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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達本來只是想確認這名宮女的是否爲他殺,憑此來排除和自己所查案件的干係。而今沒想到,她雖爲自盡, 但也一樣有了干係。
李明達立刻打發田邯繕就近打聽那些當初伺候過高陽公主的老宮人,詢問當年的情況。
沒多久,李明達就得了消息, 果然當年那三名宮女的死狀如梧桐一般, 模樣狼狽,身上帶傷, 似皆在死前受過折磨和欺辱。
這時候, 仵作那邊也傳來進一步的驗屍結果, 連仵作都萬沒有想到,梧桐作爲宮女下身之處會出現撕裂狀的傷口。
宮女梧桐的死,絕非是簡單地自盡事件。
李明達甚至有種感覺,這種欺辱極有可能是從高陽公主所住的武德殿那裏起源, 而後被傳承下來的芷蘭帶到了大吉殿。
韋貴妃剛剛就沒聽懂李明達的話, 而今瞧她一臉已然明瞭的表情, 韋貴妃愈加迷糊。
“難道說梧桐並非自盡而死, 是他殺?”韋貴妃問。
李明達否認,“但她的自盡卻比他殺更令人髮指。”
李明達隨即詢問韋貴妃當初因何故把芷蘭留在了身邊。
“早就有些眼緣, 後來高陽公主出嫁也沒帶着她, 我因喜歡這姑娘靈巧, 就討個過來。”韋貴妃老實回答完, 忽然打個激靈,“莫非梧桐自盡一事是由她而起?”
“問了才知,但可確定這宮女的死絕不簡單,是件大事。這查出來的結果,很可能也會令阿耶大喫一驚。”
韋貴妃本還不以爲然,覺得這件事她沒參與,便該跟她沒有關係。恍然意識到她身爲貴妃,而今已然是後妃之中位份最爲尊貴之人,且這件事情發生在自己殿中,陛下真發起威來,豈能逃得掉她的一份責任。
她已經不是小姑娘了,且還是二嫁之人,韋貴妃可不想自己到了這把年紀卻地位不保,想來想去,便堅決的表示支持李明達查案。
李明達忙謝過韋貴妃,“那我便不客氣了,和貴妃借幾個人。”
韋貴妃忙表示隨李明達去查,她也算是爲肅正後宮風氣出一份力。
李明達謝過韋貴妃以後,便將芷蘭等宮女召喚至立政殿。
芷蘭等人被領到立政殿,且瞧那聖人經常辦理政務之所,巍峨肅穆,令人不禁心生畏懼,心裏更怕了幾分,隱約覺得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李明達落座之後,便打發走閒人,只留了田邯繕和碧雲。
芷蘭等人畏畏縮縮跪在殿中央,心裏越來越打鼓。
“倒和我仔細說說,你們平常都怎麼欺辱梧桐?”李明達語調輕淺,像是要和人聊天一般。
“貴主,婢子們冤枉,婢子們每日忙着伺候韋貴妃,素日與梧桐無仇,根本沒理由要欺辱她。”芷蘭說着就掉了眼淚,誠懇地給李明達磕頭。
其餘四名宮女見狀,也紛紛磕頭,學着芷蘭的樣子,安靜地落起淚。她們是不敢哭大聲,怕因此衝撞了公主,反受責罰。
“一切都聽芷蘭的吩咐,若是分開審問,就死咬着說不知道,死不承認,大家一起熬過去便好了。”李明達陳述道。
話不鹹不淡,卻令芷蘭等五名宮女聞之猶若巨雷轟頂。
這……這……怎麼會?
她們剛剛悄悄談話的內容,晉陽公主怎麼會知曉?
