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重新就地安營,等待蘇眠醒來,已是十天之後。
蘇眠緩緩的睜開眼,只見藍得透亮的天空上方流雲如絲,耳中陡的灌入薛剛不服的聲音,“再來!”。響開在頭頂上方。
久等了,各位。
蘇眠清楚自己的身體,當日爲了救蘇斂而失血過多陷入昏睡後,恐怕時間不短了吧。她慢的動了動脖子坐起來,吊牀在她動作下搖晃。她想給他們一個驚喜,悄悄的下了地,待站定的視線裏看見一顆低着,下巴上鬍子拉碴的腦袋時,她差點沒認出來那是平日妖孽無雙的薛剛。
薛剛盤腿坐在一堆枯樹葉上,手裏抓着一把削尖了頭的木籤,正專心致志的盯着地面,忽地抬手,往地上紮上一根樹籤。他們幹什麼呢?他對面同樣坐在枯葉上的應該是蘇斂,頭髮雖然變長了些……但蘇眠不會認錯他的背影,有她熟悉的寬厚而安心的力量。
她醒了,就站在他們身後,卻誰也沒察覺。
蘇眠悄悄摸摸的出現在蘇斂身後,原來他們正在玩下圍棋。地上畫着棋格,沒有棋子,他們用木棍籤代替。紮在地上的樹籤,一細而長,一粗而短,儼然代表黑棋和白棋。
薛剛手裏的籤子是短棒,也不知道代表的是黑棋還是白棋。棋面上,他的那一方正佔着上風。
見他們玩得心無旁騖,蘇眠驀地也玩心小起。貓腰,伸出手正準備捂住蘇斂眼睛時。她未束的一支長髮,驀地滑到了蘇斂臉邊,蘇斂驚覺之下,電光火石般出手,抓住身後人的胳膊過肩一帶。
蘇眠猝不及防間,猛然跌坐向他懷裏,兩條纖細的手臂因爲害怕摔跤蛇一般的纏上了他的脖頸。她坐在了他一條腿上,蘇斂另一條腿恰好支起,抵住她後背,不讓她往後倒下去。
四目相對,蘇眠乾乾淨淨的眸子裏,驚起三月飛花。南風一送,桃花妖放。撲撲簌簌的落進蘇斂那一雙瀲灩的桃花眼裏,微含成狹促,淡道:“醒了。”
蘇眠一時間傻傻愣愣,竟忘了回應他。一醒來,她竟送了他這麼親密無間的大禮。
薛剛在一旁實在看不下去了,黑着一張臉,重重一咳,陰陽怪調道:“抱完他,是不是該來抱我了。”
薛剛的憤懣不平,敲醒蘇眠懵懵呆呆的表情,她猛的反應過來收回手,從蘇斂身上起來。窘迫的把搗亂的髮絲別到耳後,強自鎮定,她面帶尷尬,有心解釋,又怕越描越黑,索性順着薛剛的話就坡下驢,友好抱抱。
但薛剛不高興着一張臉,賴在地上,提要求,“你怎麼給他抱的,怎麼給我抱。”
蘇眠無語望天,蹲下在他身邊,苦笑不得道:“你幼稚不幼稚,我剛纔是不小心……”
薛剛狠狠瞪她一眼道:“幼稚的是你,你是不小心!”
某人可沒有不小心!他們兩個守着她十來天,這裏還能再冒出來其它人不成,蘇斂就是故意的,偏還讓蘇眠以爲是自己不該有玩心。腹黑如廝,道貌岸然!
薛剛咬碎後槽牙,吞下蘇斂的“卑鄙”!沒好氣的衝蘇眠道:“那你也對我不小心!”
蘇眠噗嗤一笑,“我又沒病,幹嘛不小心。”
薛剛氣得不行,“又不是沒抱過,你快點行不行!”
“不行。”蘇眠義正言辭的拒絕。
薛剛鬱悶得吐血,捲袖子起身,朝蘇斂下戰書,“等出了這裏,我們來一場。”來一場情敵之間的較量,不以蘇眠的情感歸屬爲賭注。我會讓你看到我有多優秀,我尊重她的選擇,但我不會放棄對她的爭取。
蘇眠牽脣一笑,“奉陪。”
“你們要來一場……”
跟着站起來的蘇眠,話還沒說完,薛剛出手狠狠的將她拉進懷裏,蘇眠被他抱緊得一口氣險些沒送上來。
退而其次他也要,只要是她。
幼稚嗎?是因爲他對她太愛慕。
不等蘇眠抗議,薛剛已經放開她,衝蘇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道:“你就偏心,厚此薄彼,他照顧你我就沒照顧你?”
蘇眠一噎,她沒這個意思好不,忙轉移話題道:“對了,我怎麼沒看到右昀和喬絲蘿,他們人了?”四處張望瞭望。
言及此,薛剛臉色正上不少,看了眼蘇斂,他正低着頭研究着該他下的那步棋,顯得有些漠不關心。
薛剛便道:“他們都死了,右昀是爲了救你,喬絲蘿是被人殺了。”
“右昀他……”蘇眠輕笑的眉眼緩緩僵住,喬絲蘿的死,她意外。右昀的死,她大約是能想到的吧……
自己決意要救蘇斂,終究是牽連了他。
蘇眠心裏像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什麼滋味不是。她唯一能感覺的是自己的無比自私。迎上薛剛關切的目光,蘇眠的難受如鯁在喉,不得痛快。再看向一旁聽到他們說話,卻連眼皮子也不抬的蘇斂,蘇眠的難受又澆上了更多的無以名狀的滋味。她不後悔救了蘇斂,難過的是右昀爲自己的決定買了單。
越想着,太陽穴一陣脹痛,蘇眠抬手摁了摁,手心細細一條的疤痕還若可察見。
讓看到的薛剛好生心疼,默默的,他拉走她。蘇斂宛若未覺,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在身後走遠,他手裏當棋子的木籤插到棋盤上某處,微眯了眼。
帳篷裏,蘇眠眼圈泛紅的抱着膝蓋,黯然着聲問對面坐着的薛剛,“有沒有覺得我自私?”
回憶裏,右昀當日的怒吼猶在耳邊。
姑姑你清醒點,你要救了他,誰來救你!可她當時一門心思要救蘇斂,哪裏管得那麼多,她終於磨得他說出了救蘇斂的辦法。之後的事,她便半點不想。
“……右昀就在我身邊坐着,好幾次提到讓我一定要帶小七他們回奉月。那時候,我就應該猜到他肯定是決定了什麼。是我太樂觀,以爲自己頂多失血而已,不會有什麼事。”
“可惜你的身體就像我之前說過的那樣。”薛剛幾分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