的大宮女香玉。
香玉點頭,“貴主不願讓您和陛下知道,不許婢子們多言,連太醫都不讓請。”
“好大的膽子!她不許,你們便聽了?若是公主身體因耽擱看病,而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擔得起?”李明達厲害道。
香玉等人忙跪地請罪。
李惠安抓着李明達的胳膊,乖巧地晃了晃,求她別生氣,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李明達轉而眯着眼看李惠安,見她正哭着,也不好再多言如何。這時李泰那邊派人傳話通知李明達,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李明達只好哄李惠安先冷靜下來,至於心裏的存疑,她只能等回頭再說。
*
兩柱香後。
李明達、李承乾和李泰三人到達了長孫府。
魏叔玉、尉遲寶琪和蘆屋院靜都已經長孫府外的烏頭門處等候。
李明達穿着男裝,身邊跟着田邯繕和左青梅,還有幾名同樣穿着男裝的女官。
當下唯有魏叔玉等被皇帝點名查案的人才知晉陽公主的存在,遂在府外時,大家都只能對李承乾和李泰行禮。
李泰的目光搜索了一圈,隨即問:“房遺直呢?”
“遞消息的時候他不在府中,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已經給府裏留話了,估計晚些時候會趕來。”尉遲寶琪道。
“先不管他,我們先去。”
李承乾說罷,便領頭在前走,衆人緊隨其後。
尉遲寶琪還愣着,被魏叔玉硬拉着走。
尉遲寶琪眼珠子有些發直,盯着晉陽公主的背影。他、他,不,是她,竟然是晉陽公主!
公主的身形雖比他們這些爺們矮小了些,但作風很有英氣,他之所以誤會一定是因爲這個緣故,而不是眼瞎。
一行人到了長孫府後,便做了分工。
李泰領着尉遲寶琪去查廚房,李承乾和魏叔玉則查當天宴會所有可能接觸到酒菜的長孫府下人。李明達則帶着蘆屋院靜負責長孫府的主人們。
李明達被分派的活兒最重,主要是長孫無忌那裏不好對付。李承乾和李泰兄弟來都一致地不願招惹,遂只能委託給李明達。至於蘆屋院靜,誰都覺得跟這個倭國人相處有些麻煩,遂乾脆也讓他跟着李明達。好歹這個蘆屋院靜是個男人,毛病再多,也不敢對大唐公主有冒犯。
這些人大概沒想到,他們纔剛分開,蘆屋院靜便對晉陽公主出言不遜。
“既然陛下關心公主查案情況如何,公主何不講一講案子細節,有何難處,正好我和梁公二人爲公主出出主意。”
房玄齡忙謙虛地擺手,心裏腹誹魏徵過分,算計人還非要拉上他。房玄齡步子稍稍往外移了一點,下意識地想拉開與魏徵之間的距離。
李明達把房玄齡每個細微的動作看進眼裏,琢磨着他此時真實的心境如何,是否因此他的身體纔會有這樣的反應。
魏徵見公主發怔,咳嗽一聲,接着又對她笑,仁和慈祥的樣子。
李世民立刻明白魏徵的用意,餘光瞄向李明達,生怕她單純,無意間把自己給賣了。不然他這次在魏徵跟前可就丟大人了,魏徵不僅會阻撓兕子查案不符規矩的問題,還會參他爲帝竟說謊,再把這事上升到對國家政事的損害,他非得被氣得吐血三碗不可。
李明達一眼分辨了魏徵的‘假笑’,心知他是把自己當成小孩子哄,意圖引誘自己說事情,好打臉她父親。李明達當然不能給父親丟臉,否則以後他就不願意幫自己了。該否認地還是要否認,道理可以變通地來講。
“鄭公的話我仔細想了想,沒聽懂。”李明達眸耀光彩,含笑衝魏徵眨眨眼。
“陛下剛剛問公主案子查得怎麼樣,公主這麼快就忘了?”魏徵好笑道。
“有麼,”李明達看向房玄齡,“梁公可聽到了?”
