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兒”,上官宗欲退下卻被上官靖鴻叫住,“你年紀不小了,你看翰兒府裏的孩子都滿院子跑了,可你至今連側妃都未進門,每次跟你談起你都藉口推託。今年宮裏選秀,我與你母妃商量過了,正好趁此機會爲你選妃。”
“父皇,兒臣不着急,這事兒還是等等吧!”
“忙公事也不能耽誤終身大事,這話原本該是你母妃與你來說,今日朕就是順便給你提個醒。你們身爲皇子,有義務爲皇家開枝散葉、綿延子嗣,懂嗎?”
上官宗知道子嗣在皇家的重要性,所謂先成家後立業,要爭些什麼總得有傍身的支撐,他們身爲皇子,背後除了外戚的力量,就是要憑子嗣了,只要博得皇帝的歡心,地位也算是穩固了。可子嗣並不是只要有孩子就可以,除了正妃嫡出,其餘妾室通房生的都不算是有地位的,索性他也就不讓那些個半奴才的女人生了,省去很多麻煩。
爲了這事,他的母妃已經提醒過他很多次,甚至命人繪製了許多畫像讓他挑選,可他心不在此,那雙清亮的眼眸並沒有隨着時間而淡忘,反而愈演愈烈。霍府長千金的身份既然與他門當戶對,側妃的位置還是沒有問題的,只是霍休宜隱退這麼多年,怕是早就被人淡忘了,他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契機來提這件事。
上官靖鴻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我知道你情深義重想要娶陸家的丫頭爲妃,可是那丫頭自小身體就不好,病弱之軀如何能爲你主持皇子府裏的一切事務,又如何能爲你開枝散葉?所以正妃人選還是要再考慮,不過你若是想將她收爲側妃,朕是沒有意見的,想想那丫頭也已經十八歲了,能堅持等你到這個年紀,對你情深不移。婚事的人選,你好好跟她說,相信她會明白的。記住,女人可以哄,可以寵,但是不能愛,更不能被她牽着鼻子走!”
“是,兒臣記住了!多謝父皇提點,這種小事還要父皇耳提面命,兒臣真是慚愧。”
“朕是你的父皇,關心你也是人之常情!尤其三年前你在錦州蒼山受過重創,之後爲了趕回京中解決戶部糧草的問題一路奔波,落下了病根,朕這個父親心裏頭都明白,所以對你也是格外關照,萬事都是爲了你好!”上官靖鴻說這話的時候,炯炯的眼神盯着上官宗,臉色確實更添幾分平時沒有的溫和之意,讓人看不清他的真實想法。
上官宗心驚,當年回京後他直接回府,一邊與馮徵商量糧草的可行辦法,一邊用了點手段將自己的病情弄得更爲嚴重,兩天後上官翰也緊接着回了京,他與上官翰是一起面的聖,提出的意見得到了父皇的肯定卻恰到好處地暈倒在當場。他仍然記得父皇看着他傷口時陰騖的眼神,一向溫和的臉色也有了少有的怒意,什麼都沒問,從此對他和自己的母妃便恩寵不斷,這件事情他一直埋在心裏想不明白。
沒想到原來父皇對他的事情瞭如指掌,既然如此,那上次派他和上官翰一起去錦州是不是有意爲之,那他們去蒼山的目的是不是父皇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呢?這次派他去邊關是不是又是在試探他?霍休武明面上是上官翰的人,遲早也會變成真正的支持者,如果他要打壓他如日中天的勢頭,這次邊關之行就是很好的機會,難道父皇真想試試他?
斂起心神,上官宗立刻回話:“兒臣明白!”
“既然如此,跪安吧!”
看着大殿裏漸漸遠去的挺拔身影,上官靖鴻久久沒有回神,像是沉思又像是發呆。高公公上前輕輕喚回上官靖鴻的思緒:“皇上,茶涼了!您先喝一口潤潤嗓子吧。”
上官靖鴻回過神,嘆氣:“高墨,朕的這兩個兒子,都讓朕苦惱啊。”
“皇上,兩位皇子都大了,想必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皇上無須過度思慮,保重龍體。”
“你呀……一路跟着朕從當初的安王府到如今,看得比誰都明白。朕就怕這幾個兒子爲了奪嫡自相殘殺,這條路走得太辛苦,朕走過一遍就不想再走了。”
高公公二話不說立刻跪下,“皇上,這話可千萬不能再說了,時過境遷,皇上千萬別再爲往事傷身了,否則太後都要跟着不開心的。”
上官靖鴻轉頭看向一側的夜明珠,明亮柔和,“高齊,宮中每年上貢的夜明珠甚多,你知道朕爲什麼獨獨喜歡這顆破損的珠子嗎?”
