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過後,柳語夕假託身體不適,跟凌軒告辭離開。哪知凌軒卻舊事重提,“不要忘了你還欠我一首曲子。”
柳語夕坐在馬上上昏昏欲睡,腦中只有凌軒“你還欠我一首曲子”在反覆播放。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終於安靜了下來,柳語夕嘴角掛上一抹甜甜的笑容沉入了夢中。
睡夢中她看到了自己的爸爸媽媽,他們正坐在沙發上微笑着看她,她再回頭看身邊,一個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正背對着自己坐在鋼琴前彈奏,她慢慢走到小女孩兒的前面,看到小女孩兒純淨笑容的一剎那,她愣住了,那是她小時候的樣子。
還未回神,大廳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小小的男孩兒穿着乾淨的白襯衣跑了進來,禮貌地對坐在沙發上的爸爸媽媽問了聲好,便朝小女孩兒走去,柳語夕見到男孩兒,淚水止不住的下落。
男孩兒寵溺地摸了摸女孩兒的頭髮:“艾兒”
女孩兒抬起頭來對着男孩兒一臉幸福的笑容,“風哥哥。”
男孩兒坐到女孩兒旁邊,修長的手指放到琴鍵上,配合着女孩兒彈奏,兩人相視而笑,曲子唯美且流暢,讓聽者很明顯得感覺到兩人的默契,柳語夕此時已經淚流滿面,她伸出手想摸一摸男孩兒的臉,可手卻從他的身體穿了過去,男孩兒和女孩兒還在時不時地交換一下眼神,柳語夕卻蹲在地上大哭起來,可是屋裏的四個人都聽不見她的哭聲。
一曲彈完,女孩兒撒嬌地拉着男孩的手,“風哥哥,你找艾兒玩嗎?”
男孩兒微笑着任她拉着自己,“我媽剛從國外回來,給艾兒帶了禮物。”
女孩兒高興地歡呼起來,拉着男孩兒一陣風似地跑了出去,邊跑還邊對沙發上的爸媽說道:“爸爸,媽媽,我去風哥哥家玩一會兒。”
爸媽坐在沙發上無奈地笑着搖頭。
柳語夕拖着沉重的步子邁向另一棟別墅,遠遠就聽見林阿姨溫柔的聲音:“艾兒,快過來,阿姨給你買了件裙子,看看喜不喜歡。”
舒愛兒跑到林阿姨面前,諂媚的笑笑,接過裙子,兩隻小手提着裙子,“真漂亮,艾兒很喜歡。”
男孩兒在一邊看着,眼中盡是溫柔的笑意。
“艾兒,去穿上給阿姨看看。”
舒愛兒一溜小跑進了裏面的房間,很快又跑出來了,穿着一身粉紅的公主裙,下襬蓬蓬的,顯得格外可愛。
林阿姨一把抱起舒艾兒,“我的小公主,真可愛,快點長大,嫁給我家風延好不好?”
舒艾兒從林阿姨懷裏抬起頭來悄悄看了一眼站着不遠的風哥哥,笑得像個天使,“嗯,艾兒要快快長大,嫁給風哥哥。”
林阿姨開心地看着懷中的小寶貝,“阿姨要是有你這麼個可愛的女兒就好了。”
風延從一邊走了過來,“艾兒做了你兒媳不就是你女兒了。”
林阿姨聽後笑得更加開心,一屋子的歡樂喜悅,只有站在角落的柳語夕默默垂淚,爲什麼?風哥哥,你說過長大了娶愛兒,可是你卻和另一個女人。。。。。。
柳語夕沿着牆壁滑下,看着屋裏三人溫馨的畫面,突然眼前景象一變。
風延一個人坐在他們曾今的房間裏抽着煙,眼裏是一潭死寂,仿若萬年寒冰般地阻隔着一切靠近,這樣的神情,她從未見過,以前的他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溫柔地在笑,她輕輕地走過去,挨着他坐下,那麼近地看着曾今熟悉的臉,柳語夕的淚已經流乾,她抬着手臂在空氣中輕撫,明明就在眼前,卻仍然隔離在兩個世界。
風延掐滅了手中的菸頭,往窗戶邊走去,白色的襯衣紐扣是鬆開的,露出半個胸膛,頭髮有些凌亂,說不出的頹然,他站在她最喜歡的落地窗前,透過玻璃從三十樓俯瞰下去,城市的繁華更烘託他此時孤寂的背影。
他一手撐在玻璃上,頭低垂着,柳語夕就在他身後望着他,明明知道他聽不見還是不由自主地喚了一聲:“風哥哥。”
聲音未落,風延猛地抬起頭來,四下張望,在屋子裏急切地走了一圈,才又頹敗地坐到了柳語夕所在的地方。
柳語夕很高興,他竟然可以聽見自己的聲音,然後又試着喊了聲:“風哥哥。”
這次離得很近,風延準確地找到了她所在的方想,面朝着她,兩人只隔了半米不到,
風延眼中滿是痛苦,抬着手在空中探索,“艾兒,你回來了嗎?”
