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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歷史軍事 -> 我欲揚明

第八十八章 負荊請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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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一葉輕舟飛快地劃向大明海軍東海艦隊南路巡防分艦隊的旗艦“撫遠號”,還未及近前,就聽到一聲斷喝:“什麼人?”

  徐海從船上站起身來,揚聲喊道:“罪人徐海,特來拜見汪軍門。”

  聽到來人是南洋海面上最大的匪首、亦是東海艦隊最大的恥辱徐海,“撫遠號”上的大明海軍兵士立刻把手中的步槍舉了起來,瞄向了他們乘坐的那條小船。

  方纔狠狠地連扎自己兩刀,驟然失血過多,徐海饒是鐵打的身子骨,也感到有些虛弱疲憊;加之小船在海面上行駛,即便無風,也顛簸的厲害,他身子搖搖晃晃,幾乎站不穩了,隨他同來的黃易安連忙扶着了他。可這個迂腐書生只在海上廝混了兩年時間,自顧尚且不暇,Lang花一個起伏,他便先跌倒在船上,反倒還把徐海給帶着一起摔了個四腳朝天。

  “撫遠號”上的大明海軍兵士見他們這樣狼狽地跌作一團,覺得甚是好笑,又以爲他們這樣是被自己黑洞洞的槍口嚇的,更覺得甚是解氣,不由自主地把指着徐海的槍口稍稍偏移了幾分。

  帶隊的哨官也強忍着笑,喝道:“候着!”

  接着,他又對自己手下的兵士喝道:“盯着他們,再敢靠近,格殺勿論!”

  聽着象是在給自己的兵士下命令,可他的聲音十分響亮,倒更象是在提醒徐海等人。

  徐海掙扎着從船艙裏爬了起來,瞥了船頭搖櫓的水手一眼,壓低聲音對黃易安說:“待會見着汪軍門,若是他當場翻臉,你那本冊子就不要拿出來了,只說你是被我們挾持入夥的,早就有心要逃出匪窩了。”

  黃易安怔怔地問道:“爲何如此?”

  徐海長嘆一聲:“我們這些人攜械叛逃,又殺人無數,罪過之大,九死難恕,也早就入了閻王爺的勾魂簿。你家中還有老母幼子,實在不該與我們一起死。汪軍門縱然恨我入骨,卻並非濫殺無辜之人,興許會放你一條生路。”

  黃易安卻倔強地搖頭說道:“太史公曰,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跟你們廝混了這麼久,重於泰山是不必想了。可我若是欺心矇騙、苟且偷生,那便不及鴻毛之輕……”

  徐海也象麻葉那樣煩躁起來:“去你孃的‘太史公曰’、鴻毛泰山!你不是想讓別人知道你跟的不是一幫只知道打家劫舍的雞鳴狗盜之徒,還曾做過一星半點的好事嗎?汪軍門當真要翻臉,難道就不會殺人滅口?!”

  黃易安恍然大悟:“大當家的意思是讓我活下來,想辦法替弟兄們申冤?”

  徐海心中對眼前這位書呆子的異想天開苦笑不已,不過,他這樣理解也成,便說:“能這樣當然最好,事情可爲則爲,也不要勉強。”

  黃易安按按揣在懷裏的那本書簿,發誓一般說:“但得不死,誓不辱命!”

  這邊徐海剛剛替黃易安安排了一條求生之路,就聽到頭頂的“撫遠號”上又響起了那位哨官的喊聲:“底下的人聽了,汪軍門有令,只許徐海一人上艦,其他的人就在下面候着。”

  剛剛站起來的徐海突然覺得一陣眩暈,身子再度搖晃起來,不過,他很快就穩住了身形,揚聲應道:“得令!”

  黃易安人雖迂腐,卻也並非是懵懂無知之輩,他敏感地察覺出,徐海的聲音之中已經全然沒有了方纔的憂慮,反而洋溢着一種難以言表的欣喜。他怔怔地望着徐海,真不明白究竟是什麼,使大當家的又恢復了往日縱橫四海、無所畏懼的勇氣和自信。

  黃易安當然不明白,早在“揚威號”上之時,徐海已經設想過自己面見汪宗翰最壞的結局——不是一刀殺掉,懸首示衆;而是把他扣下,以他的名義召麻葉和船隊其他頭目來議事,把他們一網打盡。惟有這樣,才能最乾淨利落地收拾到徐海船隊這股南洋海面上最大的海寇,也能最大限度地保全那些仍滯留在徐海船隊上的負傷大明官兵的性命。而今汪軍門傳下將令,既沒有讓隨自己同來的人一同上艦,又沒有吩咐他們先行離去,顯然是還要放自己回去——這就是說,縱然汪軍門尚不知曉自己承擔着“月之暗面”絕密行動的內情,卻也念及往日師徒情分、袍澤之誼,更念及自己今次爲國家所做出的貢獻,無意取自己的性命;更無意趁機剿滅徐海船隊!

