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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天子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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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輕輕一點,點亮我碼字的人生,支持數字,支持正版,跪求訂閱.)朱厚熜召內閣輔臣在雲臺覲見,本意就是想要內閣主動提出南巡謁陵的奏議,嚴嵩如此識趣,讓他更爲高興,就說:“嚴閣老此言甚慰朕心。我大明以孝治天下,朕身爲人子,確應生養死葬,四時祭掃,以全孝道,爲天下臣民做出表率。那麼,就拜託嚴閣老代擬禮典、祭文,並陪同朕往謁顯陵。”

  嚴嵩身爲內閣首輔,又兼任禮部尚書,謁陵一應禮儀大典就是他份內之事,而陪同皇上謁陵行祭禮,往往就意味着加官晉爵,他知道皇上是在不動聲色地褒獎自己。但是,一則聖駕輕出九重,不免有優遊怠政之譏,二來聖駕出行,前呼後擁,浩浩蕩蕩,也不免有擾民勞民之嫌,照例會有一些不開竅的言官御史、清流詞臣上疏勸諫,這些人的矛頭自然不敢針對一心要盡孝道的皇上,卻會指向提出奏議的內閣和禮部,會帶來不少麻煩。爲了堵住那些迂腐朝臣、清流士子的嘴,他又動起了腦筋,又俯身在地,說:“微臣謝皇上浩蕩天恩。依微臣之愚見,太祖高皇帝孝陵曾陷落逆賊之手,皇上應亦親往拜謁,以告慰祖宗在天之靈。”

  說真的,不是爲了要南巡,一來飽覽祖國大好河山,二來實地考察江南商貿發展的現狀,朱厚熜纔不願意認什麼“恭穆獻皇帝”、“章聖太後”爲父母,嚴嵩的提議正中他的下懷,忙說:“朕躬德薄,招致天下大亂,江南變色,累及南都陷落逆賊之手,太祖陵寢、聖後梓宮爲之不安,實乃不孝之至。朕當然要親謁孝陵,泣求祖宗恕罪,聊補當日之失德亂政之過於萬一……”

  在場諸人見他們君臣二人一唱一和,將這麼大的一件事就這麼輕易說定了,無不懷疑兩人早有密議,但皇上淚流滿面地演出了這麼一場苦情戲,內閣首輔也是老淚縱橫,誰還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煞風景?一起俯身在地,齊聲說:“聖君孝行,感天動地!”

  誠如嚴嵩所料想的那樣,聖駕輕出九重,照例會有文武大臣、言官御史上疏勸諫。但是,明朝以孝治天下,皇上要拜謁自己的祖宗陵寢,以盡人子之孝,這個理由正當得不能再正當;而且,當年的大禮儀之爭,爲了給自己的父親爭得身後尊榮,皇上和滿朝文武對抗了近二十年,其間倒下了多少內閣學士、六部九卿?又杖責罷黜了多少官員?因此,羣臣反對謁陵的聲Lang比去年皇上定策巡幸邊鎮、觀摩“射天狼”軍事演習要小許多,反對的理由也不敢說皇上謁陵之舉不對,主要集中在時值盛夏,天氣炎熱,聖駕遠行恐龍體不適等等這些枝節問題上,建議皇上先遣一兩位大臣、內侍前往拜謁,聖駕改在今秋或明春成行。

  朱厚熜也知道,聖駕浩浩蕩蕩巡幸江南,難免騷擾沿途官府百姓,春種秋收正是農忙之時,這麼做就太不合適了,加之已經得到了內閣的支持,他怎麼可能再做讓步?當即佯裝惱怒,厲聲責問羣臣:“嘉靖二十三年,江南叛亂,南直隸、湖廣皆附逆爲亂,太祖及皇考陵寢陷落逆賊之手,朕無時不悲痛莫名,卻因九州不定、四夷未平,遲遲不能親往拜謁,泣求祖宗寬恕,已是不孝之至。若因道途遙遠、天氣炎熱之故一推再推,厚熜愧爲人子!”

  聽到皇上說得如此嚴重,那些上疏勸諫的朝臣們都不由得哆嗦了起來,再也不敢說什麼反對的話了。

  羣臣噤若寒蟬,朱厚熜就趁熱打鐵,宣佈以五軍都督府大都督、太師英國公張茂爲正使,主持祭禮;內閣首輔、禮部尚書嚴嵩副之,內閣學士馬憲成及大小九卿衙門或堂官或佐貳隨行聖駕,前往南京拜謁孝陵,之後移駕湖廣安陸,拜謁顯陵。京城這邊留莊敬太子監國,內閣次輔李春芳暫代首輔,會同閣員徐階料理國政,小事立決,大事呈報行在聖裁。

  朝廷這邊,尤其是內閣輔臣誰隨行誰留守很好確定——嚴嵩既是內閣首輔,又兼任禮部尚書,是當然要隨行的;次輔李春芳留守京城,是因他分管軍務,有協調諸軍、節制九邊拱衛神京之責;李春芳留守,自然要留徐階與他一道執掌朝政,而與他同爲夏黨要員的馬憲成就得隨聖駕出巡。這也能說得過去,江南三大政:漕政、河政和鹽政,說起來都是財政,馬憲成這個內閣學士兼戶部尚書怎能不隨行?