柳語夕虛空地握上他的手,“風哥哥,艾兒回來看你了。”
“艾兒,真的是你嗎?”風延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既然你回來了,爲什麼不出來見我,你還在恨我嗎?”
柳語夕搖搖頭,忍着淚,“風哥哥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其實她也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難言之隱,只是她盼望一個答案。只要他真有難言之隱,她說不定會原諒他。
很長一段時間風延都沒有說話,但他眼中卻噙滿了淚水,她的心開始糾結起來,她開始不再期盼這個答案,她扭頭的剎那,一聲脆響在空蕩的房間裏突兀的響起。
“不,風哥哥。”她撫觸着風延腫起來的半個臉,心裏已經無法形容是怎樣的感覺了。
她此時心裏也很糾結,但是看到風延那雙悔恨死寂的眼時卻怎麼也狠不了心。她溫柔地抱着他,儘管他感覺不到。
柳語夕撫着他的頭髮,輕輕道:“其實艾兒並不恨你。”她此時心裏也分不清那紛亂的情緒到底是什麼,但是她不想看到這樣頹廢的風延,曾經的風延是那般耀眼,總是用如水般溫潤的眼眸盯着自己,但這雙眼,因爲她的離開而變得灰暗空洞。
聽完這句話後,風延死寂的雙眼終於有了些生機,他喃喃道:“艾兒。”
但此時柳語夕卻感覺到一陣強大的吸力在拉扯自己。
“艾兒。”風延的聲音有些哽咽,柳語夕無法回答。風延再喊了一聲,柳語夕拼盡了全力也無法發出一個音節。
“艾兒,你還在嗎?”風延沒聽到聲音心裏開始慌亂,不停對着空氣喊:“艾兒,你回答我。”
風延眼裏的淚水終於決堤,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不停地嘶吼,哭喊。柳語夕口不能言,痛苦程度不下於他,突然柳語夕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柳語夕還在馬車上,心裏的痛苦絲毫沒有減輕,她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但還是掩不住外泄的哭音,滿臉滿手都是淚。
直覺告訴她,這並不是個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想着風哥哥突然燃起的希望又再次破滅,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柳語夕再也抑制不住,放開雙手,任自己哭了個天昏地暗。
外面駕車的老伯和月兒聽到了哭聲,挑開簾子詢問,柳語夕卻顧不得解釋,此時她悲痛難掩,只能這樣大哭才能宣泄。
哭累了,聲音也漸漸小了。她睜開乾澀的眼,看到月兒一臉好奇又馬上扭頭遮掩的表情,柳語夕並不想解釋。她開始沉思在自己身上發生這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穿越了時空卻又能和那個時空相交,還有青鸞那個似乎什麼都知道的師傅,這一切似乎不太簡單,以前的柳語夕只沉浸在自己愛與恨的世界裏,即使意識到些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也不願深思,但現在,她看到了風延那樣絕望死寂的臉,她相信風延對她的感情,這一切也許無法用語言能解釋清楚。所以,當務之急,她要弄清楚一切。青鸞師傅說,血魄玉是其中關鍵,那麼從現在開始自己不能再只爲了活着而在柳府那一小片天空活着了。
想通了關鍵,柳語夕便不再沉溺於悲傷,因爲未來的路是無比艱辛和困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