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鴻書傳情佳節至
是的，我想畫畫。
這個念頭在我頭疼過後。如此清晰而強烈地出現在我的腦海，彷彿它本來就存在於某個角落，而看到這幅畫就像是開啓了某個關鍵的開關，讓它一下爆發出來！周亮聽到我這個近乎荒唐的決定，卻絲毫沒有怪我，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立刻讓侍衛返回王宮，準備最好的畫具。
“對不起，周亮，我想我需要留下來，直到……畫完畫爲止！”我歉意地說道。
“你要留在聖殿？爲什麼突然改變主意？”周亮大概以爲我想要作畫只是一時興起，沒想到我卻決定要在聖殿住下，不跟他回王宮了，這才忍不住發問。
“我要把謝家女子的畫像都畫出來，包括我孃親的。我想，如果把那麼多美女的畫像掛在聖殿裏，應該別有一番風味。”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我們爲了布衣節已經準備了很久了，你現在跟我說你要忙這個，難道你不去參加了嗎？”周亮突然變得很着急，他握住我的雙手，非常急切地問道。旁邊那個半盲的老****清咳兩聲。周亮又趕忙將手收了回來，卻仍舊一臉焦急，好像如果我真的不參加布衣節，會突然山崩地裂一樣。
我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很有誠意，當然，嘴角必須帶着讓人信任的笑容：“放心，我應該有時間參加布衣節的……我一定會參加！我們討論了那麼久的活動，什麼‘篝火節’啊，摔跤啊，拋繡球啊什麼的，這可是我一手策劃的，我怎麼會錯過這麼好玩兒的項目呢！”
在得到我確定的保證之後，周亮終於同意我留在聖殿。他安排了很多人手駐守在聖殿周圍，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其實他不用這麼擔心我的安全，聖殿裏有這麼多對我忠心耿耿的聖女和信徒，如果有人要傷害我，恐怕需要邁過很多屍體纔行。而周亮執意要我參加布衣節的意圖值得讓我深思，也許他想在布衣節上給我什麼驚喜呢？
“依拉姆，您的房間早已準備好，請讓賤婢帶您前往。”那位半盲的老婦將手一揮，指着黑洞洞的內殿說道。
“你們總是自稱‘賤婢’，真的沒有必要這麼貶低自己，我和你們沒什麼不同。你們非要用‘依拉姆’來稱呼我，我只當那是一個名字，並不覺得是種身份。我希望今後你們能將我當成常人看待，不要跪式服務，不要懂不懂就自稱‘賤婢’。更不要親吻我腳下的泥土……我根本不值得你們這樣對待。”我一邊跟着那老婦往殿內走去，一邊說道。
“依拉姆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那老婦恭敬地回答道。
“那我應該怎麼稱呼你們呢？現在，我只知道蘇葉的名字，其他人……”
“聖女是沒有名字的，只是蘇葉常需代表聖殿與人交涉，所以才必須有個稱號。依拉姆願意叫我們什麼，就可以叫我們什麼，我們會努力記住。”
“那……聖殿現在有多少聖女？”我只能轉而聊別的話題，希望可以更多地知道聖殿的相關情況，只是看着眼前這些雖然對我恭敬有加，卻面無表情的聖女們，讓我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尤其是走在這悠長又陰暗的走廊中，很像當初我看《鬼吹燈》時想象出來的墓道，彷彿一走進去就不能回頭似的。
“聖殿中除了我們三個老骨頭，還有二十三位聖女，聖殿的維護和修整依靠信徒們的日常照料，所以聖殿裏並不需要很多人，這裏日常都非常安靜的，依拉姆一定會喜歡。”那老婦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這麼說。現在聖殿裏有二十六位聖女嘍？”26？還有比這個人數更好起名字的人數嗎？
聖殿中的走廊沒有窗戶，因而沒有光亮，只能依靠牆壁上鑲嵌的燭臺提供的微弱燭火照明，還好，這段“旅程”在這麼多人的陪同下很快就結束了，我被引領到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間。這房間不大，但是採光很好，房間裏的陳設非常簡單，一張木牀擺在屋子裏側，屋子正中有一張非常樸素的矮桌——甚至連梳妝檯都沒有給我準備！我想這裏的聖女應該沒有意識要打量自己的容貌吧？