五個人用餘光互相懷疑地打量。
“真以爲你們不坦白,我就被矇在鼓裏,不知道了?大吉殿宮女衆多,你們當初毫不忌諱地唆使那麼多宮女一起欺辱梧桐,便該料想到有今日的麻煩。”李明達目光凌厲地掃視這五人,發現其中有一個表現最爲害怕,名喚春柳。
芷蘭等人聽到晉陽公主後話,嚇得全都渾身哆嗦起來,萬沒想到公主竟然知曉到這一步。莫非她們五人之中出了叛徒?剛剛她們五人聚在一起商議時很小聲,不可能被外人聽見,只有半路春柳自己出恭去了。芷蘭等四人皆看向春柳,偏偏春柳膽小,這時候已經害怕地哆嗦起來。其餘四人看她‘心虛’,更爲懷疑她。
“春柳,”李明達故意叫了一聲。
春柳愣了。
芷蘭立刻給李明達磕頭:“貴主,婢子願意坦白。是春柳,就是她出主意帶着我們去欺辱梧桐!真沒想到,她竟然是如此歹毒,害了梧桐,還想誣陷我們!當初,只因梧桐給她端熱水不小心燙了她,她便懷恨在心,挑唆我們同她一起去欺辱梧桐。她是貴妃身邊最得寵的宮女,婢子們懼於她的威勢,不得不從啊!”
芷蘭說罷,便痛哭流涕,一副懊惱後悔不已的神情。她一邊給李明達磕頭,一邊愧疚地表示她對不起梧桐,當初她們也是真的沒有想到,梧桐真的會去尋死了。
“你、你胡說,不是我,分明就是你!”春柳氣得漲紅臉,卻因爲不善言辭,一着急更是不知說什麼好。
芷蘭繼續給李明達磕頭,“貴主可以去查,當初梧桐因燙傷春柳而被捱打的事,幾乎大吉殿的所有宮女都知情。”
春柳:“公主,婢子冤枉!婢子承認燙傷的事確實發生過,但是我惱火了打了她幾下,卻沒什麼緊要,對梧桐傷不了什麼。倒是芷蘭,她折磨梧桐的招數,纔是真正逼死梧桐的原因。貴主恐怕都想不到,她用——”
“貴主,她反咬婢子!當初明明是她此後再也看不慣梧桐了,便想了損招,幾番修理梧桐,踢打針刺也罷了。昨日深夜,她竟然挑唆大家扒了梧桐的衣裳,竟還把梧桐的貞潔給、給……還潑了涼水,踢踢打打好一陣。婢子嚇得做了一晚上噩夢,到現在想起來還渾身哆嗦。先前在貴妃跟前,公主問我們,婢子就想坦白承認,但婢子害怕貴主和貴妃不信婢子,回頭婢子再落得跟梧桐一樣的下場。”芷蘭哭得厲害,直磕頭給李明達,央求公主一定要相信她的話。便是不信,也請一定要保她的命。
李明達眨了下眼,沒有說話。
春柳此刻卻跟瘋了一樣,漲紅着臉撲向芷蘭,罵她撒謊不是東西。
芷蘭縮着脖子一動不動跪在那裏,由着春柳揪扯拍打她。任誰瞧見這一幕,都覺得春柳厲害,芷蘭受氣至極。
“貴主,婢子先前說和那些跟梧桐死沒幹系的話,也都是受了春柳的吩咐。婢子該死,婢子有罪!”芷蘭一邊被春柳拉扯,一邊硬撐着給李明達幾番磕頭,看起來倒真是個老實厚道的奴僕。
“放肆,公主跟前,你們成何體統!”田邯繕厲言道。
春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過火了,立刻停手呆滯了下,意識到局勢不利於自己,大哭着給李明達磕頭,解釋自己真冤枉,主使真不是自己。
李明達看向另三名縮脖子不知聲的宮女,問她們怎麼講。
三名宮女看看春柳,又看看芷蘭,紛紛磕頭表示芷蘭所言不假,一切確實都是春柳挑頭所爲。
李明達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眉頭狠狠地皺了一下,用格外驚詫的眼神再一次打量芷蘭。
這個宮女到底不同在那裏,以至於在這種危難的時候,令其她人還不敢說實話,幫着她圓場,維護她。
春柳聞言已然絕望了,嚇得幾乎癱躺在了地上,泣不成聲,胸口艱難地一起一伏。
這時左青梅進門,行禮之後,到李明達耳邊嘀咕了兩句,而後她便用異常嚴厲的目光掃向芷蘭。
“拿上來。”李明達道。
當即便有小宮女將一根小孩拳頭粗的木棒呈了上來。
李明達看了一眼那棒子的粗細,臉色大變,立刻起身對芷蘭厲聲吼:“你好歹毒的心!”