房玄齡怔了下,忙對李明達行禮,“回貴主,臣也沒聽到。”
魏徵:“你們……”
“前兩日阿耶送我一個特別的茶案,便是煎茶的茶案,他剛是問我這個茶案使用情況如何。”李明達解釋道。
房玄齡點頭,“我一耳就聽出來這意思,倒是你,想什麼呢?”
魏徵氣得癟嘴。
李世民嗤笑,“他未上年紀,便耳鳴了,還以爲是我們三個一同誆他。”
“臣知罪!”
魏徵畢恭畢敬地認錯行禮,心裏腹誹:正是你們仨個一起誆我!
“不過剛剛聽鄭公的質問,似乎對於女子查案一事,有所誤解。兕子心中略有不解,容請教一二,查案子這這種事只能男人做?女人便不行?”李明達問。
魏徵忙拱手錶示自古以來便沒有女子查案的先例。
“春秋之前,還沒有諫官呢,那以後就不許有了麼。若如此,何有今日的鄭公呢。”李明達不解地反問。
魏徵一怔。
“古有婦好、花木蘭上陣殺敵,今有平陽姑母統領千軍萬馬爲祖父建立大唐帝業,她們哪個不是人人稱頌巾幗,受萬民敬仰?今若真有女子查案的情形,怎就於理不合,丟人現眼了?在兕子看來,只要是爲國爲民的好事,不管誰做,都值得褒揚。”李明達接着道。
魏徵再怔,隨即略有嗤笑地對李明達拱手道:“爲國爲民之事,確值得褒揚。但倘若只是查兩個宮女和一名侍衛的死,並不算爲國爲民吧。”
“如何不能算?侍衛不是人麼,宮女不是人麼,是人就是民。難不成就因爲人數少,身份卑賤,就不值得人去關心她們的枉死。”李明達微微側首,認真地看着魏徵,“鄭公常說父親的一言一行繫着天下,提心父親不能切不可忽略小事,而因小失大。怎麼而今這死人的事在您眼裏,卻都成微不足道的事了。”
魏徵忙行禮致歉,“往日對於女子,臣確有不宜的成見。公主今日所言如醍醐灌頂,臣受教了。”
“這點鄭公倒是可以好生和梁公學一學。”
房玄齡唯有妻盧氏,多年來一直不曾納妾或尋別的女人,從這點就可以看出,他對於女人的尊重至少會比魏徵多一些。
房玄齡笑呵呵地一臉榮光,他頭一次因‘怕老婆’的事被人讚揚,不知怎麼,心裏竟莫名地覺得驕傲。
李世民則未深究李明達後一句話的暗意,他想不得那麼多,光顧着欣賞女兒和魏徵的對辯了。兕子果真是他最寵愛的孩子,身上有他的影子,幫他出了口惡氣。
“好了,沒你什麼事了。該做什麼做什麼去,也別怕有阻礙,有阿耶在,誰敢擋你的道,阿耶誅他九族!”李世民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特意把音量提高,且故意看了魏徵一眼,口氣裏帶着帝王獨有的霸氣狠勁。
魏徵悶聲垂首,再不言語。
至黃昏時,魏徵方議事完畢,乘車從太極宮歸家。
裴氏忙命人奉了新榨的梨汁過來給魏徵飲用。
魏叔玉剛好下學回來,給魏徵和裴氏請禮。
魏徵忽然想到自己今天受氣的事,重重地放下手裏的杯子,倒是把魏叔玉和裴氏都給驚着了。
魏叔玉:“阿耶心情不好?可是在宮中又和陛下鬧不愉快?”
