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請在本章首發24小時以後刷新看,感謝理解! 李明達招田邯繕來看看,是否覺得眼熟。
田邯繕搖頭,“長刺的花花草草見過不少, 但這種奴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罷了,你去打聽那三人的死因。”
不多時,田邯繕便來回稟:“綠荷、秀梅投井摔死, 除此之外似乎再沒什麼特別。鄭倫死前垂涎、嘔吐,後全身發熱抽搐,據說像是中毒。聽說已經傳了仵作驗屍,卻不知會不會還有其它原因。”
“怪。”李明達嘆道。
田邯繕深深地點頭,他也覺得怪,“這三人明明已經都招供認罪了, 高陽公主又何必多此一舉殺人。”
“休要胡言, 沒有真憑實據的事,不許亂說!”李明達立刻警告田邯繕。
田邯繕忙跪地認罪, 轉即向公主表示, 而今宮內已經不少人聽到風聲,覺得此事是高陽公主和房駙馬的滅口之舉。
“別人的嘴如何我不管, 你們誰若是敢亂說一句,我這裏必然不留人。”李明達警告道。
田邯繕忙賠罪應承, 傳命下去。
不久之後, 李明達讓田邯繕把宮女白梅、紅梅以及黃鶯都趕出去。
“貴主, 這是何故?”田邯繕不解問。
“再三警告不許議論此事, 違者自然要離開。”李明達淡言一句,便繼續翻閱手頭的書。
田邯繕轉頭立刻質問這三人,果然見她們神色慌張,心虛至極。恫嚇之下,便皆都承認了她們私下裏非議亂言之事,懇求田邯繕原諒一次。
田邯繕厲聲呵道:“說了幾次,你們偏不聽。自己乾的好事,自己受着去!”
罷了,便依照公主所言,將這三名宮女打發離開。
立政殿的宮人們見此狀,都有了警醒,皆不敢在背地裏胡言亂語。
公主此般抓人如此準狠,倒田邯繕便在心裏納悶了一會兒,奇怪公主是如何知曉這些的事。明明這些天他都一直都在公主身邊伺候,公主如安插了眼線監視這些宮人,他也該知道纔對。
田邯繕便帶着滿心疑惑回去覆命。
“皆要謹記,引以爲戒。”李明達審視看一眼田邯繕,便繼續埋首看書。
田邯繕心裏咯噔一下,料想公主必定猜中他的心事,故纔出言警告他。遂忙在心裏告誡自己,今後一定要一心一意侍奉貴主,不該問的不要多問,不該想的不要多想。
晌午小憩片刻之後,李明達轉即又將精神放在那根刺上。
她用紙包好的刺,叫上幾個人,遛彎去。
李明達從武德殿走到神龍殿,接着又去了南海池、西海池和北海池。三海之處乃是遊玩泛舟之所,池面廣闊,波光粼粼。池子附近修了許多精巧園林,樓閣殿宇,不乏就栽種了許多奇珍異草。
李明達因瞧着這刺不常見,便忽悠想着從宮內這些奇珍異草裏先查起。她眼觀三方,但凡目光所及之處,樣樣東西都可納入她的眼,便是連十丈遠的蚊蟲腿兒也沒放過。
少女穿着碧紗裙,揹着手漫步於繁花草木之中。春風一吹,翠輕紗披錦隨風而起,遠遠望去,像一隻翩躚飛舞的蝴蝶。
此時南海池對岸的半坡樓閣之上,有人正將此景收入眼底。
方啓瑞瞧着那一抹綠影,雖不知是誰,卻已然緊張地頭冒冷汗,這真要他命了。
昨日梁公提起後輩,引出聖人興致。今日聖人便召見這些門閥子弟來論學,一時起興便要來南海池邊觀景作詩。方啓瑞便立刻命人封守南海池以西區域。誰知剛剛聖人又忽然來興致,帶衆子弟登高作詩。本來因南海池池面寬大,且池邊綠柳森森,是瞧不見對岸如何。但登高之後卻不同了,會把西對岸的盡收眼底。