芷蘭嚇得渾身哆嗦,整張臉貼在地上,老老實實地衝李明達跪着。
“對、對,就是這跟棒子,是她命人用這個對梧桐……”春柳指着那根棒子,眼淚嘩嘩流,似終於悔悟,“我真該死,真該死,爲什麼會和大家一樣眼看着,沒有站出來幫她。”
“分明就是你讓我們做的!”芷蘭反咬春柳。
隨即陸續有三名大吉殿的小宮女進門,坦白了昨夜她們圍觀梧桐受辱的情景。三命宮女皆承認,確實是芷蘭挑頭在做這件事,那根木棒也是她特意拿來的。
芷蘭的身體越抖越劇烈。
這時候其餘的三名大宮女見勢不妙,才紛紛倒戈,跟李明達坦白真正的主使確實是芷蘭,她們因爲懼怕,所以在一開始幫着芷蘭去指責春柳。
“本是同根生,你們何故對另一個女孩如此!”李明達咬了咬牙,命田邯繕把這些宮女待下去作證詞簽字畫押。她頗覺得噁心,但芷蘭還得繼續審下去。
芷蘭見殿內只留下自己,慌忙地磕頭,懇求李明達看在高陽公主的面子上饒她一命。
“她在我這沒面子,你想多了。想活命,就要看你能給我什麼了,”李明達眯眼盯着芷蘭,“在武德殿時,風清、風柔和鸞雲三人的死,是否也與你有關。”
“貴主,這婢子是真的冤枉,他們三人的死跟婢子一點都沒關係,那都是高陽公主縱容婢子們如此。她們三人因做事出錯,被高陽公主厭棄了,便打發婢子們日日教訓她們,有時候公主不高興了,便要婢子們把人領到她跟前去,遂公主掐掐踹踹,讓公主泄氣。公主也因此便開心,心情就好了許多。”
“祁常侍也參與其中?”
“不,他沒有。”芷蘭頓了下,接着道,“不過後來婢子倒是聽說過一個傳聞,祁常侍似乎與鸞雲關係十分要好。鸞雲去了之後,他甚至冒險私下祭奠,給她燒紙了。”
李惠安雖有不滿,卻也沒辦法,噘着嘴走了,但沒走幾步她就折回來,伸手和李明達拉鉤,要她就一會兒。
“好,快去吧,保證是一會兒。”李明達和她拉完鉤道。
李惠安這才由着大宮女牽他走。但每走幾步,她都會不捨地回頭看一眼李明達,眼見着李明達立在原地笑着目送自己,她纔開心地蹦蹦噠噠跟着宮女去了。
田邯繕見二十一公主可愛的樣子,倒是忘了先前的恐懼,“二十一公主很黏着貴主。”
“同母姐妹,自然更親近。”李明達嘆,“長高了不少,她今年便到了冊封的年紀。”
“二十一公主也長大了。”田邯繕笑道。
“人是怎麼死的?”李明達話鋒一轉。
“似是中毒,奴去瞧得時候,已經嘴脣發紫,七竅流血。下人都慌了,還喊着去請大夫。”田邯繕後怕地回憶道。
李明達沉吟便可,便對田邯繕道:“備車,長孫府不能留了,我們這便離開。”
“離開?這時候?”田邯繕有些不解。
李明達看他一眼,“快去。”
田邯繕忙告罪,打自己一嘴巴,怪自己多言,隨即去安排。
李明達進屋拉上了李惠安,隨後欲去和李麗質辭別。李麗質此時卻尚未睡醒,李明達不想叨擾她休息,便囑咐其大丫鬟代兩句話。她隨後就帶着李惠安坐車離開了長孫府。
長孫無忌被叫過來時,瞧見稻垣三次郎的死狀,也被嚇了一跳。隨後質問當時侍候隨從們的證詞,在衆人磕磕巴巴的描述中,他終於弄清楚事情的經過。
長孫無忌的腦子頓時嗡地一下,立刻強逼自己冷靜下下來。
他打量四周不見那個逆子的身影,忙叫問人他去了哪兒,見衆人皆搖頭。長孫無忌暴怒不已,叫人趕緊給人找回來。
這邊話音剛落不久,那邊就傳消息來。有上百個倭國跑到他們長孫府門口示威,要爲他們的副使討個說法。長孫府的人已然出不去了,出去一個就被他們圍堵一個。
