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放手,絕不能。
放手了,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工作,名聲,愛情,婚姻……她輸不起。
“該滾的是你,賀凡。”蘇晚清整理了一下衣領。
“這裏是我們的婚房,房產證上也有我的名字。要滾,也是你這個心裏裝着別人,連自己妻子都不碰的廢物滾。”
她說完,不再看賀凡一眼,轉身,踩着滿地的碎紙片和玻璃渣,一步步走向主臥。
“砰!”
主臥的門被重重關上。
客廳裏,只剩下賀凡粗重的喘息。
他癱在沙發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燈,燈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是的,他賤。
他活該。
連他自己,都厭惡這樣的自己。
賀凡蜷縮起身體,將臉埋進沙發裏,壓抑的嗚咽聲,在客廳裏,低低地迴盪。
而一門之隔的主臥裏,蘇晚清背靠着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臉上冷靜的面具碎裂,她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卻洶湧而下,瞬間溼透了昂貴的絲質衣袖。
贏了麼?
好像沒有。
輸了麼?
似乎也沒有。
賀凡,我們,一起沉淪吧。
……
賀遲延的談判進行的十分順利,那一沓不合規商業行爲的文件剛拿出來,對面男人額角的冷汗就下來了。
生意場上的事,有時候不需要說透。
男人擦了擦汗,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賀總,這真是,誤會,絕對是誤會,我下午就是一時沒想明白,被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唬住了。”
他一邊看賀遲延的臉色,一邊道:“博賀在您帶領下業績有目共睹,我當然是堅定支持您的,那百分之一點五,就按咱們之前談的,不,按您說的來,明天,不,今晚我就讓律師把協議發過去!”
賀遲延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神色平淡:“趙總客氣了,合作共贏而已。”
“是是是,合作共贏,合作共贏。”趙達連連點頭,後背的衣服已經溼了一片。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賀遲延面前,再無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那點待價而沽的心思,在對方的信息掌控力面前,顯得可笑又危險。
賀遲延離開時,還不到晚上九點。
夜色中的陵城燈火璀璨,但他無暇欣賞,他還要回家。
坐進車裏,他捏了捏眉心,對陳路道:“把明天要見的另外兩位的詳細資料,尤其是他們近三年的投資軌跡和關聯方,再梳理一遍,明早我要看到。”
“是,賀總。”陳路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賀遲延的側臉。
這樣的賀總,他好像已經好幾年沒見到了。
老闆三十歲過後,整個人都變得溫和了許多。
雖然還是有人說老闆無情狠辣,但比起二十多歲時的雷霆手段,三十歲以後的老闆,真算得上柔和。
陳路想說,對嘛,這纔是他的老闆,雷厲風行,手段雷霆。
一週時間,倏忽而過。
賀遲延的非常手段初見成效,他手中明確可掌控的股份比例,穩步向着目標邁進。
然而,時間不等人。
半個月的期限,已過去一半。
賀老太太那邊也沒閒着,她利用多年積威和人脈,正緊鑼密鼓地爲賀凡進入董事會鋪路,同時也在暗中接觸其他股東,試圖分化賀遲延的支持力量。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關乎未來主導權的暗戰。
週三中午,虞妍和同組兩個同事在公司附近的商場美食層喫午飯。
她們選了一家新開的東南亞菜,環境清雅,客人不多。
菜剛上齊,虞妍放在桌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虞小姐,我在商場一樓的雲汀咖啡廳等你,有些話,想和你當面聊聊。」
賀老太太到底還是着急了,親自找上門了。
“怎麼了虞妍?菜不合胃口?”對面的同事見她神色有異,關心地問。
“沒事,”虞妍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突然有點急事,得先走一步,你們慢慢喫,這頓我請。”
“啊?這麼急?菜都沒怎麼動呢。”
“沒事,你們喫,我真有事,先走了,下午上班再見。”
虞妍拿起外套,步履從容地離開了餐廳。
她沒有立刻去一樓的咖啡廳,而是先去了商場的洗手間。
對着鏡子,她仔細整理了一下因爲喫飯而微微散落的碎髮,補了點口紅。
鏡中的女孩,眉眼沉靜,眼神清澈,不見那晚被賀老太太深夜登門威脅時的驚惶與不安。
那時的慌亂,是怕成爲賀遲延的負累,怕眼睜睜看着他因自己而失去本該屬於他的東西。
但這段日子,她親眼看着賀遲延如何有條不紊地應對,如何沉穩地化解危機。
她也在秦璃每三天一次的電話關心中,慢慢體會着有家可依的底氣。
更重要的是,她想明白了。
賀老太太的反對,根源或許早已超出了她是賀凡前女友這個身份的尷尬。
她走出洗手間,乘扶梯下樓。
雲汀咖啡廳在商場一層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裝修是極簡的侘寂風,這個時間點客人寥寥。
虞妍走進去,目光一掃,便看到了坐在最裏面靠窗位置的賀老太太。
老太太很愛穿旗袍,即便是冬天也常穿。
她今天穿着墨綠色的中式改良旗袍,外搭同色系的羊絨披肩,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虞妍走過去,在賀老太太對面的藤編椅子上坐下,將手袋放在一旁。
“老夫人。”她開口,語氣平靜,既不熱絡,也不失禮。
賀老太太聞聲轉過頭,目光落在虞妍臉上,帶着審視,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慌亂、討好的神色。
但都沒有。
虞妍只是平靜地回視她,眼神清澈見底,像一泓秋日深潭,映不出絲毫對方預期的情緒波瀾。
賀老太太蹙了下眉,隨即恢復常態,對侍者抬了抬手:“給這位小姐一杯溫水。”
“謝謝,不用了。”虞妍對侍者微微搖頭,“老夫人有什麼話,請直說。”
賀老太太揮退侍者,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小口,才緩緩開口:“虞小姐,一週過去了,我給你的期限,已經過半,我並沒有等到你的回覆,也沒有看到任何……你打算離開的跡象。”
她的語氣還算平和,但話語裏的壓迫感十足。
虞妍點點頭:“是的,我沒有離開的打算,所以沒有回覆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