  內閣輔臣確定之後,御前辦公廳幾位祕書,尤其是高拱、嚴世蕃和張居正三人誰隨行誰留守也就很好確定了——嚴嵩隨行,嚴世蕃就要留在京城,既能幫着皇上監督朝政缺失,更能幫着他爹監視朝中夏黨俆黨不出亂子;此次南巡,重點要考察江南商貿發展,高拱和張居正這兩位日後註定要主宰大明航船破Lang前行的人物,就要利用這個機會,好好考察學習了。

  不過,幾位太監誰隨行誰留守,就讓朱厚熜頗費了一番腦筋——按他的一貫做法,自己出巡,一定要把對自己最忠心的大伴呂芳留在京城,暗中掌控全局,監視羣臣。但是,呂芳是嘉靖帝從湖廣安陸帶到京城的藩邸舊人,幾十年也難得回上一兩次老家,怎能不讓人家去給老主子興獻王上一柱香?爲此,他不得不把司禮監兩大太監掌印陳洪和首席秉筆黃錦都留了下來,指望他們合二人之力,打理內廷,監視外朝,確保大明朝局穩定。

  以往天子南巡,都是走陸路,連隨行官員帶護駕御林軍,少說也有好幾萬人,浩浩蕩蕩一大隊人馬過境,沿途各省府州縣職官司員都要界接界送、提供食宿,百姓還要黃土鋪路、香案跪迎,實在是勞民傷財之舉。爲免擾官勞民之譏,朱厚熜決定,今次謁陵不走陸路,改走水路,自通州乘船沿京杭大運河溯流而上。雖是逆行,龍舟勢必會走得很慢,但因夏季運河水豐,加之如今漕運改爲冬季啓運,漕河上往來的多是商船,雖然也會影響交通,但比之走陸路,開支還是能節省許多。

  裝點龍舟、準備祭禮所用物品諸事都非同小可,更是半點也馬虎不得,但皇上聖議已決,又是拜謁祖宗陵寢這麼大的事情,大明王朝的國家機器就得飛快地運轉起來,禮部、工部有司前後忙乎了近半個月纔算準備停當。六月五日,在三千御林軍的護衛下,朱厚熜帶着張茂、嚴嵩、馬憲成等幾十位隨行文武大臣,浩浩蕩蕩開赴通州,接受了留守京師的官員拜別,自此登船起帆,前往江南。

  同日,御前辦公廳協辦高拱、祕書張居正,錦衣衛副指揮使、北鎮撫司鎮撫楊尚賢,千戶高振東、謝宇翔等人走陸路,前期前往南京。這些天子近臣、錦衣衛太保們爲何不隨龍舟船隊出發,皇上並未明發上諭,大概是派他們去打前站,檢查謁陵諸事準備情況。

  剛剛走出通州,皇上又派呂芳乘坐小船,到緊隨龍舟之後的張茂、嚴嵩和馬憲成三人的坐船上傳口諭,言說船行河上,來往很不方便,免了他們早晚請安之禮;內閣轉呈公文奏疏,若非萬不得已的重大事項,就由三人斟酌擬辦,發回內閣施行;沿途駐錨之時,若有地方官員懇請陛見,也由三位朝廷輔弼重臣代爲接見。嚴嵩誠惶誠恐,力諫曰人臣之禮旦夕不可偏廢,更不敢僭越代天子料理朝政、接見外臣。張茂和馬憲成也都是持同樣的觀點,甚或當即就要聯袂登上龍舟,當面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呂芳見三人堅辭不受命,面露難色,猶豫再三,似乎有隱情不便明說。嚴嵩見狀,忙屏退左右。呂芳才悄聲對他們說,其實這只是一個說辭,其實皇上是考慮到當年江南叛亂驚動祖宗陵寢,其後處置藩王宗親也太過忍心,至今數千朱明皇族子孫還流落海外,雖則事出有因,本意是爲了大明江山社稷的萬世治安,但仍覺得愧對祖宗,於是決定在龍舟上齋戒清修,求得祖宗寬恕。因此舉難免招致朝野內外“優遊怠政”之譏,又會令人疑心皇上再度改弦更張,重新迷戀修道成仙,是以萬不能爲旁人所知,若非三位大人都是皇上一向最信得過的耿忠之臣,咱家也不敢隨便對三位大人說這些……當年嘉靖帝尊崇道教,迷戀方術,動輒就要齋戒清修,十天半月乃至一兩個月都不理朝政,更不見外臣,張、嚴、馬三位朝廷重臣早已對此見怪不驚,加之探知了皇上內心深處的祕密,就有爲君父保密之責,趕緊跪領上諭,並委託呂芳得便處多多勸慰皇上,逆賊辜恩背主,覬覦大位,謀逆倡亂,動搖國基,驚動祖宗陵寢,其罪之大,實難名狀。縱然皇上不以國法窮治其罪,他們也必遭天譴,身死非命,更何況皇上只是將他們貶謫充軍,遠適海外,還准許他們三代之後歸國,這已經是浩蕩天恩。而皇上膺天明命,即位大寶,宵衣旰食,孜孜求治,施行善政澤被蒼生,整飭軍備威加四海,中興偉業之成效昭昭,已爲天人同感共知,我大明列祖列宗在天之靈也必定深感欣慰,皇上且不必自責過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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