“他們還說他們的正使已然前往太極宮,求聖人評判,給個公道。”
長孫無忌咬了咬後槽牙,也曉得這件事的棘手程度。長孫無忌正躊躇是否要與倭國人直接對抗之際,又有下人來報,門口又來了更多倭國人,不僅要求長孫府交出兇手,還把長孫府的前後門都圍上了,更有諸多百姓聞聲前來圍觀,議論紛紛。
以長孫府的實力,與區區幾百的倭國人對峙很容易,但就怕雙方一旦刀劍相向,事情的就會變得更爲難解。
“父親,這件事不能讓倭國人佔了先機,我們需先派人去宮裏報信,解釋一下纔行。無論如何,我是不信二弟能幹出當場殺人的蠢事來。”長孫衝道。
長孫無忌點點頭,隨即恍然想起來,“兩位公主可還在?”
這時一直未敢上前回話的丫鬟前來告知長孫無忌,事發之後,晉陽公主已經帶着二十一公主從後門離開了。
長孫衝愣了下,眼裏隨即閃過一絲溫柔。
長孫無忌則立刻鬆一口氣,“真不愧是我的好外甥女,有她回宮幫忙言說,我心裏倒是能放下七八分了。”
……
太極宮。
李明達先倭國使臣一步回宮,把消息遞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雖不知事情具體經過如何,但也曉得倭國副使死於長孫家有多麻煩。對於倭國百餘數人,李世民自然不懼。他可以隨便動動嘴,把人全滅了。但殺人簡單,師出無名,勢必會令泱泱大國名譽折損。李世民遂與來使談判,態度強勢卻不威逼,除了答應會查清事實後懲辦兇手,且暫且禁止長孫府所有人外出之外,李世民沒有做出任何讓步。
倭國正使因懼於大唐皇帝的威嚴,無奈之下只能答應如此。但因擔心大唐皇帝包庇自己人,胡亂糊弄他們結案,遂提出要使團之中必須出人與大唐查案官員一同調查。
李世民應承,“我大唐做事光明磊落,自然不會隨意糊弄你們,只要不幹涉辦案,派多少人隨便你們。”
倭國正使謝過李世民,“陛下一言九鼎,我們願意相信陛下的承諾,遂也不比多派人手,只一人就好,便是我們的陰陽師蘆屋院靜。
此人年少穩重,博學多才,且十分精通夏言,也略懂大唐詩律。派他出馬,既不會給貴國調查增添麻煩,也會令我們使團所有人都會很信服調查的結果。”
李世民應了。
倭國使臣走後,李世民便命人立刻調查長孫府發生的經過。
“阿耶,要不叫上那位陰陽師?”纔剛倭國正使覲見,李明達一直站在李世民身邊陪同,遂略微提醒一下。
李世民點頭,他差點忘了。惟誠心待人,人自懷服。他剛答應人家一起調查,他轉頭私自派人去長孫府調查詢問經過,必定會引起人家的懷疑,遂立刻吩咐刑部尚書李道宗與倭國陰陽師蘆屋院靜共同偵破此案。
因多一方人馬參與,在調查上勢必會慢一些。過了將近兩個時辰,李道宗方來覲見。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位年輕男子,身材消瘦,二十上下,模樣秀氣,臉卻稍顯白了一些,似乎是長久不曬陽光所致。
“使臣蘆屋院靜見過大唐陛下。”蘆屋院靜行了跪禮。
李世民觀其舉止不算出格,倒還可以,遂免了他的禮,隨即問李道宗調查情況。
“毒發作的時候,道垣三次郎正和長孫渙一起喝酒。菜出自長孫府,酒也是。最麻煩的……是令道垣三次郎中毒的那杯酒,是長孫渙自己所藏,也是他特意命人拿給了道垣三次郎。”
