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言初微笑着從盤裏揀了朵白色的花,這一次是“秋,月。”
“暮雲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溫和如風,所有人一時都沉浸在“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之中。
“妙,妙,妙。”韓易瀟最先鼓起掌來,“果真後生可畏,樓狀元賦此詩,在下自愧不如。”
柳語夕也不由把目光看向他,哪知樓言初像是能感應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朝她微微一笑。柳語夕心裏一慌別過頭去,剛好看到戚妙吟注視樓言初的眼光,是欽佩欣賞,還帶着點點愛慕。
韓易瀟對着樓言初施了一禮,樓言初也謙和地頷首道:“易瀟兄的詩,清新自然,隨性而發,言初也同樣做不出來。”
韓易瀟倒沒多謙虛,只哈哈大笑,“這小子不錯,”笑完後又對戚妙吟說:“戚小姐乃女子中第一人,接下來,你請。”
戚妙吟倒沒客氣,隨手從盤中揀了朵花,是“夏,夜。”
“黃梅時節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有約不來過夜半,閒敲棋子落燈花。”
“戚小姐果然不愧是我朝第一才女。”凌軒讚道。
席間不少公子對這個美麗女子頻頻注視,或是上前搭上幾句話,戚妙吟皆柔美微笑應之。但她的眼睛卻始終不離一個方向。
竹盤在席間轉了一圈,輪到柳芯羽拈花,她細長的手指夾了一朵紅色的花朵出來遞給大丫鬟。
上書,“冬,雪”
除了凌軒,韓易瀟,樓言初,戚妙吟四人能在大丫鬟讀完拈花就能及時應對意外,其他人都要思考一陣,柳芯羽也不例外,她思索了一陣,才朗聲念出:“才見嶺頭雲似蓋,已驚巖下雪如塵。千峯筍石千株玉,萬樹松蘿萬朵雲”
唸完,凌軒率先帶頭鼓起掌來,“柳大小姐這一首冬雪詩寫得精妙,”韓易瀟等人也紛紛附和。
柳芯羽能得到凌軒的讚賞,心裏是極爲高興的,但容色上卻沒有表現出來,“芯羽之才實屬微末,舍妹語夕天賦異稟,年不過十一,詩詞歌賦樣樣皆令人驚歎。”
“哦?是嗎?”凌軒的眼光微微瞟向柳語夕,但他問的人卻是柳芯羽。
柳語夕眉頭暗皺,柳芯羽這一說,人人皆會對這從未謀面的柳二小姐好奇,柳芯羽如此抬高她身價,只是想讓她在衆人面前顏面掃地,但她柳芯羽自認爲了解自己,卻不知這個靈魂是穿來的。
認識他的人都把視線聚焦到她身上,而那些不認識她的公子小姐也都在紛紛打聽柳芯羽口中這個天賦異稟的妹妹到底是誰。
柳芯羽低着眉眼,“是,舍妹涉獵甚多,凡事皆懂。”
這下席間更是沸騰了,凡事皆懂,即使是男人,也沒人敢用這樣的詞來形容他,何況還是一個女人。衆人的好奇心被調到了最高處,此時,凌軒的眼睛鎖定了她,似乎在詢問“你真的有如此厲害。”而樓言初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坐在太子側首喝着茶。太子也頗有興趣地看着柳芯羽:“那爲何從未聽說過柳二小姐事蹟。”
“只因舍妹不愛與人交往,喜歡獨處,從未來過賞花宴,所以,京都中的小姐公子們都不識得。”
“既然如此,這位小姐近日可有前來。”凌昊頗有興趣地追問。
柳語夕點點頭,“舍妹蒙七殿下親自相邀,自是來了這賞花宴。”
這時所有人的視線都投放到了凌軒旁邊的她身上,只見這女孩兒還梳着童子髻,年齡最多十一二歲。之前不注意完全忽視了她的存在,但仔細看來,雖然不是傾城之色,倒也清秀可人,只是額前細碎的頭髮擋住了明亮的雙眼,皮膚倒是白皙晶瑩,脣色也紅潤水嫩。
柳語夕知道今天是躲不過了,反倒大方地對柳芯羽說道:“姐姐這是王婆賣瓜呢?把妹妹我說得這麼好。”
柳語夕這輕輕一笑,明媚純淨,鳳眼微挑,閃着慧黠的光芒,瓊鼻輕皺,竟是無法形容的嬌俏動人,這樣的柳語夕是柳芯羽所不熟悉的。柳芯羽不禁一呆,片刻後便恢復過來,她上前挽着柳語夕的手,“妹妹,各家公子們想讓你拈花玩玩,你就應個景吧。”
“好呀,我本也最喜歡拈花吟詩的。”
對面的樓言初看到她此刻的模樣,微微一笑便低頭飲酒。而凌軒看她的眼中則是興趣濃濃。
柳芯羽把竹盤端了過來放在柳語夕面前,所有人的視線此時都不約而同地凝聚到柳語夕嬌小柔嫩的手指上。
柳語夕抽出來的是:“春,思”
柳語夕微微笑着卻沒有馬上應答,柳芯羽見她模樣,心中更是快慰,她當然清楚柳語夕從未上過學,作得出來詩才是奇怪,她也不急慢慢等着她出醜的那一刻。
就在柳芯羽心中得意之時,柳語夕清脆的嗓音徐徐念道:“燕草如碧絲,秦桑低綠枝。當君懷歸日,是妾斷腸時。春風不相識,何事入羅幃?”