剛剛方啓瑞已然在第一時間叫人去封守,然此刻看來卻還是晚了。儘管距離遙遠,辨不清對岸人的面目。但若被這些宮外的子弟們見到帝王後妃的身影,聖人一不高興,他可要遭殃了。
“奴失職,該早些叫人把池以南封守了。”方啓瑞連忙賠罪。
李世民揮手示意方啓瑞不必如此。
李世民眼睛一直盯着對岸翩躚的身影,臉上笑意滿滿,這身影被人認不得他卻再熟悉不過。“無礙,是兕子,不要擾她。”
李世民對田邯繕說罷,隨即看眼那邊垂首作詩的那些年輕子弟們,倒不乏有幾個叫人看得進眼裏的,遂若有所思。
方啓瑞應,眯起眼打算再仔看看,卻怎麼都無法確定那抹身影就一定是晉陽公主。方啓瑞能在皇帝身邊伺候,是有些自己的本領,其中之一就是眼力極好,今日他卻是敗給聖人了。這麼遠的距離,那麼模糊的背影,聖人竟能一眼瞧出是晉陽公主,足見聖人對公主愛之深重。
程處弼第一個寫完詩,前來呈送給李世民。
李世民看了眼,既是意料之中又有些無奈,“處弼啊,你這是破罐子破摔。”
“陛下恕罪,臣是粗人,大字不識幾個,您若是讓臣上陣殺敵,抓賊上樑倒是可以,作詩對臣來說實在有些難了。”程處弼說罷,就畢恭畢敬地拱手告罪。
李世民笑了下,揮揮手,讓他再往前一些,靠近自己身邊站。他看一眼那邊還在冥思作詩的子弟們,轉頭指了指遠方那抹綠影,小聲示意程處弼猜猜是誰。
立在一旁的方啓瑞聞言,差點驚掉了下巴。
聖人這真是不拘小節。
任誰在此處見到池對岸有女人的身影,第一反應都會覺得是聖人的妃子,哪還敢去猜什麼身份,嚇都嚇死了。得幸今天魏徵不在,不然聖人肯定會因爲這一句話,被他追着屁股挑毛病。
程處弼的反應卻如方啓瑞所料,他先是本能的順着李世民所指瞧了眼,轉即愣了一下,立刻斂眉垂眸,有些惶恐地表示他並沒有看清。
李世民皺眉睃一眼程處弼,在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孩子真是空長了一副英武俊朗的好皮囊,竟然沒腦子。
李世民不滿地哼了一聲,讓他站遠點。
程處弼不作他想,真乖乖地站遠一些,再不說話。
接着房遺直過來交詩作,得到李世民的大讚。李世民對房遺直是怎麼看都滿意,不過許配高陽公主的時候,人家就表了態。李世民自然就沒興趣問他,也叫他一邊站去。
再之後,蕭鍇、尉遲寶琪等人也將詩句交上。李世民倒是歡喜蕭鍇詩作,這孩子就是對着一朵菊花都能陳出慷慨激昂的句子,很有清正之氣。但是一想到他那個幾番被他罷黜又複用的父親蕭瑀,李世民就頭疼,太頭疼了。
不過李世民還是給了機會,讓他們都看看對岸的身影。
方啓瑞在這時候終於有所領悟,聖人這是有意要給晉陽公主招駙馬了。
子弟之中,除了尉遲寶琪都不曾見過公主。忽然被聖人此般示意,個個內心惶恐,做君子之狀,低下頭去不敢再看。更有甚者,在心裏嘀咕聖人是不是今日腦子有病,這般張揚地把他的妃子給他們看。不雅,不雅,太不雅了。
尉遲寶琪倒是坦率,面目一派坦然地跟李世民道:“雖離得遠,辨不太清,但寶琪覺得似乎見過這人。該是前些日子寶琪偶然得見太子殿下時,跟在殿下身邊的一位宮人。”