“那酒長孫渙也倒進杯子裏了?”李世民問。
“回陛下,沒有。所取爲青梅酒,只專門給道垣三次郎飲用,長孫渙並沒有動。”李道宗趁着聲音回道。
李世民蹙起眉頭,這長孫渙的嫌疑太明顯了。李世民就算想爲他這個內侄子開脫幾句都沒辦法,“但此事有些蹊蹺,長孫渙與道垣三次郎無冤無仇,何故要害他?也難說是有人蓄意陷害。”
蘆屋院靜拱手道:“陛下,便是存在陷害,此事發生在長孫府,從做飯的廚子到上菜上酒的下人,也都是長孫府的人,長孫府難逃干係。”
李世民和李道宗對視一下,他們對蘆屋院靜所言自然都心知肚明。
“再有一件,”李道宗看眼蘆屋院靜,略尷尬道,“長孫渙自事發之後,人就不見了,至今沒有找到。”
李世民揉了揉額頭,只覺得腦仁兒疼。他這個外甥真給他丟臉了。
“全城搜捕,見人立刻緝拿,但記住留活口。”
李道宗領命,隨即便和蘆屋院靜一同告退。
二人出了虔化門後,蘆屋院靜忙請李道宗留步,“有句話略有冒犯,但卻忍不住想問,纔剛站在陛下身邊的那位貌美姑娘是?”
;李道宗:“正是晉陽公主。”
蘆屋院靜恍然點點頭,然後對李道宗豎起大拇指,讚歎晉陽公主儀態端方,非同凡俗。
“那是自然,我們陛下親手撫養的格局怎會一樣。”李道宗驕傲道。
蘆屋院靜應和點點頭,轉手又去忘了一眼立政殿方向,思量片刻,便猛地問李道宗:“那貴國抓到殺害副使的兇手後,可會將其立刻處死?”
李道宗怔了下,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說人拿到了就會請示聖命。
蘆屋院靜略有不滿。
二人彼此再無言,隨即一前一後離宮。
李明達在立政門附近矗立了會兒,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二表哥這次是真惹了大麻煩,倭國那邊雖懼怕大唐的國力,但也不會懦弱到眼看着自家副使白白死掉。
剛剛聽蘆屋院靜話裏的意思,似是急於懲治兇手。倘若她二表哥真因犯罪而受懲治,李明達自不會幫他說話。怕就怕他是受冤,白白送死,還讓某些人達到目的。李明達而今再着急也沒有用,這是朝廷的事,非她可以插手。而今只盼着李道宗能夠明察秋毫,洗清長孫渙的嫌疑。
“貴主,奴剛接到消息,於奉去了東宮。”
當初提拔祁常侍的內侍監於奉,竟和東宮有關係。
李明達蹙眉,她沒有料到這事,確實感覺有些意外。
第二日,李明達便去東宮見了太子妃蘇氏。
蘇氏偶感風寒,剛剛病癒。李明達此來正好以探病爲由,問候諸多。
蘇氏笑着謝過她,命人備了許多酒菜招待李明達。
午飯畢,李明達便勸蘇氏出去走一走,能愉悅身心,姑嫂倆便相攜去了東宮花園閒逛。沒多久,李明達的目光隨即便被花園東隅栽種的幾顆仙人掌所吸引。
巧了,這些仙人掌的刺皆是發白且呈半透明狀,正與荷花帕上插的那根相合。
左青梅主動請纓處理芷蘭之事。她在宮中多年,專司調查宮中一些陰私之事,對付這些犯錯宮女她還是有些手段。
芷蘭見她,眼睛更是瞪得溜圓,兩腿直蹬。
田邯繕生怕芷蘭嚇得失禁,髒了他們公主的地方,遂叫人趕緊把芷蘭架走。
李明達自不會去同情一個壞人下場如何,立刻應允了左青梅。
左青梅行了禮,便是騰起一身戾氣去了。
但對於祁常侍和鸞雲的過往,李明達還需進一步調查。
