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卿輕聲嘆氣,一道聖旨就像是一道堅固的河堤,將她所有急流的心思堵得嚴嚴實實。
輕執葉寞的手,霍卿微笑說道:“天命難爲,總是有百般的不情願,可日子還要過下去。你說得對,即便是爲了霍府幾百條性命,我也必須要嫁。可是葉寞,我不能自私地讓你等我,那將是被別人捏在手心裏的等待,一個人守着一份充滿變數的希望,太苦了!你自小流離失所,其實內心比誰都渴望有個圓滿的家庭,我一旦進了軒王府,往後的世界便是軒王府那一片後院,王府的規矩比一般人家更嚴,怕是我們連相見的機會都沒有了。”
見葉寞張口,霍卿搖頭阻止他的話語,端起角桌上的茶盞親抿了一口潤了潤嗓,接着說道:“成了親,有些夫妻義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躲得過,可若是躲不過,將來更不可能回到你的身邊,不是覺得這副殘破的身軀配不上你,而是配不上我心中的那一片淨土了。所以,以後你不必再管我,也不必想着做那些危險的事情,別忘了你還有祖父,還有葉相府!”
葉寞緊扣住她的手,又怕弄疼她,連忙鬆開,“卿卿,你不相信我?”
霍卿微笑搖頭,“不是我信不信你的問題,而是我能不能的問題!我不能抗婚,不能不進軒王府,不能與你共白首,更不能讓你等我!以前我不相信命,儘管也曾打算好了將來的婚姻生活,卻總想着爲了我們的將來可以再爭一爭,可兜兜轉轉到頭來卻還是回到了最初。”
“卿卿,你聽我說……”
“不,葉寞,你聽我說!這昏睡的三天我也曾半睡半醒,並不是全無意識,許多事情也想過了。你當初來霍府提親,在外人看人沒人知道你求娶了誰,有沒有成功,所以,你可以改娶蓮依。蓮依是個單純的姑娘,對你癡心一片,我知道自己這個要求有些自私,可你的生活那麼複雜,有個單純快樂的人在你身邊總是好的,漸漸地愛上她也說不定。還有,朱雀爲你犧牲許多,雖然作爲下屬她的努力無可厚非,可畢竟是個女子,對你又是一往情深,哪怕是給個名分,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
葉寞聽後沒有反應,端過茶水遞到霍卿面前,“說了這麼多,喝口水潤潤喉嚨。”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當然有,你的任何一句話我都會仔細聆聽!”葉寞勾脣一笑,伸出食指輕刮她的俏鼻,“可我也要跟你說一句,你記住,這輩子我們不死不休!”
霍卿一愣,眼中又有了酸澀之意,“你這是何苦呢!”
“我現在說什麼你也不相信,可早晚有一天我要用八抬大轎將你接離軒王府的大門,你耐心等着我,可好?”
雖然是詢問的語氣,可他卻是志在必得的神情,霍卿想要說什麼卻被他堵住了嘴,無奈放棄。是啊,走一步算一步吧,想再多也無益。
霍卿的甦醒無疑讓幾日來愁雲慘霧的霍府有了歡快的釋然,林清婉爲了女兒的病也已經憔悴不堪,短短幾日整個人更是瘦了一大圈。
坐在霍卿的牀頭,輕撫女兒蒼白瘦削的臉,忍不住紅了眼眶,“卿兒,是娘對不住你,讓你受了委屈,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都沒辦好!”
“娘,您說什麼呢!我沒事,挺好的,只是風寒所致,調理調理就好了。”
林清婉扭向一邊錦帕拭淚,“卿兒,你跟娘說實話,是不是對葉將軍情有獨鍾,如果是這樣,那娘一定去……”
“娘”,霍卿打斷母親,淡淡搖頭,“我與葉將軍也只有一面之緣,談不上情有獨鍾,只是從來沒想過要嫁進皇家,又見姐姐在懷王府過得並不安生,所以有些害怕而已……”
林清婉看着女兒清澈的眼眸,一時聽不出她話裏的真假,只能好生勸慰,“蘭依過得不舒坦一是因爲她的性格,二來也是因爲那門婚事是兩方算計得來的,更何況還是個側妃。可卿兒你不同,這是軒王向皇上求來的,可見他對你是有心的,況且還是個正妃。孩子,你聽娘說,王府以後必定是滿園春色,你只要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將來能有個一兒半女傍身,任憑誰也無法越過你去……這世道的女子都這樣,端看你如何開導自己,別人幫不了你過日子。娘也相信以你的聰慧,想要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還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是!女兒記住了!”
