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砰砰”聲在寬大的宿舍中迴盪,厲寬的右臉已經血肉模糊,而吳錯不但口鼻中血流不止,就連耳孔和眼角也開始冒血。
這一刻,兩人沒有施展格鬥技能,只是如同小孩打架般你一拳我一拳對轟。
兩人都知道,如果吳錯的速度施展開,厲寬抓不住他。而厲寬若是全力防禦,吳錯一時也攻不下,反而會被厲寬困住。
終於,兩人的拳頭漸漸無力,吳錯的右拳也從厲寬的肥肉中鬆了出來。
到了最後,兩人齊齊住手,各自退後幾步,雙手撐着膝蓋大口喘氣,任由鮮血從口中滴落。
喘了一陣後,厲寬直起身子仰天大笑:“哈哈哈……痛快!吳錯,你真的要她?”
雖然厲寬的右眼已經腫得看不見了,而且臉上也是血肉模糊,這一聲笑直讓他身上的肥肉如波盪漾,卻顯得豪氣干雲。
吳錯撐着膝蓋吐了口血水,想了一會才點了點頭。
“這事在基地中就這麼算了,出去後我們該怎麼打還怎麼打。不過,你欠了我一個人情,你認不認?”厲寬聲音一厲。
紈絝們一貫是“不死不休”,圍觀的學員們覺得厲寬說就這麼算了有些不可理解,但衆紈絝卻是心頭大驚。
雖然厲寬是狼王最小的兒子,也沒有實權,不過出了狼牙,有什麼事他只要稍稍流露出幾分意思,自然有的是人搶着去辦了,要吳錯欠他人情有什麼用?
可見吳錯已經讓寬少給“看上”了。
吳錯哪裏知道這些權貴子弟心中的微妙變化?但他知道如果衆紈絝剛纔只要上來一個,局面就會被徹底打破……
他也知道人情不好欠,更何況是厲寬的人情?不過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再把鬼爪送出去。
他看向厲寬點點頭,正色道:“我認。”
見吳錯一口答應,厲寬也乾脆,轉身道:“帶我和龍濤去醫務室,其他的人散了,睡覺!對了,還有癱在那邊的廢物。”
看着厲寬在幾個紈絝的攙扶下走出宿舍,吳錯不由得心中苦笑看來他和厲寬的差距,真的不是一星半點。
這差距並不是個人實力,而是眼界和思維。
他從小到大如同浮萍,命運不由自己主宰,縱然有些小聰明,也只是在被動中掙扎求存,所思所慮只看眼前,並不長遠。
而厲寬行事多有其目的。
當厲寬得知他和雷斬戰力不弱後,便生生將他們這兩個愣頭青逼成了紈絝們的實戰陪練。雖然他和雷斬也得到了鍛鍊,但衆紈絝卻進步更大放在以前,誰敢真正對他們出手?
就拿今晚鬼爪的事來說,如果沒有他,鬼爪絕對逃不過一死。或者死在薛海手中,或者自殺。但不管怎樣,只要死了人,基地和狼牙一定會找紈絝陪葬。關於這一點,就連紈絝們都深信不疑。
所幸鬼爪還不想死,找到了他當救命稻草。在他展現出強橫的實力後,厲寬馬上插手,然後三言兩語就將事情的發展推向最符合紈絝們的方向,而且,還讓他欠了一個人情。
看來今後想要在狼城中立足,要學的東西太多了……
“吳錯……”
一個顫抖的聲音將他從思考中喚醒,他一看,正是鬼爪站在了他的身邊。
吳錯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不用怕,以後你就睡我的牀,他們不會再動你。”
鬼爪身子一抖:“那你……”
“我睡雷斬的牀,就在旁邊。”見了鬼爪的反應,吳錯有些意興闌珊,慢慢拖着步子向門口走去。
雖然看起來比厲寬“乾淨”許多,但他知道比厲寬傷得更重。
一個蚊蟲般的聲音他身後響起,有幾分忐忑,有幾分不安。
“對不起……謝謝……”
他沒有回應。
……
雷斬的覺醒如同拉開序幕,接下來的幾天不斷有人覺醒異能離開基地,還沒有覺醒的學員更是狂熱,好在研究員們還能保持冷靜,沒有讓學員們胡亂加大刺激量。
其實這些研究員比學員們更爲興奮,只要多一個學員覺醒,覺醒比率都是極大的提升,這在狼城的異能覺醒史上都是一個巨大的突破與跨越!
要知道,從狼牙進入實驗基地的學員只有八十一名!
雖然這八十一名學員是從無數人中挑選出來而且碩果僅存的,但狼城現在不缺人口,狼城高層更是大開綠燈,關於抽調適齡少年參加訓練的政令通行無阻,一個個訓練營殺氣騰騰地建立、開啓……
“三十五號,跟我來。”
一天,當吳錯測試完身體機能後剛從設備上下來,那個頭髮花白的研究員叫住了他,拉着就走,顯得很興奮。
這個叫陳棟的研究員據說很是好色,經常帶女學員進行單獨的“身體檢查”。在實驗基地中能得到研究員的青睞,是能得到實際的好處的,所以有不少女學員主動去找陳棟。
陳棟在狼城還比較落後的生化領域中佔據了一席之地,而且對吳錯很感興趣,經常就他的角質層和身體情況問很多問題。可惜吳錯雖然脫離了文盲的層次,但陳棟的問題他一個也回答不了,只是大致知道他的身體和別人不同。
當他問陳棟角質層究竟有什麼問題的時候,陳棟眼中一亮,如同答辯一般開始口若懸河,一個個陌生的專有名詞接連蹦出,瞬間將他淹沒。
最終吳錯一頭霧水地敗退,只是從陳棟的神色中大致知道他也沒有弄明白。
匆忙的腳步聲在悠長而昏暗的通道裏迴盪,兩人很快走到通道盡頭。
“進去,桌後的牆上有個紅色按鈕,如果你感覺到任何不適,馬上按下。”
見陳棟說得鄭重,吳錯看向黑洞洞的房間皺眉道:“長官,這裏面是?”