尉遲寶琪的話,令李世民十分滿意,連點了三下頭。尉遲寶琪的話既能解了當下他的‘難堪’,讓衆子弟明白他並非把後妃晾給他們看,也沒有很明白地揭露出晉陽的身份,以便於他之後還能繼續考量其他人。
這尉遲寶琪機敏聰睿,處事周到全面,倒是有幾分難得。
李世民十分滿意,遂好好打量一番這孩子的模樣,五官棱角分明,溫潤俊朗,儀態優雅,乍看倒也不錯。就是長着一雙風流桃花眼,笑容張揚,略有一絲輕浮,怕只怕是個多情種,心不會系在一個女人身上。
李世民接着看餘下還未交詩作的三人,唯有魏叔玉樣貌出挑,很入他的眼緣。不過對於李世民來說,這魏叔玉老子魏徵卻是個比蕭瑀還讓他頭疼的人物。兕子可是他最心愛的女兒,便宜給那個田舍漢的兒子?李世民想想心裏不舒服。
魏叔玉這時才落了筆,揮毫潑墨,恣意灑脫地寫完一首詩,全然沒有其他子弟的拘謹之態。隨後,他便帶着一陣赫赫之風,呈送了上來。
李世民覺得這孩子有那麼一點耍風頭之嫌,不過看了他的詩作之後,發覺其才能僅次於房遺直,倒是難得,忍不住失聲嘆好,先前心中燃起的介懷不滿稍有所減退。他這才勉強剛開口,讓魏叔玉也看看對岸的人。
卻在這時,翠影鑽入了林中不見了。
李世民剛要說不必猜了,就聽魏叔玉用異常平淡地口氣道:“回陛下,這是晉陽公主”。
在場的人都愣了。
李世民瞪他。
芷蘭帶着滿臉的淚痕給李明達磕頭,帶着無奈地哭腔道:“婢子就知道這麼多。”
“你區區兩句話,豈能抵過一條性命。”李明達揮揮手,打發人將其帶下去,一切按照宮規處置。
“公主,婢子還知道很多事情,您想知道什麼,婢子都說,只要你能原諒婢子一條命,婢子什麼都願意做——唔!”
芷蘭隨即被捂住了嘴,整個人因爲掙扎無果而癱在地上,渾身哆嗦的厲害,竟比之前春柳的畏懼之狀還要劇烈幾分。
左青梅主動請纓處理芷蘭之事。她在宮中多年,專司調查宮中一些陰私之事,對付這些犯錯宮女她還是有些手段。
芷蘭見她,眼睛更是瞪得溜圓,兩腿直蹬。
田邯繕生怕芷蘭嚇得失禁,髒了他們公主的地方,遂叫人趕緊把芷蘭架走。
李明達自不會去同情一個壞人下場如何,立刻應允了左青梅。
左青梅行了禮,便是騰起一身戾氣去了。
但對於祁常侍和鸞雲的過往,李明達還需進一步調查。
在查祁常侍過往的時候,李明達還發現一件事,便是祁常侍當初在高陽公主那裏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太監,但高陽走後,他竟突然合了內侍監於奉的眼緣,被提拔爲內常侍。就此事李明達特意命人過於奉,據於奉所言,祁常侍當時及時發現並撲滅了承慶殿的火,救了二十公主一條命,因又見他心善厚道,遂纔有此提拔。聽起來倒並沒有什麼大毛病,但結合其之後的復仇,這件事還是令人覺得太巧合了。
傍晚時,田邯繕便來回稟告知李明達,對於祁常侍和鸞雲之間是否存有親密關係的事,不太好查,畢竟這種事誰也不會擺在明面上給人看。想確認,恐怕就只能去找與鸞雲當年同屋的宮女翠碧。這二人早年關係十分要好,恨不得連一顆芝麻都掰成兩半喫,所以翠碧應該是知道情況。
但翠碧已然隨高陽出宮了,李明達想找她,勢必就要經過高陽,但一旦經過了高陽,她便從翠碧嘴裏問不出什麼了。