養病的日子過得不緩不急,這段時間林清婉每天都會來陪霍卿說說話,她知道母親這是擔心自己。薛氏和嚴氏也來過幾次,薛氏噓寒問暖地叮囑了很久,嚴氏除了讓霍卿多注意身體沒多說什麼,自從霍雪依上了山,嚴氏現在已經不大出門了,人也憔悴了很多,似乎失去了往日風風火火的潑辣勁。
霍秋依與霍蓮依倒是三天兩頭都會上門找她聊天,大部分時候都是蓮依訴說着院子裏的趣事和使喚丫頭們的糗事,秋依就在一邊低頭含笑地做着繡活,那是送給霍卿出嫁的禮物,姐妹間倒也漸漸默契起來。
葉寞來過幾回她並不確定,霍卿一直臥牀養病睡醒的時間不定,所以陰差陽錯地也只見了他幾次,每次都見他神情疲憊,霍卿看着心裏難過可又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她即將嫁入軒王府,聽說母親那兒過來示好的帖子已經堆成了山,不過大半個月的時間,就連霍卿也覺得自己已經是有夫之婦了,既然認了命又何謂再增加煩惱呢?
轉眼進了四月,天氣更加暖和,霍卿剛能下牀走動就讓寶琴將她扶進小院子,午後的陽光尚不算熱烈,躺在搖椅上又有幾分昏昏欲睡。
突然感覺有陰影籠罩,睜眼猝不及防撞進一雙含笑的桃花眼,霍卿用力眨了眨眼睛,勾脣報以淡笑。
“沒打擾你休息吧?”上官宗搬了一張椅子靠近霍卿坐下。
“還好!本來沒有睡意,只是這陽光太過暖和,人也跟着有了幾分懶意。”
上官宗看着霍卿仍有些血氣不暢的臉,“本王最近去了外地辦差,回來後才聽說你竟然病了這麼久,沒能第一時間來看你真是抱歉。好在我們已經有了婚約,我也能光明正大地來籬院探望你了,見你安好也就放心了,不過還需好好養着,宮裏的陳太醫是能信得過的,有什麼不舒服就拿我的玉佩去傳喚他。”說着從腰間取下一塊青翠的玉牌遞給霍卿。
霍卿看着軒王,卻想葉寞經常半夜三更偷偷跑來看她,這份心意永遠也見不了光……心裏像是有一根針在扎着她,一下一下地生疼可是不出血,不見傷。
上官宗望着佳人淚眼迷濛的眼睛,嘆氣,握住霍卿的手,徑直將玉佩放進她的手心併合攏,“哭什麼!一塊玉佩而已,也值得你如此感動?以前在戰場殺伐果斷的軍師去了哪裏?難不成病了一場就連心腸也軟了?”說完笑着伸手擦了擦霍卿眼角的淚痕。
霍卿連忙回神,一時不知如何應對,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雙手,想要抽回卻無果。
“卿兒!你放心,這門親事是本王向父皇求來的,本王也一定會對你好的。今後若有任何困難大可以來找本王,明白嗎?”
霍卿淡笑回應,“好!”
“內院不便多呆,本王今日除了來看你,還有要事要與太傅商討。還有,婚期日子已經定好了,是母妃親自挑選的,就在下個月初,雖然日子緊了一些,不過都有下人在籌備,你不用操心,只管養好身體,做個漂亮的王妃就行!”
上官宗叮囑完,起身看着霍卿悵然若失的臉又有幾分憐惜,彎腰伸手想要輕撫那張絕色的臉龐,被霍卿躲開,頓時有些尷尬。
“王爺,既有要事便趕緊去辦吧!我一身的病氣怕有所衝撞,謹慎爲好!”
上官宗尷尬一笑,“那你就好好養病,下個月等我來迎娶!”聖旨已下,人早晚是他的。
望着上官宗遠去的背影,霍卿長長一聲嘆息,寶琴端茶走過來,“咦?王爺還沒喝茶呢!”見霍卿望着院門方向發呆,上前輕輕將有些滑落的薄毯重新掖好,“小姐,怎麼又皺眉頭,您大病初癒,傷了身更是耗了精神,太醫說您就是有心病,從今往後就要好好養着。小姐,奴婢只是個奴才也不懂什麼大道理,可有一點是明白的,小姐的身子是自己的,不管爲了什麼事情爲了什麼人,到頭來若是傷了自己那是最不合算的!”
霍卿扭頭看着寶琴,微微一笑,“小丫頭,你懂什麼!想要明哲保身不是說養好身子就行的,尤其是我現在被賜給了軒王,往後那就更難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軒王已經迫不及待地要找祖父談事了,女子的婚姻不過是塊跳板,男人的目光終究也不會在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