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最難消受美人心
聖女是不參加這種慶典的。但是因爲我這個“依拉姆”一定要去,所以聖殿特地派蘇葉陪我前往。一路上,羽族的百姓看到聖女特有的白色衣衫,全都非常虔誠地跪拜,儘管大多數時候還沒等他們跪下,我們所騎的駿馬就狂奔而去了。果然是草原的女兒,蘇葉騎馬騎得比我好,她一直穩穩跟在我們後面,我回頭時總會看到她堅定的眼神,好像生怕將我跟丟了似的。
整個羽族都沉浸在節日的氛圍之中,在外遊牧的人們都返回城裏和自己的親人共度佳節,大街小巷滿是神採奕奕的百姓,每個人都大包小卷地拎了不少東西,有大捆兒的獸皮,有新鮮的獵物,有色彩豔麗的布料……果然是過節啊,不管是哪個民族,身處哪個時空,都是這樣喜氣洋洋。
王宮門口站着十數名身着華服的以蘇唻、瓦加爲首的高級侍衛,那種非常打眼的亮綠色在平日裏穿着的衣服上並不常見,大概是因爲草原缺水的原因。導致這些比較淺顏色的衣服在日常生活中不能經常穿在身上,所以只有在節日的時候纔會拿出來穿一下。這麼考慮的話,聖女們全都穿着一塵不染的白色衣衫,實在有點太奢侈了!我一邊想着,一邊偷偷瞟了一眼蘇葉,她到底還是個孩子,見到新鮮事物就移不開自己的目光了,現在還沉浸在剛纔街道兩旁喧鬧而華麗的人羣所帶來的震撼中,我想她應該很久都沒參加過布衣節了,或者她根本就從來沒參加過!
“少主,您交代好的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今晚的篝火晚會一定會非常熱鬧。”我們下馬後,蘇唻上前拉住繮繩,將馬引到一邊交給等候在一旁的馬伕,他一邊向周亮稟告着相關事宜,一邊偷眼觀察自己的妹妹,發現她好像心情很不錯的樣子,蘇唻也憨憨地笑了。但是他剛笑沒一會兒,蘇葉轉過頭來,原本微笑的面龐一看到他,整個冰冷下來,也將蘇唻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他們兄妹倆到底怎麼回事?爲什麼蘇葉看自己哥哥就像在看仇人一樣?”這個問題在我心裏憋了很久了,我趁當事人都沒有注意我的時候,連忙趴在周亮耳邊問道。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那你長話短說!”我最討厭用這句話開頭的回答了,因爲這表明說話人根本不想說清楚任何事情,或者這個陳述事件的傢伙根本是個話癆!
“蘇葉覺得自己在家裏不受重視,成爲聖女讓她找到了存在的價值。”周亮立刻概括起來。講得相當簡潔。
“聖女不都是三歲的時候就選好的嗎?”
“蘇葉在八歲的時候自己去聖殿找聖女,希望能加入其中,她並不是被選定的聖女,不過上一任聖女非常看好她,所以她就被留下了。”
“至不至於啊,都是一家人,不受重視又如何?蘇葉那麼小的時候就在尋找認同感,思想還真獨立……這不是非常簡單的一件事嗎?哪有很複雜?”我報復性地掐了周亮腰間一把,他當然不會覺得痛,但周亮很怕癢,而在這麼多侍衛面前他還需保持威嚴的神態,所以他只能微微扭了一下腰,想笑而不敢笑,臉上的表情頗爲精彩。
“蘇葉和蘇唻是同父異母的兄妹,這樣說起來是不是複雜一些?族裏都說蘇唻的父親是克妻命,娶了兩個老婆都病死了,蘇葉的母親是生蘇葉的時候難產死的,所以蘇葉和自己的父親相處得並不好,而蘇唻那時候年少輕狂了些,不懂得關心自己的妹妹,後來蘇葉和蘇唻反而父親也死了……總之。所有這一切導致了現在的後果。”周亮非常無辜地說道。
我們正在竊竊私語,所謂的“竊竊私語”呢,就是指隱祕地交談一些不爲人知的祕辛,所以越隱蔽越好,越不引人注意越好。本來我們做得還不錯,因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對兒兄妹的交鋒上,我們的交談隱沒在周圍喧囂熱鬧的背景中,很不顯眼。結果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嬌呼:“亮哥哥,依拉姆大神,你們在說什麼呢?爲什麼感覺偷偷摸摸的!”這下,我們立刻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在蘇葉異常清澈的雙眸的注視下,我只能和周亮拉開距離,裝作和他毫無交集。
一身大紅色裝扮的木扎彷彿一團燃燒的火焰,就這麼撲了過來。她今天看上去格外甜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只是盯着周亮看,那含情脈脈的目光看得我的心都揪起來了!而周亮看着她的樣子則顯得非常尷尬,他無奈地朝我聳聳肩,換上一副笑臉看向木扎:“你怎麼來了?我以爲你會陪卓然一整天。”
“爺爺的確讓我陪他,他說要去採什麼草藥,但我已經讓布魯代替我陪他去中心草原了。我猜……亮哥哥你故意讓爺爺把我叫走吧?他每次一做虧心事就過分緊張,以至於說話結巴,我纔不會上當呢!”木扎乖巧卻古靈精怪地說道,一邊說還一邊挽住周亮的胳膊,神情很是親密。
我不想說我很生氣,但我確實很生氣!
