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奶奶都沒怎麼提過宋敘了,阿爾茨海默症就是這樣,有時候記得,有時候就忘了,說不定……再過些日子,她就能把宋敘是我丈夫這個錯誤認知給忘了?”
虞妍知道這有點異想天開,但她想給賀遲延說點好消息。
賀遲延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勾了勾脣。
爲了奶奶,虞妍真是操碎了心。
“但願如此。”賀遲延點頭,沒打擊她的希望。
虞妍抿了抿脣,看了賀遲延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
“還有一個稍壞一點點的消息。”
“嗯?”賀遲延挑眉。
“就是今天晚上,媽媽不是出來了嗎?”虞妍說着,眼神飄忽,“她看到你站在外面,也看到我們對峙,她可能對你有點意見。”
她說着,趕緊補充:“但媽媽是心疼我,她不是針對你,她就是覺得,你讓我難過了……總之,你別往心裏去,我會和媽媽講清楚。”
賀遲延聽着她語無倫次的解釋,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他當然知道秦璃爲什麼對他有意見。
任何一個母親,看到女兒因爲女婿而難過,都不會對女婿有什麼好臉色。
更何況,秦璃對虞妍滿懷愧疚,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補償給她,自然更看不得女兒受半點委屈。
“我明白。”賀遲延點頭,語氣坦然,“母親心疼女兒,天經地義,是我做得不夠好,讓她擔心了。”
他這麼通情達理,反倒讓虞妍更不好意思了,“不是你的錯。”
賀遲延看着她,忽然嘆了口氣,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按了按眉心,表情帶上了恰到好處的疲憊。
“老婆,”他低聲說,聲音有點啞,“你奶奶把別人當做你老公,你媽媽又對我有意見……”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虞妍,眼神裏透着幾分可憐。
“我有些難過。”
虞妍:“……”
這男人……居然在撒嬌?
而且,他叫她老婆。
帶着點委屈巴巴的鼻音,殺傷力巨大。
虞妍受不了賀遲延這個樣子。
讓她想起在京市那晚,他喝醉了抱着她喊老婆撒嬌,不撒手的模樣。
“那……”虞妍看着他,眼睛眨了眨,靠近他,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我哄哄你?”
賀遲延的眼睛,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亮了一下。
他看着她,沒說話,只是微微閉上了眼睛,下巴稍稍抬起一點,一副任君採頡的姿態。
嘴角甚至還帶着得逞的笑意。
他在等她的吻。
虞妍看着他閉着眼等待親吻的樣子,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
這個男人,真是……
她強忍着笑意,從沙發上站起身。
賀遲延等了幾秒,沒等到預想中的溫軟觸感,反而聽到了她起身的輕微動靜。
他疑惑地睜開眼。
就看到虞妍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睛裏閃着狡黠的光,嘴角彎着好看的弧度。
“賀先生,”虞妍歪了歪頭,語氣帶着調侃,“你在亂想些什麼呢?”
賀遲延:“……”
他被她問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會錯意了。
賀遲延耳根微熱。
“走,”虞妍朝他伸出手,笑容明媚,“跟我上樓,送你一個禮物。”
禮物?
賀遲延看着她伸到面前的手,白皙,纖細,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他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但很柔軟。
虞妍拉着他,兩人一前一後,輕手輕腳地上了三樓,進了她的臥室。
賀遲延是第一次進這間臥室。
房間很大,佈置得簡潔溫馨,以原木色爲主,透着女孩子的柔和與乾淨。
靠窗的位置擺着一張大大的書桌,上面放着繪圖工具和幾本攤開的建築類書籍。
虞妍鬆開他的手,走到書桌旁,拉開最下面的一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小方盒。
她拿着盒子,走回賀遲延面前。
“給你的。”她把盒子遞給他,眼睛亮晶晶的。
賀遲延接過那個絲絨盒。
他看了虞妍一眼,在她的注視下,用拇指輕輕推開了盒蓋。
盒子裏,絲絨襯墊上,靜靜地躺着兩枚戒指。
一對情侶對戒。
設計極其簡潔,卻又充滿了巧思。
戒圈是鉑金的,打磨得光滑圓潤。
沒有繁複的花紋,沒有過於誇張的造型。
就是最簡單的對戒,卻又處處透着用心。
賀遲延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兩枚戒指上。
他想起之前,他讓虞妍幫他選戒指。
“我自己設計的。”虞妍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找了一家工作坊做的,前幾天纔剛拿到,本來想等你回來去接機的時候給你的,結果……”
結果鬧了這麼一出。
她頓了頓,看着賀遲延:“喜歡嗎?”
賀遲延緩緩抬起頭,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
“喜歡。”
“很喜歡。”
虞妍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
“我幫你戴上?”她輕聲問。
“好。”賀遲延將戒指遞給她。
虞妍接過那枚男戒,拉過賀遲延的右手,小心地,鄭重地,將戒指套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鉑金的微涼觸感貼上皮膚,尺寸剛剛好。
賀遲延看着自己無名指上那枚簡潔的戒指,心裏某個空缺了許久的地方,彷彿被什麼溫暖而堅實的東西,填滿了。
他拿起盒子裏那枚女戒,看向虞妍。
“手。”
虞妍乖乖伸出自己的左手。
賀遲延握住她的,動作卻很穩。
他先是取下她原本的戒指,將盒子裏那枚鑲嵌着細鑽的女戒,緩緩推入她的無名指。
戴好後,賀遲延沒有鬆開她的手。
他握着她的手,低頭,看着兩人手上款式相似的對戒,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虞妍。
“虞妍,”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鄭重,“謝謝。”
虞妍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珍重和動容,心裏漲滿了酸酸甜甜的暖意。
“不客氣。”
賀遲延低頭,在她戴着戒指的無名指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溫熱的觸感,讓虞妍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以後,就戴這個。”賀遲延看着她,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溫柔。
“嗯。”虞妍點頭。
兩人又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手上的戒指。
“很晚了,”虞妍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快凌晨三點了,“你該休息了,身上有傷,不要熬夜。”
賀遲延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