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接到俞大猷送來的密疏,朱厚熜不勝感慨更萬分驚詫。感慨自然是亦不刺居然甘願爲大明效力,可見自己這兩年來禮賢下士的那番水磨工夫沒有白費;驚詫則因俞大猷的奏疏之中提到的那位黃埔二期學員的名字——“李成梁”。
李成梁是什麼人?那可是日後和戚繼光齊名的邊軍大帥,被張居正倚爲國之幹城,讓他長期執掌遼東重鎮,拱衛京畿北大門的一代名將啊!一手打造遼東鐵騎,打得韃靼和土蠻等部聞風喪膽、望風披靡;幾個兒子也是青出於藍,猴子豐臣秀吉第一次侵略朝鮮,就是被他兒子李如松打回老家去的。
不過,據歷史所載,他嶄露頭角好象應該是在嘉靖晚年或是乾脆已經到了嘉靖的兒子孫子那兩朝。看來,這個黃埔軍校可真是沒有白辦,不必自己再裝神弄鬼,大肆出動鎮撫司情報網去尋找那些“夢得神授”的忠臣良將,這不,還是二十啷噹歲毛頭小夥子的李成梁自己就跳出來了……哦,應該說是脫穎而出了……
其實,別說是象李成梁這樣的天縱奇才無論放在那裏,都會有如錐處囊中、脫穎而出;眼下大明軍中建立起了這樣先進而系統的軍事教育體系,什麼樣的人才都不會埋沒草野。批量培育、造就高素質的軍事人才,何愁明軍正規化建設不成,何愁大明中興無望?!
對於俞大猷奏請李成梁提前結業,跟隨他一起去朝鮮之事,朱厚熜毫不猶豫地同意了——俞大猷轉奏亦不刺的話“非常之才,需用非常之法培育、雕琢。”算是說到了他的心坎上:象李成梁那樣的天縱奇才,與其困坐講堂聽人紙上談兵,何不早日在鐵血疆場歷練?再說了,黃埔軍校教官的水平,又怎能比得上一代名將俞大猷?跟着俞大猷,李成梁一定能學到更多的帶兵之法、用兵之道,日後成就一定會比他自學成才還要大!
至於同不同意亦不刺去朝鮮,朱厚熜倒是猶豫了好久——如此優秀的騎兵將領,大明可不多見,簡直就象是一個會下金蛋的母雞,留在黃埔軍校下蛋孵小雞多好!不過,思慮再三,他還是答應了亦不刺的請求——對於這個曾經做過自己大舅哥的蒙古漢子,他比俞大猷還能理解亦不刺,漢蒙兩族之間的仇恨太深了,亦不刺大概是深怕自己教出的學生,日後會和自己的族人刀兵相見。有道是強扭的瓜不甜,不如遂了他的心願,讓他去整訓與蒙古並不接壤的朝鮮軍隊。日後還可以讓他隨俞大猷一起對付小日本,當年忽必烈兩度遠征日本鎩羽而歸,他能率軍伐日,也算是恢復了成吉思汗昔日榮光……
接到兵部八百裏加急送來的上諭,任命亦不刺爲朝鮮宣慰欽差副使,亦不刺怔了好久,這才嘆道:“連我這樣的人都敢重用,貴國皇帝的確氣度非凡,難怪象汗王那樣的草原英豪也甘願俯首稱臣。你們漢人有句話,叫做‘士爲知己者死’,我亦不刺焉能不盡心王事……”
俞大猷笑道:“既然兩族會盟,順義王也誠心歸順天朝,願奉皇上爲天下共主,我兄這個‘貴國皇帝’的稱謂也該改改了。”
“俞將軍,我……”亦不刺欲言又止。
俞大猷知道他心中還有些難以轉過彎來,也不強人所難,笑道:“暫且不說這個。我兄出口便是我們漢人的聖人名言、典故,怎麼也不學學我們漢人的禮儀,還一口一個‘俞將軍’,倒顯得和愚弟太過生分了。”
亦不刺張了兩次口,終於艱難地叫出了一聲:“志輔兄……”
俞大猷握住了亦不刺的手:“願與我兄同生共死,爲家國效力、爲皇上盡忠!”