魏徵瞄一眼魏叔玉,心氣兒順了不少。他這個兒子長得太好,已然到了叫人見之忘憂的地步。
“和聖人便沒這麼氣了,今天你父親叫個小丫頭給狠狠訓了一通。”魏徵嘆一口氣。
裴氏和魏叔玉忙問何故,魏徵方交代經過。
裴氏聽完之後,用帕子掩嘴笑,隨即道:“我倒覺得她說的沒什麼不對。”
魏叔玉也笑,對裴氏道:“她倒是厲害,三言兩語把父親辯過了。”
“辯什麼,子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我豈會跟一個女子而且還是孩子分辯。再者她乃公主尊貴之軀,且有陛下袒護,我如何辯得過,遂才讓着她。”魏徵無奈嘆氣。
裴氏和魏叔玉見魏徵面色不佳,當他真生氣了,皆沉默以對,不欲再言。
但過了會兒,魏徵反而自己笑了起來,拍了下大腿道:“但別說,這位晉陽公主倒真有些膽量,與一般女子不同,不可小覷。其所書的飛白體,與聖人無二,剛柔並濟,大有長孫皇後當年的風範,不枉陛下對她的寵愛甚過諸位皇子。我若有女如此,只怕也會愛之甚過叔玉。”
魏叔玉聞得此言,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父親到底是氣還是高興,他也弄不懂了。
裴氏倒是歡喜,她很喜歡晉陽這樣性情的女孩兒。
裴氏轉即動了心思,打發走魏叔玉,就壓低聲對魏徵道:“郎君,我們雖沒有這樣的女兒,倒是可以考慮有個這樣的兒媳。你瞧我們叔玉,論模樣才學倒都不差,年紀也合適,配公主……”
“胡鬧,這豈是你我能左右!”魏徵立刻制止。
裴氏雖噤聲了,但這些話卻像是瘋魔了一般種在魏徵心裏了,漸漸尋思這件事的可能性。
娶妻當娶賢,本來尚公主並不見得是一件好事,但若對方是晉陽公主卻大不同了,這位公主的性子溫婉可人,且有賢能,其將來的成就許不輸於長孫皇後。叔玉若能尚了晉陽公主,對他的未來也有極大的好處。
魏徵再想,將來家裏頭若有個討喜的小丫頭整天和自己爭辯何爲巾幗,也挺有趣。只不過這尚公主的事,特別是嫡出公主,可並非是他想就會有。
輾轉反側一夜,
次日清晨,趁着魏叔玉定省之際,和他提起了晉陽公主。
晉陽公主始孩之時,就在立政殿被聖人躬親撫養。魏徵那時常伴李世民左右。有次李世民見魏叔玉討喜,便吩咐魏徵常帶叔玉進宮,令其與晉陽公主和晉王一同玩耍。前前後後也有兩年的時間,所以說他家叔玉與晉陽公主也算青梅竹馬。
“你自小和她玩過,覺得公主性情如何?”
“父親看着晉陽公主長大,怎的突然反問我這個?”魏叔玉問。
“問你什麼回什麼,休要廢話。”
魏叔玉想了下,便道:“人如所傳,並無二致。”
魏徵笑了,“公主長得也很漂亮,是不是?”
魏叔玉拿奇怪的眼神回看一眼魏徵,他父親這表情真有點怪了。
魏叔玉稍作思量,便皺起眉頭,“父親該不會真把昨日母親的話聽進耳了?公主身份矜貴,兒子高攀不起!”
魏徵立刻憤怒瞪他,讓他滾。這個逆子,他倒真敢說!