正躊躇之際,李明達便收到了房遺直所調查的人員名單。裏面不僅有高陽公主身邊人的情況,連同這些人員的親戚友人也一併註明。
程處弼:“他請公主閱後即焚,還捎話說房遺愛那邊問不出什麼來,房駙馬跟高陽公主賭氣歸賭氣,但畢竟是夫妻,不肯多言對方一句不是。”
李明達點頭,隨即在名單上會找到了翠碧,腦子裏迅速冒出個兩全的法子。次日,李明達被允準出宮後,就先去見了五姐李麗質。李麗質並不住常住長樂公主府,李明達便直奔長孫府。聽說也是因爲她五姐自願長住長孫府的關係,被人大加讚許她是品性最爲溫婉謙和且孝順的公主。
李麗質的喘疾這兩日漸強了一些,卻還是因見了李明達過於高興,咳嗽不止。
李明達忙勸她平穩情緒,“不然日後我怎麼敢再來看你。”
李麗質苦笑,緩了緩氣兒,對李明達道:“好好好,我穩住自己。下次你來,記得帶上惠安,我好些日子沒見她了。”
“嗯。”李明達笑着應承。
李麗質:“阿母去的早,我最不放心你們兩個。可恨我無法久居宮中,去關照你們。惠安又是最小,更叫人心疼,你平常多照看她一些。”
李明達忙應下,讓李麗質放心,她一定會多照顧二十一妹。其實這次出宮她也本想叫上惠安一起,不過被阿耶以年小爲由給否決了。但這些話李明達沒有跟李麗質講,她怕李麗質多想,覺得父親不重視她的病情,竟沒讓惠安來看她,所以只賠罪說是自己忘了叫惠安。
李麗質又問起惠安的讀書情況,書法練得如何,讓李明達多多督促教導她。李明達皆笑着一一應承,隨後瞧李麗質說了一會兒話就精神不濟,不敢叨擾太過,就囑咐她安心養病。眼見着她閉目休息了,李明達方就從屋裏出來,卻走了沒幾步,就聽見屋裏面傳來李麗質的咳嗽聲。
李明達本能地側耳朝屋內方向,想關心五姐的咳疾情況如何。
傳來飲水聲之後,便有李麗質的說話聲。
“她剛來便走——”
“兕子!”一聲脆亮的男聲截斷了李麗質的後話。
李明達循聲瞧去,便見長孫衝、長孫渙和長孫濬三位表哥朝他走過來。剛剛那一聲脆喊,必是她二表哥長孫渙。好衝動,是個大嗓門。
長孫渙被長孫濬推搡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響亮的嗓子很可能擾了生病大嫂的靜養,不大好意思地撓撓頭,忙和大哥長孫衝致歉。
長孫衝無奈笑着對其搖了搖頭,使眼色示意他眼前還有另一位公主在。
長孫渙二話不說,急衝衝上前給李明達行禮,長孫沖和長孫濬隨後也來行禮。
“私下裏三位表哥就不必如此客氣了。”李明達道。
長孫渙立刻免了虛禮,跟李明達熱情道:“兕子,你怎麼樣?我離開長安城才幾天,回來就聽說你墜崖了,可把我嚇壞了。”
“如你所見。”李明達很精神地看長孫渙。
長孫渙方摩挲着下巴上下仔細打量李明達,點了點頭,對長孫沖和長孫濬道:“我怎麼覺得她比墜崖前還精神。”
長孫沖和長孫濬聞言皆笑了起來。
“借你吉言,希望我以後再不要有事纔好。”李明達道。
長孫渙:“呸呸呸,肯定不會有事!兕子你定當活得跟兕一樣壯實。”
兕乃上古瑞獸,身壯如牛。當年她出生時體弱,阿耶特意起了這小名給她。
“好,我定會活得如你所願!”李明達開心笑着,聲音脆朗。
因長孫衝還要照看生病的長樂公主,李明達便隨着長孫渙和長孫濬一同去拜見了舅母。這之後,李明達便和長孫渙一同前往梁國公府。