前任朝鮮宣慰欽使趙隱不辭而別已經長達數月之久,整訓朝鮮軍隊、修建港口的大事卻不能耽擱,因此,一俟接到上諭,俞大猷便帶着亦不刺、李成梁及黃埔軍校十幾名一期學員奔赴朝鮮。
那邊按下不表,卻說南京這邊,轉瞬已到了嘉靖二十九年十月底,這天傍晚時分,一頂二人抬輿出了南京紫禁城的午門,一位白鬚壽眉的老者下了抬輿,換上了早已等候在那裏的八抬大轎,在瓜傘排衙的簇擁下,迤邐而去。看開道的儀仗,那是內閣首輔的規制,路上行人無論官民,趕緊避讓道旁,恭送嚴閣老回府。
跟在北京之時一樣,嚴嵩日夜在內閣值守處理政務,十天半月也難得回家一次。今日午間,兒子嚴世蕃來到內閣,明裏是來請示應天府幾項政務,暗地裏卻請他今日回家。嚴嵩知道兒子一定有大事要與自己商量,在人多嘴雜的內閣值房不方便說,便讓唯一一個隨同聖駕駐蹕南京的內閣閣員徐階入閣當值,回到了安在錢糧衚衕的臨時府邸。
嚴世蕃早早就帶着家人等候在府門口,大轎一停在轎廳,便上前掀起轎簾,把父親攙扶下來。
嚴嵩正要說話,卻瞥見跪迎自己的家人之中,多了兩個衣着光鮮、珠光寶氣的妖豔女子,而且跪在兒子身後、家人的前排。不用說,這兩人一定是兒子新納的兩名侍妾,看那眉宇之間的嫵媚之色、風塵之氣,興許還是出身秦淮河畔的煙花浮萍之人。想到北京的相府裏兒子除了一妻六妾,還蓄着十來個美姬;又聯想到當日在偏殿耳房呂芳那個閹奴對自己的旁敲側擊,嚴嵩便把臉沉了下來,摔開兒子的手,徑直朝內院走去。
嚴世蕃何等機敏聰慧,立刻就猜到父親爲何不高興,忙揮揮手,驅散了家人,跟在父親的身後,亦步亦趨地來到書房。
進了書房,嚴嵩看見房中已經擺上了一桌酒菜,都是自己平素愛喫的菜餚,看來兒子是準備和自己一邊對坐小酌,一邊商議事情。但他餘怒未消,仍板着臉,走到躺椅上仰躺了下來,閉目養神。
嚴世蕃乖乖地走到嚴嵩跟前,蹲了下來,先幫父親脫去了厚底官靴,換上了布鞋,又把父親的腿抬起放在自己的腿上,有輕有重地捶了起來。不但如此,他還仰起臉,用那隻獨眼無限依戀地望着父親,哽嚥着說:“才幾日不見,爹的白髮又多了不少。國事重要,爹的身子骨也不能不顧啊……”說着,獨眼之中竟真的流出了眼淚。
嚴嵩就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從小溺愛無比,見他如此孝順,方纔的怒氣都化作了恨鐵不成鋼的一聲長嘆:“唉!大明朝的家,有皇上在當着,爲父累一點倒沒什麼,鞠躬盡瘁、以報天恩也就是了。惟是你……日常起居諸事,爲父原本不該過問太多,但潔身自好,惜福養生,既是我輩士人應有之德,亦是我嚴家祖傳家訓,你要切切記住。”
嚴世蕃是色中餓鬼,哪裏過得了父親那樣的清苦生活?不過,他也不敢跟父親犟嘴,乖巧地說:“爹爹教誨,兒子一定銘刻在心。”
兒子已是四十出頭的年歲,又是一省巡撫、位列封疆,嚴嵩也不好深究生活小節,便問道:“你今日請爲父回來,到底爲着何事?”
嚴世蕃象是賣關子一樣,不直接回答,而是說道:“爹爹難得回府一趟,兒子命他們準備了酒菜,陪爹爹小酌兩杯。”
在這些小事情上,嚴嵩一向無可無不可,也不忍心拂了兒子的一番心意,就任由嚴世蕃把自己攙扶起來,在酒桌前坐下。
嚴世蕃拿起酒壺,一邊給父親斟酒,一邊問道:“遠征軍的報捷奏疏,皇上批到內閣沒有?”
嚴嵩嘴角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說道:“你如今還兼着御前辦公廳的差使,皇上有沒有批到內閣,你竟不知道?”
嚴世蕃說:“回爹的話,遠征軍報捷奏疏呈進大內之日,兒子便藉口要督促應天府各州縣加緊徵繳夏賦,躲了出去。至於皇上批沒批、如何批示,兒子委實不知。”
“徵繳賦稅也是國之大政,亦是你巡撫的份內之事,又何必要說自己是躲了出去?”嚴嵩微微一笑:“聞說你這幾日一直不在御前辦公廳當值,爲父還以爲你是因高肅卿風光一時而拈酸喫醋,正要找機會替你寫一幅字送給你。寫些什麼爲父都想好了——就送你一句詩七個字‘風物長宜放眼量’。”
嚴世蕃笑道:“爹說的沒錯,是該放眼量啊!高肅卿人還沒有到南洋,就先立下了這麼一大功,的確令人羨殺妒殺。不過,在我大明朝爲官,功過向來結伴而行,兒子與他同朝爲官、又是多年的同僚,也惟願他今次能安然過關呢!”
聽出兒子話語之中的深意,以及笑聲之中難以壓抑的得意之情,嚴嵩微微一怔,問道:“怎麼?難道蘇比克灣一戰的戰果有假?”
嚴世蕃搖搖頭:“這一仗若是旁人打的,哪怕是皇上一直青睞的那個戚繼光,都有可能虛報戰果,欺瞞朝廷更欺瞞君父。爹是知道東海艦隊副提督汪宗翰那個人的,他有附逆劣跡,夾着尾巴做人、乖乖地給戚繼光興許還能得一善終,又怎敢做那種欺天的事情?再者說來,船行海上,便是想要殺良冒功,又哪裏有那麼多紅毛鬼的百姓讓他們去殺?”
嚴嵩皺着眉頭,問道:“既然戰果不假,東海艦隊南路巡防分艦隊擊沉敵艦數十艘、殲敵三千、俘敵八百的大捷便是確有其事。我大明定鼎兩百年,除了太成兩祖歷次北伐,何嘗有過這樣的御外大勝?高拱身爲監軍,雖說未曾親臨戰場,未必就能分得前方將士的功勞,卻也不至於有什麼過錯。你方纔的話,又從何而來?”
嚴世蕃卻不回答,反而問道:“聽爹話中的意思,皇上並沒有給高拱加官晉爵,連賞加祿米、賜以金帛也都不曾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