魏叔玉行了禮,倒真頭也不回地去了。
*
平康坊,風月樓。
尉遲寶琪硬拉着房遺直進了屋,他拿着扇子指了指圍桌而坐的衆子弟們,對房遺直道:“看看吧,我沒騙你,大家都在,便是全城第一美也在呢。”尉遲寶琪隨即示意向坐在最北面的魏叔玉。
魏叔玉同大家一樣,忙起身相迎房遺直。房遺直的才學乃是子弟們之最,沒有人會對他不歎服,魏叔玉也敬他。
房遺直溫和對衆人笑了笑,互相一一見禮之後,便落座。此後他便沉靜了,垂眸緩緩地飲酒,對於衆子弟所言之事毫無興趣。
……
“叔玉,倒和我們說說,鄭公今早突然問你晉陽公主,到底是什麼意圖?”蕭鍇忽然笑嘻嘻問。
“對啊!”其餘子弟都跟着熱鬧起鬨,紛紛臆測起來。
房遺直把手中的酒杯放下,抬眼瞟魏叔玉方向。
尉遲寶琪則正樂呵呵的在房遺直身邊咬耳朵,跟他說風月樓裏最著名的都知苗緋緋是如何地迷人,如何懂吟詩作賦。如果他有興致,他們今晚倒是可以一起和緋緋姑娘談論一下風月。
“無聊。”房遺直收回目光,把杯中的酒一口飲盡了,卻看都沒看尉遲寶琪。也不知他這聲無聊,是說那邊開玩笑的子弟們,還是在說尉遲寶琪的提的主意。
尉遲寶琪則自動認定爲後者,“誒,這怎麼是無聊呢,你知道她多難邀約麼,魏叔玉他們想約還約不到呢,虧得我在京城人緣好,纔有此機會。你若不不願意就算了,但到時候可別怪兄弟沒有把好事兒跟你同享。”
房遺直看眼木樨。片刻之後,便有隨從從屋外進來,跑到房遺直耳邊嘀咕什麼。衆人也看在眼裏。
房遺直隨即起身,以家中有急事爲由和衆人告辭。
出了風月樓後,卻也巧了,正見程處弼騎馬過來。
程處弼見了房遺直,立刻跳下馬,又看眼風月樓,板着一張臉對其道:“沒想到你也來這種地方。”
房遺直:“何事,說吧。”
“昨夜宮裏又死了一個宮女。”程處弼回道。
“在掖庭宮?”
程處弼搖頭,“大吉殿,韋貴妃住處。”
程處弼:“此事自然不用你操心,公主的意思是想讓你得空多和你那位弟弟聊一聊,又或者高陽公主那邊有什麼情況,他若能透露一二也極好。”
“這可是家醜。”房遺直微微斂眸,隨即翹起嘴角,答應了程處弼的話。
程處弼目送了房遺直後,又去看了眼風月樓的招牌。這處地方倒是奇怪,平康坊妓院的名字多稱呼爲某某家,比如孫五家、柳六家,唯有這處起了個風月樓的雅緻名,牌匾還鑲了金,看來其背後老闆並不簡單。程處弼再看來往樓內的人衣着都富貴不俗,料知這地方果然是名副其實的銷金窟。
他正欲走,便被假母攔住了。
假母打眼瞧程處弼的面相就是知道他不好對付,因瞧他認識房大郎,遂特意提及了魏叔玉、蕭鍇等人都在,請他進樓光顧。
程處弼本已然轉身要走,聽這幾個人名後,轉即就撩起袍子大邁步進去。
雅間內,蕭鍇等人正議論房遺直前日所書的一篇《梅說》。文章是尉遲寶琪從房遺直的書房偷來的,紙張上有很明顯縱橫交錯的褶皺,顯然這篇寫文章的紙先前已被窩團,後來又被展開。
“你真在地上撿的?寫得這麼好,我都很不得掛牆上天天賞閱,他竟然隨手就扔了。”蕭鍇豔羨的直咂嘴。
魏叔玉剛看了兩句,正點頭之際,就聽人說程處弼來了。
程處弼見魏叔玉果然在,陰着臉厲聲叫他出來。
“幹嘛?”魏叔玉被程處弼硬拉到一處偏僻角落,有些不爽。
“什麼地方你就來,也不想想你父親是誰,痛快走,別給他丟臉。”
“進士及第,尚攜妓遊宴。有多少名仕大家也來此處,怎的就丟臉了,他管不着我。倒是你,既然來了就好生作樂,板着一張臉給誰看。”魏叔玉不悅道。
程處弼指了指魏叔玉鼻尖,“還說要學你父親,就這麼學?丟人!”
程處弼立刻和魏叔玉作別,懶得管他。
魏叔玉見他真生氣了,忙跟上來,表示自己不留了。當即打發隨從去通告一聲,就跟着程處弼出了風月樓。
“都因爲你,房遺直那篇《梅說》我還沒看完呢。”
“寫得好?”
