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紙片像雪花一樣,飄落在地板上。
賀凡的臉色瞬間鐵青:“蘇晚清,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蘇晚清輕笑一聲,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把空杯放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意思就是,這婚,我不離。”
賀凡胸口起伏,壓着怒意:“協議你看清楚了嗎?我給你的條件足夠優厚,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甚至過得比現在更好,拿着錢,離開陵城,重新開始,對你我都好。”
“對我好?”蘇晚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站起身,走到賀凡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神裏充滿了譏誚。
“賀凡,你以爲我蘇晚清,是你可以用錢隨便打發走的小貓小狗嗎?結婚是你提的,是你當初信誓旦旦說愛的是我,是你寧願拋棄跟了你六年的虞妍也要和我在一起,現在怎麼了?玩膩了?覺得還是舊愛好了?想起虞妍的好了?”
“你閉嘴!”賀凡猛地抬頭,眼睛赤紅,“不準你提她,你不配。”
“我不配?”蘇晚清冷笑,聲音尖利起來,“是,我是不配,我哪有你的虞妍清高,有本事啊?可賀凡,你配嗎?你現在這副樣子,配想她嗎?當初是你不要她的,是你像丟垃圾一樣把她丟開的,現在你心裏難受了後悔了,跑來跟我撒什麼氣?”
“我讓你閉嘴,聽見沒有!”賀凡激動地想站起來,卻牽動了傷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又跌坐回去,額上青筋暴起。
蘇晚清看着他狼狽痛苦的樣子,心裏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她非但沒退,反而更近一步,彎下腰,幾乎貼着賀凡的臉,一字一頓地說:
“賀凡,我告訴你,這婚,我絕不離,你奶奶今天的話,我聽得很清楚。你是賀家長孫,未來博賀的繼承人之一,而我,是你的合法妻子,你想甩開我,自己去享受榮華富貴,做夢!”
她直起身,抱着手臂,像打量一件商品一樣打量着賀凡:
“以前是我蠢,沒看清你的價值,跟你鬧。現在不一樣了。賀凡,我們好好做夫妻,我幫你,以賀家長孫和長孫媳的身份,在賀家站穩腳跟,甚至……把你那個好養父拉下來。到時候,博賀是我們的,賀家也是我們的。”
賀凡看着眼前這個面目猙獰,滿眼算計的女人,只覺得一陣反胃。
這就是他愛得死去活來,不惜傷害虞妍也要選擇的白月光,這就是他以爲的正確選擇。
何其諷刺!何其可笑!
“幫我?”賀凡嗤笑,“蘇晚清,你拿什麼幫我,用你抄襲被開除的履歷,用你在行業裏臭掉的名聲,還是用你那套急功近利、不擇手段的做事方法?”
“奶奶今天抬舉我,不過是爲了制衡賀遲延,你真以爲我會坐穩那個位置?離開了奶奶,我什麼都不是,你跟着我,除了一個虛名,還能得到什麼?”
蘇晚清擠出一個笑容。
“賀凡,結婚是你提的,是你求着我嫁給你,現在你想反悔,晚了,婚後我們爲什麼分居,爲什麼連房都沒圓過?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是你自己心裏裝着別人,是你自己沒把我當妻子,現在倒打一耙要離婚,我跟你說,就算真要離也輪不到你來提。”
“是,是我提的結婚。”賀凡痛苦地按住太陽穴。
“是我活該,可我們真的不合適,蘇晚清,你看看我們現在的樣子,像夫妻嗎?除了爭吵,互相折磨,我們還有什麼?放過彼此吧,算我求你,你要多少錢,只要我能拿出來,我都給你,我們好聚好散,行不行?”
“好聚好散?”蘇晚清尖聲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我告訴你,除非我死,否則,你休想!”
“我不愛你了,蘇晚清,我不愛你了你聽見沒有。”賀凡猛地抬頭,朝着她嘶吼,脖子上的血管都凸了起來。
“你這樣糾纏有什麼意義,守着一段名存實亡的婚姻,守着一個心裏根本沒有你的男人,你就開心了,你就滿足了?”
“愛?”蘇晚清像是被這個字眼徹底激怒了,她抓起茶幾上另一個空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客廳裏非常刺耳。
“賀凡,你以爲我稀罕你的愛嗎?”
“你的愛值幾個錢,當初虞妍倒是稀罕你的愛,掏心掏肺跟了你六年結果呢?你是怎麼對她的?你爲了我,還不是對虞妍說丟就丟,說不要就不要。”
“賀凡,你這個人,骨子裏就是賤,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失去的才覺得珍貴。”
蘇晚清出了一口惡氣,越說越來勁。
“你現在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做給誰看呢?人家已經結婚了,你噁心誰呢?”
“我讓你別說了,不準提她,你不配,你不配!”賀凡被徹底激怒了,他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完全不顧腿上的傷,伸手想去抓蘇晚清,卻因爲行動不便,撲倒在沙發上,只能徒勞地揮舞着手臂。
“我不配?是,我是不配。”蘇晚清後退一步,避開他毫無章法的動作。
看着賀凡像困獸一樣掙扎,蘇晚清心裏那股扭曲的快意達到了頂峯,但同時也湧起無邊無際的悲涼和恨意。
“可賀凡,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我們都是爛人,我圖錢圖利,我承認,可你呢?你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
蘇晚清眼眶微紅,她和賀凡從來都是一類人。
“你懦弱,你自私,永遠在追逐你以爲更好的,卻永遠把握不住,你活該,你活該失去虞妍,活該被我纏上。”
“賀凡抓起手邊能碰到的一切,一個靠枕,一個遙控器,胡亂地砸向蘇晚清的方向。
“滾,你給我滾,滾出我的房子!”他嘶喊着。
蘇晚清冷冷地看着他發瘋,看着這個她愛過也恨着的男人,如今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沙發上,又哭又吼。
心裏那點因爲長孫身份而燃起的熾熱野心,忽然被這滿屋的狼藉和絕望沖淡了。
只剩下麻木和執念。
她和賀凡,渣男賤女,剛好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