“你遞了名帖沒有?”長孫渙問。
“我不合宜,所以才找你呀,煩勞二表哥想辦法了。”李明達此時已然換了一身男裝,張開雙臂示意長孫渙看看她的情況。
長孫渙這才反應過來李明達穿男裝不是單純玩的,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腦門,“我說三弟剛剛怎麼突然說有事處理,不跟我們來,原來她早料到你有事。”
“二表哥爲人厚道,可比他強多了。”
“這話我愛聽。行,二表哥就幫你想個萬全的辦法。”
長孫渙便叫人先行車去了尉遲府,叫上了尉遲寶琪。尉遲寶琪騎着馬跟隨,到了梁國公府後,便打發看門家丁去通報一聲。他與房遺直關係十分要好,常來這裏走動,即便是突然來訪,梁國公府的人也不覺得唐突。
尉遲寶琪轉頭,這纔看見從馬車裏下來的那位長孫渙的‘朋友’。可了不得,竟是太子殿下身邊的紅人。
尉遲寶琪反應極快,立刻拉住長孫渙,使眼色給他,低聲爲難道:“你怎麼把他帶來了?他、他怎麼能隨便出宮?”
長孫渙還以爲尉遲寶琪認出了晉陽公主,立刻警告他:“閉嘴,少問,少看,不聽,裝不知道。”
尉遲寶琪咬了下脣,點了點頭,卻是滿肚腹誹。
一行人到了梁國公府後,便見了房遺直。
房遺直瞧李明達穿着一身男裝,而尉遲寶琪又是一副很懵懂的樣子,料知她保留了身份,便遂只是微微頷首打了招呼。
房遺直隨即把尉遲寶琪支走。
“翠碧有個嫂子在長安城,我已經吩咐人引她過來,你只需要幫忙讓她進府與翠碧見面即可。”
房遺直點頭便吩咐下去。
一炷香後。
李明達坐國公府的小院子裏喝梨汁,田邯繕陪侍。房遺直和長孫渙則在附近一處隱蔽的林子裏閒散漫步,順便閒聊。
沒多久翠碧便到了隔壁小院,歡喜的見過她嫂子。她環顧四周,眼瞧着這院子清幽,環境還不錯,忙謝過領路的大丫鬟曲水姐姐。
“這處僻靜,沒什麼人,你們姑嫂倒可以進屋坐着多嘮嘮,我便去了,大郎那邊還需伺候。”曲水說罷就離開了。
崔氏把好東西從食盒裏拿出給翠碧用後,便對她道:“昨兒個怪了,有個人來找我,說是什麼鸞雲的親妹妹,想求我捎話給你。我趕她走,她偏不走,哭的那叫一個慘,差點把我的豆腐鋪子給沖走了。這鸞雲是誰?你認識?”
瓷碗碎地的聲音。
……
房遺直和長孫渙閒聊了小半天,才見李明達邁着清爽的步子從小院內走出來。
長孫渙忙:“有什麼收穫?”
“也沒什麼大不了,不過確認了一件事。”
“祁常侍殺人一案,是爲情復仇?”房遺直問。
李明達欣賞地打量他一眼,“聰明!倒也能解釋他爲何如此大膽,巧設心思殺人,便是想把最終的嫌疑引到房駙馬和高陽公主身上。”
箇中細節,李明達還需在琢磨,便隨即和二人告辭回宮。
房遺直和長孫渙恭送公主之後,長孫渙便故意調笑問房遺直:“與她一起查案,覺得如何?”
“她竟不忌諱去看屍體。”
長孫渙愣了,本以爲會從他嘴裏聽些讚美他乖巧表妹的話,沒想到來這麼一句。長孫渙哼一聲,略有不滿地白一眼房遺直。
房遺直倒不計較長孫渙態度差,仍舊禮貌溫和地送走了長孫渙,隨後就大邁步回房。
丫鬟曲水來告知經過,“奴婢在屋後只隱約聽了個大概,聽起來這鸞雲應該是和祁常侍關係很親密。”
“可曾見公主身邊的人蟄伏在院內,或之後見了崔氏?”
