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語夕回府後整個下午都在思索所有事件的聯繫,但她這十一年一直在柳府裏,要不是遇到青鸞,線索更是少得可憐,所以思來想去沒個結果,她手肘撐着窗戶,手託着下巴,歪着頭看着白皙的天光正一點點散去,黑暗像一張大網籠罩過來。
“嗖”地一聲,窗戶外的樹枝上多了個晃盪着長腿的少年,正一臉明媚地看着她:“當君懷歸日,是妾斷腸時,小丫頭,可是在想我?”
青鸞能念出此詩,當時柳語夕被逼之下的舉動肯定也都被他看去了
柳語夕白他一眼,“樹枝快斷了。”
青鸞不以爲意地繼續晃動他筆直而修長的腿,兩隻眼晴彎彎的,“小丫頭今天的表現令我頗爲。。。。。。”話還沒完,只聽“啊,啊。。。。。。”兩聲,青鸞從折斷的樹枝上掉了下去。
柳語夕滿意地笑看着青鸞垂直掉落。但他卻在離地兩米的時候,兩腳交叉互點,轉眼便又笑容滿面地出現在柳語夕面前,“小丫頭,不老實,害我差點摔死。”
柳語夕看着突然出現在窗戶上的人,退了兩步,才緩緩笑道:“我明明已經告訴了你,樹枝快斷了,是你自己不信我。”
青鸞從窗戶上跳了下來,朝柳語夕走近。在柳語夕愣神的空擋,青鸞卻突然彎起食指在她小巧的鼻頭上颳了一下,“狡猾的丫頭。”
柳語夕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嚇呆了,一直以來,除了風延,沒有任何人和她這樣親密過。
青鸞卻似沒覺得這樣做有什麼不妥,反而安然地往旁邊凳子上一坐,“師傅有信來。”
聽到這話,柳語夕呆楞的表情變得生動起來,“他說什麼了?”
“師傅說血魄玉躁動不安,嗡鳴求主,目前已經可以確定血魄玉便在天元皇都之內。”
柳語夕坐到一側的凳子上,緊盯着他問道:“可有什麼收穫?”
青鸞難得嚴肅地搖了搖頭,“能探的地方我都已經探過了,沒有絲毫線索。”
柳語夕對這血魄玉是諸多好奇,奈何青鸞毫不知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師傅還說,”青鸞臉上是少有的凝重,“另有一撥人也知曉了血魄玉的下落,我們的行蹤要格外小心,否則,只我一人怕不能護你周全。”
“有人想殺我?”
“對,你是命定之人,性命關乎天下蒼生,但也有歹人慾除你而後快。”
柳語夕突覺這張網越來越緊地在像自己聚攏,青鸞不知詳情,她更是茫然,但這件事牽扯的東西越來越讓她不安。
正當她心神不寧的時候,一雙白皙修長的手覆在了她柔嫩綿軟的小手上,青鸞明朗的笑容就在眼前,彷彿他剛纔的嚴肅緊張都是她的錯覺。
“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人傷你分毫的。”變聲期的明朗聲線帶着淡淡嘶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柳語夕眼裏的沉靜掩蓋了那微弱的感動,青鸞見她傻傻呆呆地盯着自己,不由笑容加深,在她額頭輕輕一點,“小丫頭可是被我感動了?”略帶輕佻的話音剛落,門外月兒的聲音又起,“小姐,老爺吩咐讓你去前廳,有事詢問。”
柳語夕轉頭看了一眼,提高音量:“我馬上就來。”
青鸞翻身飛起,安然躺於一側的貴妃塌上,“小丫頭速去速回,切不可讓我等久了。”說完,眼睛一閉,竟是呼吸沉穩,酣然入睡了。
柳語夕來到前廳,只見柳霆暄正襟危坐在堂前,而一側柳芯羽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來了,”柳霆暄冷寂無波的眼掃過她,“坐吧。”
柳語夕輕嗯一聲,在柳霆暄另一邊下首坐定。
“這個,你看看。”
柳語夕疑惑地從柳霆暄手中接過一段黃綾,鋪展開來,看到上書的類容,柳語夕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
看到她皺眉,柳芯羽眉眼間的笑意更濃,用她嬌柔地嗓音道:“妹妹,你也能進太學院了,以後我也有個伴兒了。”
柳語夕無波的眼瞅了她一眼,不明白她爲何這麼興奮,但想來定不是好事,眉頭不由皺得更深。
柳霆暄見她這樣,冷寂的眼竟起了層裂縫,“你可怪爲父?”