“依拉姆，剛纔周亮送來的畫具就擺在這裏，如果您有什麼事情，只要搖這個鈴鐺兩聲，自然會有人進來爲您做事。如果您只是需要用餐，請您搖一下鈴鐺便可以了。”那老婦簡單地交代了相關事宜，從懷裏掏出一個精緻的銅鈴，她將防止鈴鐺發出聲響的棉花掏出來，只是將鈴鐺放在我手中。這個鈴鐺造型古樸，卻光亮如新——要不是那個黑玉手柄上被磕掉了一小塊兒，我就以爲這是全新的了。看來，這個鈴鐺可以隨時號令整個聖殿中的聖女，應該是“主管”級別才能使用的，大概已經易主多次，應該是個老古董。
搖鈴鐺？虧她們能想出這個主意來！人又不是狗，幹嘛要設定對某一響聲的特別反應？我心裏雖然有些反感，但考慮到聖女都是沒有名字的，想出這個辦法的“先人”大概也是爲了方便。考慮到我很快就會給她們名字，到時候這種特殊工具就可以壽終正寢了，我就沒有把自己的不快表現出來。
“你們先出去吧。我現在就要開始作畫。在我作畫過程中，沒有我的命令，你們誰都不能進來，知道嗎？”我將周亮給我拿來的畫具一一擺好，一邊忙着手裏的事情，一邊隨口吩咐道。
“那是當然，依拉姆，我們一定不會打擾您的！”所有聖女躬身一禮，依次退下，最後出去的那個小女孩兒看樣子年紀最小，仍是脫不去孩童的脾性，她負責最後關門，卻在關門之前偷瞄了我好幾眼，看她那偷偷摸摸地模樣，她一定以爲我沒發現。當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時，那小女孩兒馬上把頭低下，甚至還頗爲羞愧地吐了吐舌頭。
原來，這個聖殿裏居然還有尚未修煉成魔的人存在啊，真是難得。
周亮不僅給我送來了畫具，還按照我的要求爲我送來了謝家的聖物——空白卷軸。我再次將它展開，這次，我感覺到了它的不同。其實我好幾次察覺到了這一點，但是我從未在意。今天這樣打開它，我猛然聞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香氣。沒錯，這是沁緣香的味道，但是爲什麼卷軸上的香味沒有讓我覺得頭痛呢？聖朝的文人喜歡附庸風雅，很多文人雅士喜歡將香料壓成薄片放在卷軸的頂端，這樣做不僅能將畫作長久保存，而且看畫的人也可以同時享受到畫家的一番別樣情懷。所以，當我一次又一次展開卷軸的時候，並沒有發覺這種香氣有什麼不對，但是這一次，在聖殿中我聞到了這種熟悉的味道。這才確定，原來這種味道就像是簽名一樣，是獨一無二的。
在聖朝的時候，我已經多次臨摹過謝家先祖的畫像，所以現在拿起筆來相當駕輕就熟，雖然因爲這幾個月的奔波，我沒有時間拿筆作畫，但是我的感覺還是在的，所以畫起來並不生澀。
我畫得很快，在接下來的五天時間裏，我畫了四幅祖先的畫像。其實我可以畫得更快些，但是我有種預感，這畫必須畫得極爲精準纔可以，所以我只能放慢速度，每一筆下去都得到位。我畫好的畫會現在屋裏晾乾，然後交給周亮派來的工匠裝裱，接着會懸掛在聖殿中那幅壁畫之前。我心裏漸漸開始期待所有的畫都畫好之後會出現什麼結果，我隱隱覺得，這次也許可以讓我重返陸瑤的時空！
周亮派人來催我好幾次了，他甚至還讓人捎來了熱辣辣的“情書”。他當然不會承認那是情書，只說這是非常平常的問候。反正殿內的聖女都看不懂聖朝的文字，我們可以放心大膽地鴻書傳情，只是苦了那些信使，每日都要兩頭奔波，還要在這麼清冷的聖殿裏呆上小半天兒，等我回信。我倒是非常喜歡這種狀態，在我初中那會兒，學校特別流行交筆友，我往某報紙投了一份交友信息，結果收穫了N多筆友，整日忙着給他們寫信，一想到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有人在等着我的回信，我就特有存在感。
聖女們的名字也有着落了，考慮到她們二十歲離開聖殿之後總會有自己的名字的，我便用二十六個字母爲她們暫時命名——也可以說是一種代號，後來人可以傳承——A、B、C三人自然是那三位上了年紀的老婆婆了，除了她們。剩下的聖女們全都是小D，小E……字母前面加一個“小”字。我還特意教會她們寫二十六個英文字母呢！小朋友們都學得非常認真，只是A、B、C聽的時候有些瞌睡。
第六天，我一大早就等在聖殿門口期待周亮的來信，結果遠處一陣塵土飛揚之後，周亮居然直接騎馬奔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我看着他身後的一衆侍衛，覺得他有點太興師動衆了，只是送一封信，何必呢！
“今天就是布衣節了，我們回王宮吧！一切都安排妥當，只等你回去了！”周亮的臉上浮現出非常幸福的笑容，他興奮得臉都紅了，看來等這天等了很久。
我點點頭，也沒收拾東西，只是把謝家的卷軸帶着，便跟他上了馬。
“胭脂，你一定會非常喜歡的，這將是你見過的，最盛大的節日！”周亮緊緊攬住我的腰，神祕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