“嗯,有我所不及之處。”魏叔玉拉了一下程處弼,正色問他,“我聽父親說,晉陽公主和房遺直似乎在一起查案,到底是真是假?你放心,你告訴我,我絕不會說給其他人,父親那裏也不說。”
程處弼眨了下眼皮,算是默認了。
魏叔玉驚詫片刻,轉即問程處弼,“我早覺得公主墜崖一事有蹊蹺,看來真不簡單,這三名宮人的死會不會跟她墜崖的事有關?”
“還在查。”程處弼上了馬,轉即看向魏叔玉,“動動腦子幫我們查案也好,總比去這種地方強。別忘了你的誓言,我等着看呢。”
魏叔玉怔了下,然後目光堅定地衝程處弼點點頭,拱手謝過他的勸誡,並口氣鏗鏘表示他一定會說到做到。
“好,我等着。”程處弼對他笑一下,揮鞭策馬而去。
蕭鍇和尉遲寶琪這時候追出來,問魏叔玉還去不去喝酒了。
“不喝了,忙正事去。”魏叔玉衝二人無情地揮揮手,隨即上了隨從駛來的馬車,絕塵而去。
蕭鍇衝尉遲寶琪攤手,“你說遺直掃興不給面也罷了,叔玉也這樣。”
“倆人都是怪性子。行了,不理他們,我們自己樂呵。”
尉遲寶琪拍拍蕭鍇的肩膀,二人隨即一前一後進了風月樓。
……
大吉殿。
李明達到了宮女自盡的房間時,屍體已然從樑上放了下來。李明達在門口的地方就聞到了尿騷味,進屋之後,卻見屍身已經蓋上了白綾。負責收屍的女官左青梅忙來賠罪告知,宮女有失禁之狀,十分髒污,萬不敢冒犯公主的眼。
李明達便吩咐左青梅把布掀開來看。左青梅等人立刻面目犯難,隨即跪地請求公主避免去看死者恐怖的樣貌。
“就看一眼,聖人若怪罪,我自己擔着。”
左青梅方命人掀開。
面白的屍首上有鼻涕和流涎的痕跡,嘴脣乾裂起皮,脖頸上有明顯的勒痕,頭髮亂做一團,粘着草末,手指尖皮膚有輕微紅腫破損。
左青梅怕公主見久了屍首會覺得害怕,幾乎是掀開的同時,就隨即把白布蒙上了,命人送去給仵作驗屍。
韋貴妃聽聞李明達因爲宮身亡的事,親自來了。她心裏奇怪又存疑,但很忌諱去宮女所住的髒穢之地,就在門外等着。
待李明達出來後,韋貴妃忙迎上前問她緣故。得知她是因近來宮中宮女死亡事件順便過來看看的,心稍安一些。
“這名宮女早在去年的時候因爲犯錯,弄髒了一雙我最愛的鞋子,我就把她打發到殿外做事,我已經有小半年沒見過她了,具體如何我確實不知情。不過聽說她是自盡,該是跟別人也沒什麼干係。”
李明達聽出韋貴妃在力表自己的清白,忙客氣地表示她不過是好奇看看,“若有冒犯之處,先向貴妃賠罪。”
韋貴妃見晉陽公主如此客氣,哪裏還敢計較什麼,笑着請她去正殿飲茶。
“這次我記住了,你愛喝什麼都不放的茶,嚐嚐。”韋貴妃笑道。
李明達端茶飲了兩口,點點頭,然後放下,問韋貴妃:“昨日我聽梁公提起十哥,說他在藩地小有作爲,愛民如子,很受擁戴。阿耶正琢磨着要再給他封個實職。”
“真的?那你十哥他身體如何,可一切安好?”韋貴妃表情變得懇切起來,眼裏冒着很急切的光芒。
李明達的十哥李慎與九哥李治是同齡。但李慎已在八歲出藩,至今已經離開長安城數年,未與韋貴妃再相見。
“他必定一切安好,不然哪會有這麼好的政績傳來。”李明達溫笑道。
韋貴妃欣慰地點點頭,卻難掩對兒子的思念之情,開始唸叨起李慎兒時的事。
李明達等韋貴妃回憶完她和李慎的過往,方試着開口詢問韋貴妃可否讓自己詢問宮女一些問題。
韋貴妃:“可是因梧桐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