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遲延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着虞妍小巧的下巴和因爲緊張而微微抿起的脣瓣,眼底暗流湧動。
他動了動被虞妍捂着嘴的手,示意她鬆開。
虞妍感覺到他的動作,低下頭,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安分點,乖一點。
那眼神,兇巴巴的,又帶着點祈求,像只張牙舞爪卻又心虛的小貓。
賀遲延眼底掠過笑意,果然不再動了,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巴也任由她捂着。
樓梯上,秦璃似乎相信了女兒的說辭,腳步聲響起,是往上走的聲音。
“那行,你喝了水早點睡,別熬夜。”秦璃的聲音漸遠。
“知道了,媽媽晚安!”虞妍趕緊應道。
直到聽到樓上臥室門關上的輕微聲響,虞妍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整個人虛脫般趴在了賀遲延身上。
嚇死了……
虞妍臉皮比較薄,此情此景,她不好意思被媽媽看見。
賀遲延感覺到壓在身上的人放鬆下來,他抬手,輕輕拿開她還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賀太太,我好歹是持證上崗的合法老公,怎麼感覺……像在偷情?”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來一陣酥麻。
虞妍的耳根一紅,她撐起身體,低頭瞪他:“瞎說。”
她說着,目光落在他手臂的石膏上,有點心虛。
剛剛是下意識行爲。
這會兒她才反應過來,她和賀遲延是有證的,合法的,不需要躲躲藏藏。
賀遲延看着她閃爍的眼神,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連帶着趴在他身上的虞妍也跟着輕輕顫動。
“笑什麼笑!”虞妍惱羞成怒,想從他身上下來。
賀遲延卻用沒受傷的右手,環住了她的腰,稍稍用力,不讓她離開。
“別動。”他的聲音依舊很低,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力度,“讓我抱一會兒。”
虞妍沒再掙扎,任由他抱着。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沙發上,她趴在他身上,他環着她的腰。
窗外是寂靜的深夜,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蟲鳴。
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彼此清晰可聞的心跳聲。
過了好一會兒,虞妍才輕聲開口,話題回到了正軌。
“你的手臂疼嗎?”
“還好,不動就不怎麼疼。”賀遲延答得輕描淡寫。
“腦震盪呢?有沒有後遺症?頭暈嗎?”
“早沒事了,醫生說過觀察期了。”
“外傷呢?除了手臂,還有哪裏?”
“一些擦傷和淤青,都快好了。”
他一問一答,有問必答,態度好得不得了。
虞妍聽着,想起他剛纔在寒風裏站了那麼久,又擔心起來:“你剛纔在外面站了那麼久,有沒有不舒服?”
“沒多久,沒有不舒服。”賀遲延搖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倒是你,赤着腳就跑出來,着涼怎麼辦?”
“我沒有那麼嬌氣。”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虞妍。”賀遲延叫她。
“嗯?”
“搬回去住,好不好?”他問,聲音裏帶着一絲小心翼翼,“或者,我搬過來。”
虞妍趴在他胸口,更心虛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着賀遲延的眼睛。
“遲延,”虞妍從他懷裏掙開一點,坐起身,看眼神裏帶着歉意,“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賀遲延也跟着坐起身,目光落在她臉上,神情專注:“你說。”
虞妍深吸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揪着睡裙的布料。
“奶奶她……以爲宋敘是我丈夫。”她低聲說,語速很快。
賀遲延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眸光沉了沉。
“我知道。”他平靜地說,“陳路跟我說了。”
虞妍愣了一下,想起陳路作爲特助肯定是有特別之處,查到這些也不奇怪。
她連忙解釋,語氣有些急切,“當時奶奶情況很不好,剛從ICU出來,神志也不太清醒,認定宋敘是我的丈夫,宋敘他沒有否認,還順着奶奶的話說,我怕刺激到奶奶,就沒當場戳破。”
她越說聲音越低,帶着懊惱:“我本來想等奶奶再好些,情緒穩定了,再跟她解釋清楚。可是奶奶好像越來越認定宋敘了,每次看到他都特別高興。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奶奶說。醫生說,奶奶這次能挺過來很不容易,心臟和情緒都不能受太大刺激。我怕萬一……”
她沒說下去,但賀遲延聽懂了。
她怕萬一戳破這個善意的謊言,奶奶會受不了,會病情反覆,甚至會出意外。
賀遲延沉默地看着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揪着睡裙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然後握在掌心。
“我明白。”賀遲延緩緩開口,“如果我是你,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虞妍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着他。
她以爲他會生氣,會介意,會覺得她處理得不夠好。
可他竟然說,他理解。
“但是,”賀遲延看着她,眼神認真,“虞妍,欺騙,哪怕是善意的,也終究是欺騙,你越拖,這個謊言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到時候再想拆穿,對奶奶的傷害可能會更大。”
“我知道。”虞妍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也很後悔,後悔當時沒有立刻說清楚,比起欺騙,真誠可能纔是對奶奶更好的,只是我當時……真的不敢冒險。”
“我理解。”賀遲延重複道,握緊她的手,“你沒有做錯什麼,你只是太在乎奶奶,太怕失去她。”
他頓了頓,看着她的眼睛:“這件事,我們一起來面對,一起想辦法解決,好不好?”
他的聲音很穩,帶着一種讓人信賴的力量。
虞妍看着他,心裏的慌亂和自責,平復了許多。
他回來了。
他們可以一起面對了。
“還有一個好消息。”虞妍想起什麼,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