高齊看着那顆當初廢太子送給皇上的夜明珠,低頭一言不發。
“哎!你的心裏就像明鏡一樣清楚,其實朕留着它就是時刻想讓自己保持清醒,朕的幾個兒子不能相互撕咬。現如今老大和老二明面上和氣,可私下矛盾多多,兩個人都很有本事,身後的力量也是旗鼓相當,不過老大溫和容易得人心,所以最近隱隱有技高一籌的苗頭。朕不能等到事態不可挽回的時候再出手,三個人的此消彼長總好過兩人的拉鋸戰,你說呢?”
高公公低着頭,“皇上英明!您自登基以來就沒有好好休息過一天,奴纔看着真是心疼,三皇子能出一份力自然是最好的。”
“嗯,等老三立了功回來,朕會讓所有人知道,到底誰纔是這天下之主。爲了這事,朕可煞費苦心啊,現在就期盼着老三能掙口氣,也不枉費我苦心經營一場。”
“皇上寬心,就快有成果了!不過,皇上,內務府今日來報說是太後近來食慾不太好,爲此太醫還特意去瞧過,說是沒什麼大礙,皇上要不要去看看?”
皇上一向以仁孝治國,對太後恭敬孝順,平時長生殿但凡有點風吹草動,皇上必定要親自探望過問,這是宮裏所有人都知道的事,爲此這太後的長生殿也是妃嬪們最愛去的地方。
高公公的話起了作用,上官靖鴻立刻放下手上的奏摺,坐上轎攆一路前往長生殿。人纔剛剛跨過門檻,就聽裏面傳來話語聲。
“太後,您早點歇着吧,身子要緊。若是皇上知道,怕是又要擔心了。”小宮女的聲音。
“哀家現在還沒有睏意,你去把那本佛經拿過來。”太後柔和的聲音傳進耳朵。
上官靖鴻走進屋子並沒有驚到夏太後,她已經習慣了自己的兒子經常的探望,“母後,聽說你今日身子不舒服,這麼晚了爲何還不歇息。”
燈光下的夏太後面容平靜,儘管上了年紀可保養的極好,皮膚仍然白皙光滑,只是眼角的幾條皺紋讓這張臉露出了風霜的痕跡,並不出彩的相貌有了皇家權利頂峯之人該有的霸氣,一雙眼眸精光四射又凌厲無比,與她柔和的嗓音形成兩個極端的對比。
夏太後雙手撥弄着手裏那串檀香味很重的佛珠,示意身邊的小宮女退下,“年紀大了,覺睡得也少了,最近啊……總能夢到一些人和事,也就少了那份原本就不多的睡意。”
“母後,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不要自尋煩惱。”
夏太後停下手裏的動作,看着眼前兒子也有些老態的臉,“人老了,有些事情總是湧上心頭,說是不去想,哪能由得了自己。你現在根基已穩,我也沒什麼好操心的了。對了,尋兒還好嗎?我聽說最近邊關要起事,不管怎麼樣,他的安全最重要!”
上官靖鴻知道老三是太後最疼愛的孩子,性格純善但心志堅毅,待人處事也是孝順得很,原本閒雲野鶴的性子愣是被他弄上了戰場,每回他來請安,太後都要問詢一番。
“放心吧,母後,兒子心裏有數。”
“說的是!等老三回來,朝中形勢就要變了。爲了他的事情,那人也沒少出力,在外逃亡這麼多年還得幫你做事,不容易,我看隨了他吧。”
上官靖鴻點頭,“兒子知道,他也是個聰明人,辦事情總會留下蛛絲馬跡就怕被過河拆橋滅口了事,兒子也打算近期召他回京了,量他也翻不出什麼大風浪來。這麼多年了,當年的事情無從查證,就免他一死吧。”
夏太後索性放下手裏的佛珠,眼裏有一絲幽黑,“聽說葉相身體倒是有了些氣色,我派人查探過,不過是強撐日子罷了。葉相府的事情雖然是先皇蓋棺論定,你也不宜落井下石,明面上還是要做到容人大度的。關鍵時刻放這個遲暮之人一條活路,也能彰顯你作爲皇帝的仁義,明白嗎?”
“是,母後,兒臣都明白,明日就安排人去做。”
“嗯......不過,若是葉退之的嘴巴不嚴,又或者是他有異動,找人悄悄解決了就是。他畢竟自小養在道觀,不知道葉府有這樣一個兒子的人多了去了,我們只要讓葉相活得高枕無憂、壽終正寢,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母後,這些事情兒臣自有分寸,您養好身子比什麼都強。”
‘有小影子伺候,不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