曲水搖頭,“他們聊完後,崔氏是由婢子親自送走,不曾見他人。屋內外也沒人,那院子邊的高樹上一直有我們的人守着,居高臨下,不會看不清。”
房遺直看眼曲水,眸中存疑。
曲水只隔了一堵牆偷聽,尚還隱隱約約。晉陽公主所處的位置與鄰院相隔至少四堵牆,且距離上更遠,她不曾派人問過,也不曾派人偷聽,她又是如何知情?
*
李明達回宮後,便徹底盤查一遍祁常侍身上的問題。他被調入內侍省之後,爲人低調內斂,卻唯獨愛常與人提及他和房駙馬、高陽公主的關係,生怕人不知道他曾是高陽公主的人。祁常侍還喜歡打聽各路消息,跟內侍省不少可以出宮的太監關係極爲要好。
太極宮雖大,但因四處都有宮人,消息在他們之中傳得飛快。想來綠荷秀梅被進掖庭宮,高陽公主因安插眼線而被聖人訓斥這些事,都瞞不過祁常侍。
毒蛇的來源隨即也查明瞭,是負責外出採辦的一名張姓太監乾的。祁常侍拿他攢下所有的積蓄跟這個太監換了一條蛇回來,時間就發生在綠荷等人被害之前。
李明達將所有案情書寫完畢之後,便放下筆,盯着桌案上的那兩方帕子發呆。繡的一個是荷花,一個是蘭花,前者在斷崖處發現,後者在祁常侍衣櫃內發現。
綾玉紗,仙人掌刺,薰香。
這偌大的太極宮能接觸到這些的人並不多,但偏偏找不到任何線索。
次日。
李世民閱覽李明達的奏報之後,立刻命御前太監方啓瑞與內侍省聯手,整肅太極宮,補充宮規,禁止一起羣體欺辱之舉,違者多少便責多少,絕不會因法不責衆,而隨便饒過任何一名幫兇。對於所有參與欺辱梧桐、鸞雲等人的宮女,全部貶入掖庭宮。而宮女芷蘭,李世民見識了左青梅的招數之後,覺得交給她處理很放心,足以達到以儆效尤的目的。至於祁常侍,雖爲情復仇,但到底是膽敢設計誣陷駙馬公主的大逆不道之徒,雖已死,仍要鞭屍示衆,棄於亂葬崗。
對於高陽公主,李世民怒極之下,當着大臣的面把高陽公主大罵一通並將高陽公主禁足於公主府,令其淨心唸佛六月,虔誠反思悔過。
高陽因此氣得在公主府大肆撒火,甚至派人悄悄放了狠話給了李明達,卻一直未得到回應,因此覺得再此被對方藐視,更爲惱恨。
……
*
轉眼至端陽節前日。
李世民應了李明達的央求,放她和李惠安去長孫府探望長樂公主李麗質。
可巧這一日倭國來使稻垣三次郎受邀於長孫無忌,便特來拜見三位公主。於是長孫府便在晌午設宴款待貴客和兩位公主。
至午後,酒至半酣,大席散了,倒有未喝盡興的,就在園中另設一小宴。稻垣三次郎與長孫渙十分投緣,二人便單獨設桌獨飲暢談。
因五姐到了歇息午睡時間,二十一妹李惠安又興奮地睡不着,李明達便帶着她去院子裏玩,纔不過一炷香時間,就忽然聽見有人從院子前跑過喊着大事不好了。
田邯繕忙去打聽,回來的時候臉色大變,嘴脣有些哆嗦。
“奴也鬧不懂。”田邯繕嘆道。
“蹊蹺至極,”李明達沉思了會兒,便讓田邯繕要特別注意此事,“我想知道緣故。”
田邯繕應承。
李明達復而又把目光落在刺上。刺細長,且被折斷,有半寸長,顏色有些發白且微微有些透明感。
李明達招田邯繕來看看,是否覺得眼熟。
田邯繕搖頭,“長刺的花花草草見過不少,但這種奴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罷了,你去打聽那三人的死因。”