柳語夕知道他爲何有此一問,皇都達官子女皆7歲便得入太學院學習,除非不受寵的子女,到了年歲,柳霆暄並沒有讓她如學,而她也樂得清靜。只是沒想到這樣一件小事,皇帝會親自下旨。
柳語夕搖搖頭,“語夕並不喜歡人多嘈雜,府裏反而清靜。”
柳霆暄聽後,欲言又止,柳語夕實在摸不清這男人心中所想,索性低垂着頭不再胡亂猜測。
過了一會兒,柳霆暄才緩緩道來:“罷了,命由不得人爭,明日起,你便和芯羽一起去太學院讀書罷。”說完,便踏着大步離開了前廳。
留下一臉愕然的柳語夕和笑臉盈盈的柳芯羽。
柳芯羽站起身來,緩緩朝柳語夕走近,柳語夕一言不發。
柳芯羽卻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還是這樣一幅樣子。”笑了片刻後突然收聲,“我倒要看你還能維持這樣子多久?”
她傾身湊到柳語夕臉前,仔仔細細地盯着她的臉看,“嘖嘖,這樣一幅臉也能傾國傾城,那臭道士果然是個江湖騙子。”
柳語夕紋絲不動地盯着眼前一臉快意的柳芯羽,“你在說什麼?”
柳芯羽捋了捋臉側的秀髮,“我說什麼?哈哈。。。。。。柳語夕,你知道我爲何從小就討厭你嗎?”
柳語夕不吭聲,柳芯羽也料到了她不會應答,自顧自地接着說:“我7歲那年,府裏來了個臭道士,說什麼你是仙降祥瑞,將來必定傾城傾國,但時乖運蹇,一生多厄,唯一的化解方法就是平平凡凡地嫁人生子。”說着她用滿含恨意地雙眼緊盯着柳語夕:“你娘奪走了我孃的愛,我恨你,說什麼傾國傾城?我幾次想毀你容貌都被你躲過了,不過,等你慢慢長大,我倒是安心不少。就這張臉也敢說傾國傾城。”
聽到這裏,柳語夕卻在想,原來柳霆暄不讓她入太學院以及讓陳綺蘭給她訂婚都是在保護她。
柳語夕慢慢抬起頭,“所以你和珞姍公主就串通好了,讓我入太學院,去印證時乖運蹇,一生多厄的讖語?”
“你倒是挺聰明的。可是你逃不開命運。”柳芯羽說完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無論道士的話是真是假,柳語夕在決定找出回二十一世紀的路時就決定了再不能坐等老死,更何況她身上還有那麼多未解之謎。
柳語夕彎起嘴角,綻放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這一笑讓一直觀察她的柳芯羽再也笑不下去。
“那麼就拭目以待,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既然你想玩我就奉陪到底。”柳語夕的笑容姣而媚,那突顯的風華讓柳芯羽愣住了,等她緩過神來的時候,柳語夕已經走得遠遠,只有一個嬌小的背影,彷彿剛纔那一笑只是她的錯覺。
“小丫頭,剛剛可真夠威風啊!”
柳語夕轉頭看到樹丫上斜躺着的青鸞,“你跟蹤我?”
“什麼叫跟蹤?我剛剛醒了見你還沒回來,就四處逛逛,不想見到傾國傾城的小丫頭大戰其姐。”
柳語夕“撲哧”一笑,“我這樣也能傾國傾城?未來的事都是未知的,那道士不過胡言亂語罷了。”
柳語夕走到樹旁,青鸞拍拍樹幹,“想上來嗎?”
柳語夕不知怎的竟點了點頭,身子被青鸞帶着一旋落在了樹枝上,看着繁星點點的夜空,柳語夕突如其來地暢快,笑容也越漸明媚。
青鸞只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她。也不知過了多久,柳語夕睡意越來越濃,最後竟枕着青鸞的手臂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