  一隻繩梯從“撫遠號”上放了下來,徐海正準備緣梯而上,卻又停住了,蒲扇大的手掌向黃易安一伸:“拿來。”

  黃易安怔怔地問道:“什麼?”

  “呆子!你記載有弟兄們功績的賬冊啊!”

  黃易安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那本書簿遞了過去,嘴裏說道:“大當家的可不要丟了。時過境遷,有些數目字我已經記不清楚,日後即便默書下來,亦與實情不符,便不能做呈堂證供了。”

  徐海笑罵道:“去你孃的呈堂證供!這是老子的功勞簿,是要呈給皇上爲諸位弟兄請功的,又怎會弄丟!”

  說完之後,他就意識到自己歡喜過了頭,有失口泄密的可能,趕緊住了口。大明主力戰艦高約丈許,旁人要爬繩梯也着實費力。但對於徐海這樣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來說,只需有纜繩借力,一個縱身便能上去。只是一來傷後身體虛弱,二來也不敢在昔日袍澤面前託大,徐海就將書簿叼在嘴上,老老實實雙手扶梯,爬上了“撫遠號”。

  “撫遠號”上,一些兵士船工忙着修補破損的船體,其他那些人已不再象先前那樣劍拔弩張,而且,或許是看徐海赤露上身,也不象是身懷利刃前來刺殺本軍主帥的樣子,連閒雜人等進入軍營例行的搜身都免了。不過,那些隊官哨長,還有那些年歲稍大一些、大概從軍已有數年之久的老兵們,無不對徐海怒目而視,有的人等他走過去之後,還略嫌誇張地大聲咳着,將濃痰唾向大海。

  這些昔日軍中袍澤的鄙視和憤恨,頓時打消了徐海方纔胸中洋溢的輕鬆和快樂,他的腳步沉重了起來,待得到了船艙門外,幾乎要邁不開腿了。

  正在猶豫之中,就聽得船艙內響起一個冷淡的聲音:“俆大當家既然來了,爲何還不進來?莫非嗔怪本軍未能列隊迎候,怠慢了你?”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徐海心頭象是被猛地揪了一把,好痛。

  船艙中發話之人,正是大明海軍東海艦隊副提督汪宗翰。說真的,徐海最不願意見也最怕見的人,也正是船艙之中那個於自己既有知遇之恩,又有再生之德的汪宗翰。若是他可以選擇,他寧可面對佛朗機人的火炮,也不敢直視汪軍門那痛心責備的眼神,更不願聽到他那樣冷得宛如萬年寒冰一般,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聲音……

  徐海當初甘願揹負“逃卒叛匪”的罪名,承擔“月之暗面”絕密行動的重要使命,是因爲皇上發內庫存銀,把自己從倭人那裏贖了回來,爲了報答這份浩蕩天恩,他連命都捨得,又何惜區區聲名之累。他相信,因自己叛逃而被朝廷切責革職留用的戚繼光,也同樣不會在意那點浮名。可是,始終被矇在鼓裏的汪宗翰卻一定會將此事視爲一大恥辱;而且,他還曾經那麼器重自己,視自己爲得意門生,那份被心愛的門生背叛的痛心也遠非戚繼光可比。即便今次肯放過自己,那也只是出於對詔命和軍令的服從,絕不是原諒了自己……

  想到這裏,徐海的眼淚險些要奪眶而出,膝蓋一彎,“噗通”一聲跪在了船艙門口,哽嚥着說:“罪人徐海,叩見汪軍門。”

  船艙裏的汪宗翰能聽出徐海腳步聲的停頓,自然也能聽得到這聲雙膝跪地發出的巨響和徐海滿含酸楚的話,冷笑着說:“本軍安敢受此大禮,俆大當家快快請起,休要折殺本軍了。”

  徐海按照軍中禮儀,應道:“謝軍門!”卻不起身,推開虛掩的艙門,膝行進入汪宗翰充作帥帳的船艙。艙內坐着兩個人,一位身穿五品軍服,徐海識得他是“撫遠號”的管帶張勇,和艙外那些隊官哨長一樣,對徐海怒目而視;另一位身穿七品文官袍服,年紀甚輕,徐海並不認得,大概是在他逃軍之後調任來的經歷官,或許也正因彼此之間並無袍澤之誼,也就沒有那麼濃厚的恨意,倒對他微微頜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而汪宗翰卻揹着手,背對着艙門,貌似在仔細地看那幅張掛在艙內的巨幅海圖,微微聳動的肩膀卻分明顯示出他在竭力平復心中的怒濤。

  徐海更覺得愧疚,正要俯身叩頭,忽然眼前一花,有個人衝了上來,揚起蒲扇大的巴掌就要掄下來,卻又在他臉前寸許之地硬生生地頓住了,改爲戟指他的鼻尖,罵道:“娘希屁的叛卒海匪,揹着幾塊破劈柴,把自己搞得要死不活的,就有臉來見汪軍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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