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錦州的霍府一切依舊,林清婉瞧着鏡子中自己越發年輕的臉,輕撫鬢角,嘆了一口氣。霍休儒舉家離開錦州後,沒有嚴氏爲了自己那點小心思隔三岔五地上門抽風,也沒有那些內宅婦人經常打擾她只爲通過自己的丈夫巴結上霍休儒,她如今就是一個普通的商婦,每天過着簡單優雅的日子,煩心事少了,自然氣色好。可她有一塊心病啊!
“夫人,好好地嘆什麼氣呀,發愁啊,容易老呢!”劉嬤嬤站在林清婉的身後,看着小丫頭靈巧的手在夫人墨黑的髮絲上翻飛。
“還能是爲了什麼,昨天京城來信說是蘭依終於有了身孕,凝夕開心的恨不得通知京城的各家各戶,她那點心思終於是有了回報。這樣也好,至少這個消息可以讓她從鎮守邊關的二弟身上分分心。嚴氏現在也是如魚得水,爲了雪依的婚事煞費心機,可是我們卿兒怎麼辦呢?都已經十七歲了,我啊,爲了這事都睡不上一個好覺。”
“夫人,不值得擔心,就我們小姐的模樣和才情就算是進宮也綽綽有餘,太傅自有安排。”
“安排?前幾年說是同意給卿兒找一門婚事,這幾年一直也不見動靜,我這都催了爹好幾次了,他次次都以人選不合適來敷衍我!爹的心思我一個內宅婦人是猜不出來的,但耽誤的還不是卿兒的青春?”林清婉說起來就一肚子火,自己女兒的婚事她這個做母親的做不了主,還要等着遠在京城的祖父決定。
“夫人,那老爺怎麼說?小姐可是他唯一的女兒,他必定是有打算的。”
“能有什麼打算,他還不是事事都聽他爹的。”林清婉冷笑,“別以爲我不知道,卿兒的事拖到今天說是另有打算,還不是爲了霍家的利益着想!如果將來他們找的人能與卿兒舉案齊眉一舉兩得那是最好的,如果是不能依靠的,我就是拼死也不能同意。我就這麼一個女兒,他們休想用卿兒的幸福來換取什麼!”
劉嬤嬤聽着確有幾分道理,示意屋子裏已經服侍妥當的丫頭們退下,悄悄附在林清婉耳邊道:“夫人,您說這老太傅是不是想送小姐進宮啊?三年一次的選秀,今年的皇榜已經貼出來了,小姐也夠得上各項條件,如果是真的,那……”。
“皇宮?”林清婉愣住了,她從未想過讓自己的女兒進宮,當今皇上雖然壯年,但後宮那麼多的女人,幸運的尚能見上幾面,有些人一輩子都見不到皇上的面。
偌大的皇宮,一個女人無依無靠深處深宮是多麼悲涼的事情,何況她的女兒那樣的相貌,即便是不得寵也會是人人想要除掉的目標。“卿兒不能入宮爲妃,皇上的年齡比老爺還大!”
“噓!小聲點,夫人,當今皇上您也敢議論,不要命了!多少人家想盡了辦法把女兒送進宮呢!再說,今年除了皇上選妃,二皇子也要選正妃了。若是小姐能進二皇子府,那將來……聽說二皇子也是一表人才,這幾年因爲幾次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而頗得皇上的器重。”
“皇子府我也不願意她進去。嬤嬤你知道的,我這一生算是幸運的,老爺沒有其他妾室,可哪家沒有三妻四妾的,何況是皇子府。即使蘭依有了身孕,她肚子裏那個也不是大皇子唯一的子嗣。我無法想象我的卿兒要過這樣的日子,嬤嬤,我一直想找個寒門學子,有志氣有前途,最主要是能好好照顧卿兒,無需爲了所謂的權勢再娶其他的女人。”
“夫人,您別多想了,這事兒興許只是猜測。”
“話是這樣說沒錯!陶氏來消息,今年二皇子選妃,嚴氏忙得上竄下跳,絞盡腦汁想要把雪依送進二皇子府。這幾年她與凝夕的關係處得很是不錯,也用過類似的手段想要將雪依硬栽在人家身上,不過顯然二皇子比當年的大皇子要精明,呵呵!”林清婉能想象得出嚴氏每天疲於算計卻碰一鼻子灰的倒黴樣,心下覺得好笑。
“老奴只是擔心……萬一讓三夫人撿了個漏洞,我們就太被動了。”劉嬤嬤皺緊眉頭,她爲了自家小姐的婚事也沒少擔心,可老爺夫人一直沒有動靜,一年一年蹉跎下來。若是天仙般的小姐沒有尋個好歸宿,她這把老骨頭也會死不瞑目的。
“哎!靜觀其變吧,現在人選都沒有,我什麼都做不了。”
正說着話,霍休宜掀開內室的簾子走了進來,劉嬤嬤立刻知趣地退下。林清婉看着難得白天有空在府的身影,站起身走了過去,“今天怎麼沒出門?”