尾音消失,院中寂靜無聲,這樣絕妙的詩竟出自一個十一歲女童之口。在座的人愣神地看着笑顏如花的女童。
柳語夕卻悄悄湊到柳芯羽耳邊:“姐姐,剛好不湊巧,我在哪裏聽過這一首詩,不想今天便有了用處,真是難爲姐姐的良苦用心了。”
柳語夕顧着和柳芯羽明槍暗箭,所以她沒有發現凌軒,樓言初,仲文幾人的表情變化。
柳芯羽心中憤恨卻無處發泄,她看着她笑得既純真又美豔的臉,恨不得撕了去。
“柳三小姐果真不愧你姐姐對你的讚揚,之前沒能認識三小姐,乃易瀟之不幸。”韓易瀟恭恭敬敬地朝柳語夕鞠了一躬。
柳語夕趕緊扶起他,“韓先生客氣了。”柳語夕看着這個年月三十的男人,竟爲了首詩朝自己恭恭敬敬地鞠躬,她心裏有愧,這確實是她剽竊的詩,但此時又不便說出來。
柳芯羽沒給她喘息的時間,便又對衆人說道:“舍妹在音樂方面更是超越古人,諸位今日有耳福了。”
柳語夕定定地看着她,她沒想過柳芯羽會沒完沒了地折騰,如果她出一道難題自己便上,今天豈不是無休無止了?況且她也不是柳芯羽所吹噓的那樣凡事皆懂。
“哦?是嗎?來人,備琴。”凌軒興趣盎然地吩咐道。
柳語夕趕緊轉身對着凌軒施了一禮,“殿下,今日語夕身體不舒服,改天殿下如果想聽,語夕隨時都可以彈奏。”
柳芯羽知道她不會彈琴,此時只是在推脫,於是不依不饒地道:“七殿下,語夕的琴音可是繞樑三日不絕於耳的,殿下錯過了太過可惜。”
對於柳芯羽的話,凌軒卻似沒聽到,反倒對柳語夕說道:“既然不舒服,就先回來坐下休息吧。”那聲音裏竟還帶了點點溫柔與關切。
柳芯羽知道此事不容她再說,憤恨又不甘地退回自己的席位。
柳芯羽在桌上抓了一串葡萄,然後把手放到桌下,使勁一握,葡萄的汁水溼了桌下一小塊地。柳芯羽還不解氣,這時,一個腦袋湊了過來輕輕說道:“你很討厭你妹妹麼?”
此人正是珞珊,柳芯羽和珞珊關係不錯,便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她,但又想到柳語夕是珞珊邀請來的,不由好奇地問道:“你爲什麼要邀請她來胭嵐別院?”
“這個是文哥哥要求的,他說柳語夕救了我們,我們應該感謝人家。”珞珊停頓了下,“早知道是這個樣子,就不該答應文哥哥。”
柳芯羽也聽出來珞珊不喜歡柳語夕,覺得自己找到了盟友。
“對了,剛剛柳語夕那首詩作得不錯,她真如你所說的那般才華橫溢?”珞珊好奇地問道。
“她?有才。。。。。。”柳芯羽哼了一聲,“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聽來的,一個大字都不識的蠢女人,這一次不是有些急智,又有殿下撐腰的話一定能讓她顏面掃地。”說到凌軒爲柳語夕撐腰時,柳芯羽更加怒火攻心。
珞珊卻似想到什麼好主意開心地笑着,“別生氣,我想到法子對付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