不多時,田邯繕便來回稟:“綠荷、秀梅投井摔死,除此之外似乎再沒什麼特別。鄭倫死前垂涎、嘔吐,後全身發熱抽搐,據說像是中毒。聽說已經傳了仵作驗屍,卻不知會不會還有其它原因。”
“怪。”李明達嘆道。
田邯繕深深地點頭,他也覺得怪,“這三人明明已經都招供認罪了,高陽公主又何必多此一舉殺人。”
“休要胡言,沒有真憑實據的事,不許亂說!”李明達立刻警告田邯繕。
田邯繕忙跪地認罪,轉即向公主表示,而今宮內已經不少人聽到風聲,覺得此事是高陽公主和房駙馬的滅口之舉。
“別人的嘴如何我不管,你們誰若是敢亂說一句,我這裏必然不留人。”李明達警告道。
田邯繕忙賠罪應承,傳命下去。
不久之後,李明達讓田邯繕把宮女白梅、紅梅以及黃鶯都趕出去。
“貴主,這是何故?”田邯繕不解問。
“再三警告不許議論此事,違者自然要離開。”李明達淡言一句,便繼續翻閱手頭的書。
田邯繕轉頭立刻質問這三人,果然見她們神色慌張,心虛至極。恫嚇之下,便皆都承認了她們私下裏非議亂言之事,懇求田邯繕原諒一次。
田邯繕厲聲呵道:“說了幾次,你們偏不聽。自己乾的好事,自己受着去!”
罷了,便依照公主所言,將這三名宮女打發離開。
立政殿的宮人們見此狀,都有了警醒,皆不敢在背地裏胡言亂語。
公主此般抓人如此準狠,倒田邯繕便在心裏納悶了一會兒,奇怪公主是如何知曉這些的事。明明這些天他都一直都在公主身邊伺候,公主如安插了眼線監視這些宮人,他也該知道纔對。
田邯繕便帶着滿心疑惑回去覆命。
“皆要謹記,引以爲戒。”李明達審視看一眼田邯繕,便繼續埋首看書。
田邯繕心裏咯噔一下,料想公主必定猜中他的心事,故纔出言警告他。遂忙在心裏告誡自己,今後一定要一心一意侍奉貴主,不該問的不要多問,不該想的不要多想。
晌午小憩片刻之後,李明達轉即又將精神放在那根刺上。
她用紙包好的刺,叫上幾個人,遛彎去。
李明達從武德殿走到神龍殿,接着又去了南海池、西海池和北海池。三海之處乃是遊玩泛舟之所,池面廣闊,波光粼粼。池子附近修了許多精巧園林,樓閣殿宇,不乏就栽種了許多奇珍異草。
李明達因瞧着這刺不常見,便忽悠想着從宮內這些奇珍異草裏先查起。她眼觀三方,但凡目光所及之處,樣樣東西都可納入她的眼,便是連十丈遠的蚊蟲腿兒也沒放過。
少女穿着碧紗裙,揹着手漫步於繁花草木之中。春風一吹,翠輕紗披錦隨風而起,遠遠望去,像一隻翩躚飛舞的蝴蝶。
此時南海池對岸的半坡樓閣之上,有人正將此景收入眼底。
方啓瑞瞧着那一抹綠影,雖不知是誰,卻已然緊張地頭冒冷汗,這真要他命了。
昨日梁公提起後輩,引出聖人興致。今日聖人便召見這些門閥子弟來論學,一時起興便要來南海池邊觀景作詩。方啓瑞便立刻命人封守南海池以西區域。誰知剛剛聖人又忽然來興致,帶衆子弟登高作詩。本來因南海池池面寬大,且池邊綠柳森森,是瞧不見對岸如何。但登高之後卻不同了,會把西對岸的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