霍休宜看着林清婉沒說話,直到林清婉緋紅了臉頰,才慢慢開口:“婉兒,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事關卿兒……,爹要卿兒近期上京。”
林清婉子女跳了一下,“爲什麼?這麼久以來都對我們卿兒不聞不問,這次是……?”
霍休宜沉吟片刻,“卿兒已經十七了,爹這次讓她上京很可能是因爲卿兒的婚事。”
“哦?”林清婉眼睛亮了一下,“那好!我立刻讓嬤嬤收拾行裝,我們這幾天就出發。相公,我們離京都快十年了,我無時無刻不想着我爹孃呢。”
剛要站起身卻被霍休宜一隻手擋了回去,“婉兒……爹的意思是這次讓卿兒一人回京!”
“什麼!”林清婉驚叫,“我不同意,卿兒自小沒有離開過我身邊,她隻身一人上京萬一路上遇上點危險怎麼辦,這麼危險的事情你一個做爹的怎麼能放心。”見霍休宜沒有回話,眉頭跳了跳,“哪家的親事不需要做母親的相看……相公,你老實告訴我,爹是不是想送我們卿兒進宮,啊?”林清婉最後幾個字是咬着牙說的,氣得渾身打顫。
霍休宜手指沿着桌上茶盞的杯口輕輕滑過,半晌,無可奈何地說道:“婉兒,這事我不能騙你。二弟這幾年在軍營舉步維艱,原本的鎮守將軍王簡處處與他作對,邊關幾次戰事就因爲兩人政見不合損失慘重,再這樣下去……”。
林清婉沒有耐心聽下去,“戰場上的爾虞我詐很正常,比的就是心機和謀略,二弟在自己的領域做不好那是他的事情,跟卿兒有什麼關係。”
“如果卿兒進宮,那麼以後皇權邊上總有一個人能照應,以卿兒的才智應該沒有問題。休儒在京幾年完全沒有建樹,如今能將霍家繼承下去的只有二弟,本身二弟去邊關就是皇上對霍家前途的一個考驗,如果二弟這次過不了這道坎,至少……至少霍家還有宮裏的庇護。”
林清婉聽了一陣陣心寒,“那這麼說,爹是要將卿兒直接送到皇上身邊?”見霍休宜不說話,冷笑道:“蘭依不是已經成了大皇子的側妃,現在身懷皇家子嗣,難道不能做依仗嗎?”
“呵!說起蘭依,嫁進皇子府這麼多年對於霍府一點幫助都沒有,我想這事困擾的不僅是霍府,大皇子也是相當鬱悶纔是!不然你以爲蘭依成親三年爲何這會兒纔有身孕,邊關最近事態越來越嚴重,大皇子自然有自己的謀算。皇子們自掃門前雪,一切還是要皇上定奪。”
“霍家不止卿兒一個女兒,爲何單單挑了卿兒。”林清婉質問。
“因爲只有卿兒纔有這個本事,無論是才貌或者謀略,況且她又是霍家長千金,一切都是名正言順。”霍休宜也無奈,心裏也委屈,他現在就是一介平民,卿兒若是進了宮他連夠都夠不到,說不定這輩子都見不上女兒的面了。
“既然如此,爲什麼我這個做孃的不能陪自己的女兒一起進京?難道我一介婦人還能做出什麼損害霍家利益的事情不成?哼!難道我是不想活了?放心,我自有分寸!”林清婉低聲衝着霍休宜嘶吼,眼淚忍不住跌落。
“卿兒一人回京必然是不想驚動其他人,樹大招風,或許爹是這個意思。”霍休宜收到的信內容很簡單,只是讓卿兒北上,沒說明原因,這一切也只是他的猜測。
林清婉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拿着錦帕擦拭嚴重停不下來的淚水。霍休宜心酸,上前將妻子擁進懷裏,眼眶紅成一片,言語哽咽,“婉兒,這一切還只是父親最初的想法。婉兒,我們先彆着急,聽他老人家的安排再說……至於一路上的安全,你放心吧,我會安排護衛送行,況且卿兒也是有功夫的。”
“相公,我不想讓卿兒進宮,我們都走得這麼遠了,嗚嗚嗚……”。
霍休宜不知道如何安慰妻子,父親來信只是交代他稍安勿躁,他想或許等休武從戰場回來,朝中局勢一切明朗了,爹也就對卿兒有了安排。可還是說不通……
“婉兒,你去給卿兒簡單收拾一下,卿兒明天就出發。”霍休宜低聲要求道。
林清婉深吸一口氣,“我先去看看卿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