在查祁常侍過往的時候,李明達還發現一件事,便是祁常侍當初在高陽公主那裏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太監,但高陽走後,他竟突然合了內侍監於奉的眼緣,被提拔爲內常侍。就此事李明達特意命人過於奉,據於奉所言,祁常侍當時及時發現並撲滅了承慶殿的火,救了二十公主一條命,因又見他心善厚道,遂纔有此提拔。聽起來倒並沒有什麼大毛病,但結合其之後的復仇,這件事還是令人覺得太巧合了。
傍晚時,田邯繕便來回稟告知李明達,對於祁常侍和鸞雲之間是否存有親密關係的事,不太好查,畢竟這種事誰也不會擺在明面上給人看。想確認,恐怕就只能去找與鸞雲當年同屋的宮女翠碧。這二人早年關係十分要好,恨不得連一顆芝麻都掰成兩半喫,所以翠碧應該是知道情況。
但翠碧已然隨高陽出宮了,李明達想找她,勢必就要經過高陽,但一旦經過了高陽,她便從翠碧嘴裏問不出什麼了。
正躊躇之際,李明達便收到了房遺直所調查的人員名單。裏面不僅有高陽公主身邊人的情況,連同這些人員的親戚友人也一併註明。
程處弼:“他請公主閱後即焚,還捎話說房遺愛那邊問不出什麼來,房駙馬跟高陽公主賭氣歸賭氣,但畢竟是夫妻,不肯多言對方一句不是。”
李明達點頭,隨即在名單上會找到了翠碧,腦子裏迅速冒出個兩全的法子。次日,李明達被允準出宮後,就先去見了五姐李麗質。李麗質並不住常住長樂公主府,李明達便直奔長孫府。聽說也是因爲她五姐自願長住長孫府的關係,被人大加讚許她是品性最爲溫婉謙和且孝順的公主。
李麗質的喘疾這兩日漸強了一些,卻還是因見了李明達過於高興,咳嗽不止。
李明達忙勸她平穩情緒,“不然日後我怎麼敢再來看你。”
李麗質苦笑,緩了緩氣兒,對李明達道:“好好好,我穩住自己。下次你來,記得帶上惠安,我好些日子沒見她了。”
“嗯。”李明達笑着應承。
李麗質:“阿母去的早,我最不放心你們兩個。可恨我無法久居宮中,去關照你們。惠安又是最小,更叫人心疼,你平常多照看她一些。”
李明達忙應下,讓李麗質放心,她一定會多照顧二十一妹。其實這次出宮她也本想叫上惠安一起,不過被阿耶以年小爲由給否決了。但這些話李明達沒有跟李麗質講,她怕李麗質多想,覺得父親不重視她的病情,竟沒讓惠安來看她,所以只賠罪說是自己忘了叫惠安。
李麗質又問起惠安的讀書情況,書法練得如何,讓李明達多多督促教導她。李明達皆笑着一一應承,隨後瞧李麗質說了一會兒話就精神不濟,不敢叨擾太過,就囑咐她安心養病。眼見着她閉目休息了,李明達方就從屋裏出來,卻走了沒幾步,就聽見屋裏面傳來李麗質的咳嗽聲。
李明達本能地側耳朝屋內方向,想關心五姐的咳疾情況如何。
傳來飲水聲之後,便有李麗質的說話聲。
“她剛來便走——”
“兕子!”一聲脆亮的男聲截斷了李麗質的後話。
李明達循聲瞧去,便見長孫衝、長孫渙和長孫濬三位表哥朝他走過來。剛剛那一聲脆喊,必是她二表哥長孫渙。好衝動,是個大嗓門。
長孫渙被長孫濬推搡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響亮的嗓子很可能擾了生病大嫂的靜養,不大好意思地撓撓頭,忙和大哥長孫衝致歉。
長孫衝無奈笑着對其搖了搖頭,使眼色示意他眼前還有另一位公主在。