“更高強度的核輻射室,專門爲你建造的。”
吳錯心中一凜看向陳棟,陳棟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放心,別說有隱狼大人和摩屠大人打過招呼,就是沒有我也捨不得你死。而且正因爲有他們打招呼,我才努力爲你去爭取到的。”
雖然吳錯已經適應了一個單位的核輻射,但他也沒有底。聽陳棟一說,才知道摩屠果然沒有敷衍雷斬,看來雷斬應該得到了摩屠的重視。
沒想到隱狼大人還在暗中關照着他……但他沒覺得輕鬆,反而覺得身上的壓力又大了不少。
直到隔離間厚重的大門轟然滑上,他才嘆了口氣調整心態,藉着昏暗的燈光看向周圍。
房間是混凝土澆築而成,只有二十平方左右,很小,輻射源被設置在上方的牆角。
但就在這不大的房間裏竟然擺了一張牀,靠牆還有一張放了不少書籍的桌子,上面有一盞檯燈,桌旁是掛了一套迷彩服的衣櫃。仔細一看,房間一角還有一個小小的廁所。
看來是要他“長住”這裏了。
他走到桌前坐下,看了一眼牆上透明防護罩裏的紅色按鈕,打開臺燈整理桌上的書。
“兵器知識、駕駛培訓、通訊器材的使用、交通器材維修、光明時代的進化論、異能者在大型戰役中的作用……這是,讓我來學習的嗎?”
他苦笑了一聲,想道如果他真的就住這裏了,紈絝們會不會又對鬼爪下手?不過既然厲寬發了話,她應該沒事。
想起鬼爪蜷縮在他牀上的樣子,還真是有些“我見猶憐”啊……
他搖了搖頭,甩開腦海中生出的一點異樣想法,認真翻開光明時代的進化論。
前面幾章大致闡述了舊時代一個叫“達爾文”的西方生物學家提出的“進化論”,不過本書作者認爲現在是將進化論顛覆的黃金時代,而且他註定將名留青史。因爲進化論無法解釋寒武紀時期的生命大爆發,而現在與寒武紀的情況有些相同,地球上的物種正在以科學無法解釋的速度飛速進化。
看到這裏吳錯又看了看樸素的封面,作者赫然就是陳棟。想起陳棟的好色他不禁啞然失笑,但笑過之後,卻又暗暗佩服。
至少,陳棟有着遠大的理想和目標,而他呢?
活下來,找到姐姐,這就他的目標。
找到之後又怎麼辦?
他的一生應該是什麼模樣,有沒有需要去完成的事?
看着封面上陳棟的名字,吳錯第一次開始思考他的人生,雖然最終也沒有確定方向,卻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就在這時,他終於感到了幾分不適,無形的核輻射讓他角質層下的皮膚有些刺痛,但這疼痛很輕微,他不以爲意,繼續看書。
但他看的雖然是有關生物進化的書,卻看不見他身體中的變化。
角質層原本是已經死去的扁平角質細胞組成,吳錯的角質細胞中卻多了一種極爲細微的絲狀物,交織在角蛋白張力細絲中,就是用高倍電子顯微鏡去看也很難識別和發現。
正是這種絲狀物的存在,讓吳錯的角質層具有了不可思議的能力防禦形態時角質層如同吳錯的外殖裝甲,而當吳錯體能衰竭時,角質層又可溶解爲能被他吸收的能量。
也正是這種絲狀物將核輻射中大部分的射線和微粒截留下來,如同養料一般被它吸收,吸收越多,絲狀物衍生得越快,延伸至角質層下的身體中,刺破細胞壁細胞膜,鑽進細胞核。
這一切的發生迅速又漫長。
迅速是因爲絲狀物的“入侵”極快,瞬間便攻陷成千上萬的細胞。
而漫長則是相對於人體中如宇宙星河一般的細胞數量……
其實海娜的一句話說得很對:“……我們對覺醒異能的區分和判斷標準會不會過於狹隘?……”
時間,隨着吳錯翻動的一張張書頁流逝,他身體中的刺痛感一直在延續,而且逐漸蔓延向身體內部。
突然間,他覺得眼前的景物跳動了一下,如同顯示屏上的畫面快速切換,他眨了下眼,卻發現眼皮如同被粘住一樣再不能睜開。
他不由大驚,想要站起去按紅色按鈕,卻發現全身的角質層瞬間硬化、渾然一體,緊緊將他封在裏面,就是想要動動手指都不可能。
於是,他被固定成坐在椅子上看書的動作,沉浸在無邊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