“木扎,這身衣服真漂亮,是你自己做的嗎?”我皮笑肉不笑地找話跟她聊,一把扯過她緊緊抱住周亮的那半邊身子,裝作摩挲衣料的樣子。讓她遠離周亮。
“是啊,這是我親手做的,我最喜歡紅色了!”木扎居然毫無防備地和我攀談起來!其實在我制服羣狼之後,她對我已經不是那麼敵視了,而在知道我就是“依拉姆”之後,她更是對我增加了一份敬重,看我的眼神溫柔不少,至少不是看“情敵”的眼神。她的信任讓我的“別有用心”顯得那麼可笑,我倒不好意思不繼續和她討論這套衣服了。
羽族似乎沒有刺繡這種工藝,木扎所做的這套衣服不過是將從聖朝買來的布匹剪成幾塊兒,然後拼接起來而已。這衣服遠遠看上去很鮮豔,把她襯得很漂亮,但是離近了一看,這衣服的粗製濫造就顯而易見了。木扎看來對女紅根本不在行,針腳縫得歪歪扭扭的,有點浪費了這麼好的布料。但是,她穿着這件衣服實在很好看,那也無所謂技術不技術了,只要穿者開心,看者滿意就可以了。
“在聖朝,新娘是不是穿紅色的嫁衣?”木扎忽閃着那雙迷人的,毛茸茸的大眼睛問道。
“啊?……哦,對啊。難道羽族不是穿紅色?”之前我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現在聽木扎講起來我也對此產生了興趣,迫不及待想要打聽這方面的風土人情。
“藍色、綠色和黑色!”木扎很高興地指點着周圍人的穿着,“這些顏色我們在節日的時候也常穿,但是我不喜歡,不是說我不喜歡我們的草原、土地、藍天,我只是覺得,只有紅色這樣鮮亮的顏色能突出喜慶的氣氛……依拉姆,我說得對不對?”
“我也很喜歡紅色。”我笑着向木扎展示我的衣袖,這件衣服是我特意設計出來的,耗費了我一天的時間。袖子採用中國古代漢朝的枇杷袖,這樣我可以往袖子裏放些隨身的物品,很方便;袖子的緄邊我特意選的紅色,和白色的底色交相輝映,別有一番感覺在其中。我自己覺得這是一件非常成功的作品,因爲這件衣服已經得到很多人的覬覦了,至少聖殿裏的二十六個字母全都對它表示出了非常高的熱忱。
木扎眼睛一亮,非常羨慕地問道:“依拉姆,這是你做的?你的手好巧啊,這件衣服真的很好看!看這些細密的針腳……我恐怕這輩子都做不來這麼好看的衣服!”
“我過去的生活非常無聊,哪兒都不能去,所以我只能在家裏做做女紅,畫畫人物……這手藝是‘困’出來的,如果你想學,那先得把自己鎖在家裏至少半年時間!否則一定練不出來。”我半開玩笑地說道。
這時,正走在王宮前面的一堆老百姓突然湧了過來,領頭的是一位身着黑色長袍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獵人出身。他手裏拎着一隻還在掙扎的野兔,大大咧咧地將它遞到我手裏,操着一口非常樸實的羽族話,說道:“依拉姆大神,這時俺特意爲您抓來的野兔!它個子不小,能燉一鍋好湯呢!俺怕您不收俺的東西,就用這個表表心意,如果有什麼俺考慮錯的,您別怪俺!”那隻兔子真的長得蠻大的,一身黃褐色的皮毛,油亮亮的,一看就知道平時喫喝不愁,不太像野兔——這麼肥的野兔怎麼在草原上生存啊?不用等人抓,就得進狼口!
其他跟在那男人身後走來的百姓,手裏都有東西要“孝敬”我,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當然,這些東西我一樣都不會收,他們是想獻給心中的月神,祈求神靈的保佑,我可不能頂着這個名號招搖撞騙。
“依拉姆大神。您就收下吧,要不是您把草原上的狼羣都殺光了,俺們也不會有這麼好的收穫!”那男人仍是把兔子往我懷裏推,滿臉的誠懇差點讓我覺得不收這兔子就對不起他!
“這位大叔,狼羣不是我殺的,是王族軍隊殺的,你不用感謝我啊!”
那男人連忙搖頭:“不不不,俺們都知道,那是依拉姆大神殺的!王族軍隊每年都圍捕狼羣,怎麼沒見哪一次像這次一樣?您別謙虛了,還是收下吧!”
“是啊,收下吧,你滅狼的時候我就在你身邊,我也覺得你應該收下!”木紮在一旁非常懇切地說道。
完了完了,我被這淳樸的民風震撼了!看着木扎那雙幾乎可以看透內心的眼睛,我幾乎找不出和她繼續“爭風喫醋”的理由了!我的愛情保衛戰啊,還未打響,我已經準備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