長孫渙二話不說,急衝衝上前給李明達行禮,長孫沖和長孫濬隨後也來行禮。
“私下裏三位表哥就不必如此客氣了。”李明達道。
長孫渙立刻免了虛禮,跟李明達熱情道:“兕子,你怎麼樣?我離開長安城才幾天,回來就聽說你墜崖了,可把我嚇壞了。”
“如你所見。”李明達很精神地看長孫渙。
長孫渙方摩挲着下巴上下仔細打量李明達,點了點頭,對長孫沖和長孫濬道:“我怎麼覺得她比墜崖前還精神。”
長孫沖和長孫濬聞言皆笑了起來。
“借你吉言,希望我以後再不要有事纔好。”李明達道。
長孫渙:“呸呸呸,肯定不會有事!兕子你定當活得跟兕一樣壯實。”
兕乃上古瑞獸,身壯如牛。當年她出生時體弱,阿耶特意起了這小名給她。
“好,我定會活得如你所願!”李明達開心笑着,聲音脆朗。
因長孫衝還要照看生病的長樂公主,李明達便隨着長孫渙和長孫濬一同去拜見了舅母。這之後,李明達便和長孫渙一同前往梁國公府。
“你遞了名帖沒有?”長孫渙問。
“我不合宜,所以才找你呀,煩勞二表哥想辦法了。”李明達此時已然換了一身男裝,張開雙臂示意長孫渙看看她的情況。
長孫渙這才反應過來李明達穿男裝不是單純玩的,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腦門,“我說三弟剛剛怎麼突然說有事處理,不跟我們來,原來她早料到你有事。”
“二表哥爲人厚道,可比他強多了。”
“這話我愛聽。行,二表哥就幫你想個萬全的辦法。”
長孫渙便叫人先行車去了尉遲府,叫上了尉遲寶琪。尉遲寶琪騎着馬跟隨,到了梁國公府後,便打發看門家丁去通報一聲。他與房遺直關係十分要好,常來這裏走動,即便是突然來訪,梁國公府的人也不覺得唐突。
尉遲寶琪轉頭,這纔看見從馬車裏下來的那位長孫渙的‘朋友’。可了不得,竟是太子殿下身邊的紅人。
尉遲寶琪反應極快,立刻拉住長孫渙,使眼色給他,低聲爲難道:“你怎麼把他帶來了?他、他怎麼能隨便出宮?”
長孫渙還以爲尉遲寶琪認出了晉陽公主,立刻警告他:“閉嘴,少問,少看,不聽,裝不知道。”
尉遲寶琪咬了下脣,點了點頭,卻是滿肚腹誹。
一行人到了梁國公府後,便見了房遺直。
房遺直瞧李明達穿着一身男裝,而尉遲寶琪又是一副很懵懂的樣子,料知她保留了身份,便遂只是微微頷首打了招呼。
房遺直隨即把尉遲寶琪支走。
“翠碧有個嫂子在長安城,我已經吩咐人引她過來,你只需要幫忙讓她進府與翠碧見面即可。”
房遺直點頭便吩咐下去。
一炷香後。
李明達坐國公府的小院子裏喝梨汁,田邯繕陪侍。房遺直和長孫渙則在附近一處隱蔽的林子裏閒散漫步,順便閒聊。
沒多久翠碧便到了隔壁小院,歡喜的見過她嫂子。她環顧四周,眼瞧着這院子清幽,環境還不錯,忙謝過領路的大丫鬟曲水姐姐。
“這處僻靜,沒什麼人,你們姑嫂倒可以進屋坐着多嘮嘮,我便去了,大郎那邊還需伺候。”曲水說罷就離開了。
崔氏把好東西從食盒裏拿出給翠碧用後,便對她道:“昨兒個怪了,有個人來找我,說是什麼鸞雲的親妹妹,想求我捎話給你。我趕她走,她偏不走,哭的那叫一個慘,差點把我的豆腐鋪子給沖走了。這鸞雲是誰?你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