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人們說的一夜白頭,不,不止,他不過是一念之間,就瞬間失去了一切,無法挽救!
她不在了,即使他悔不當初痛徹心扉,她也再也不會看見了再也不會爲他心疼了!
風輕寒低頭看着自己的白髮,低低慘笑出聲,在所有人的驚呼中,仰天倒地,人事不醒……
上界的天之重門後,素越看着淚流滿面的妲煙,皺着眉道:“可以走了嗎?”
妲煙抹了一把眼淚,點了點頭,慢慢跟着他一路往崑崙走。他仰着頭,她低着頭,妲煙聽到素越喃喃的自言自語。
“既然捨不得,爲什麼又甘心跟我上來呢?明明什麼都看不見,還能看得掉眼淚。女人真是奇怪的物種!”
妲煙只顧着自己的難過,哪裏管他說什麼?
素越帶着她一路穿過崑崙後山的森林,走出來,居然是一座不亞於人間的宏偉宮殿。樑柱高高的撐着屋頂,帶着一種難言的壓迫,卻讓人心生敬仰。
兩人一路走來,一個淡然自若,一個哭喪着臉,十分引人注目。圍觀的都是些灰衣服的修行者,見了素越,紛紛恭恭敬敬地行禮:“大師兄……”
素越也一一點頭回應,臉是冷冰冰的,但是神色卻平和了很多。看起來,他在上界頗有威信,對自己的師弟們也很照顧。對師妹們……看得出來,素越很得師妹們的擁戴,因爲一路走來,她沒少被那些嫉妒的眼神刺得遍體鱗傷。
妲煙跟着他,自然也招惹了不少注意力。那些人的眼光都劃過素越落在她的身上,帶着探究和打量,待看到她沒有法術修行,又撇撇嘴轉開了目光,等他們二人的走遠了,次啊紛紛議論開來。
“那是誰啊?爲什麼跟大師行走在一起?”
“天知道,看樣子一點術法都沒有,不知道怎麼的居然得到了大師兄的親睞?”
“就是啊,長成那樣,還敢跟我們搶大師兄!”
妲煙滿頭黑線,很想扭頭告訴她們:“我都是差點生過孩子的人了,對於跟你們搶大師兄這件事,沒有半點興趣。”
素越猶如沒聽見什麼,目不斜視地帶着她穿過人羣,直走到一間不算大的茅屋前,指着屋子說:“這裏就是你的屋子,沒有我的允許,不要踏出半步。否則……”
“否則如何?”妲煙很好奇。
素越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難得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如果你乖乖聽話,我會考慮讓你見一下你的心上人,如果你不肯聽話,那你就等着他屍骨成灰成泥吧!”
這個笑容……真是驚悚!
妲煙打了個冷戰,腦袋卻靈光了不少,難得抓住了素越話中的話:“你說你能讓我見到他?怎麼見,讓我回人間嗎?”
素越失笑:“哪裏需要那麼麻煩。開個天境就可以了,要不然我哪那麼容易找到你?”
“天鏡是什麼?怎麼開?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妲煙皺着眉表示懷疑。
素越淡淡看她一眼:“激將法對我不管用,不要白費力氣。”說着轉身走了。
“素越,我詛咒你!我詛咒你!”妲煙氣得咆哮,有種爆粗口的衝動。素越卻越走越快,很快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妲煙十分受挫,頹然倒在牀上。
天知道她有多想見到風輕寒!
天知道風輕寒拽住她袖子的時候,她有多想落下雲頭來,只爲了親口問一句:悔不悔!
可是她不能這麼做,素越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第一句話是:“你本上界之人,不宜在人間界久留,這就跟我回去吧!”
而第二句話,是直接傳音到她的耳朵裏的:“你若不走,那他必死!”
所有人都以爲是她巴不得回家巴不得擺脫風輕寒,可是哪裏知道,她被素越威脅了,還沒有反駁的機會?
素越……不是她能戰勝的對象!
這個人的心機太深沉,算無遺漏,讓她自愧不如。他讓她不得不跟他走,又讓所有人以爲是自己堅定地離開了風輕寒,又絕了風輕寒對她的念想,可謂是一箭雙鵰。
他說過,等待她的將是審判,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她不知道自己的結局是什麼;等到塵埃落定,風輕寒又會在哪裏……
素越要的,不就是這樣嗎?所以,即使是自己一個微小的心願,他都不會滿足自己。
妲煙嘆息着,看着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心頭一時間都是茫然,渾身懶懶的提不起勁來,只想昏昏睡去。
事實上她也這樣做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邊忽然聽到一聲輕輕的敲擊,妲煙聽到腳步聲靠近了自己。
素越回來了?
妲煙再無睡意,只想纏着素越開天境讓她看一眼。連忙一咕嚕爬起來,隨口叫道:“素越?”
睜開眼睛,眼前卻是個白鬍子的老頭,哪裏是素越那張木板一樣的臉?
妲煙自習瞅着這個身影,只覺得十分十分熟悉。夜色不是很好,她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覺得這個人,似乎真的是在哪裏見過。
那個老頭又走開點起了燈。他的臉清晰起來,鬍子很白了,但是臉上卻是沒有皺紋的儒雅。他穿着一身妲煙不熟悉的道袍,很有幾分仙家的模樣。妲煙猛地一震,有些不敢相信。
她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心心念唸了千年的人!
“巾爺爺?”
那老頭點了燈,才走回妲煙身邊,什麼也不說,劈頭就是一巴掌:“死丫頭,這三年多跑哪裏去了?我不過回一趟山門,你就給我離家出走!”
他十分鎮定自然,似乎妲煙還是當初那個小孩子,而他不過是離開片刻。
妲煙給打傻了一樣,一邊捂着自己的臉,一邊愣愣地盯着他看,猛然間撲到他懷裏大哭:“巾爺爺……巾爺爺……我還以爲,我今生今世都再也見不到你了……”
巾爺爺仍舊板着臉訓她:“現在知道哭,當初爲什麼擅自離開家?我走的時候,交待過你什麼?你身份特殊,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離開那裏!你聽進去了嗎?”
妲煙紅着眼睛嗚咽道:“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
是的,她知道錯了。過往千年,如同浮雲一夢。如果不是自己不聽巾爺爺的警告,踏出家門去尋巾爺爺,就不會被打下上界;
如果不被打下上界,那她就不會遇見紀非城,不會承了他的情意無法償還;
如果不是承了紀非城的情誼,她也不會對風輕寒心懷內疚,接近他,愛上他,傷了他,最終落得自己一身傷痛!
她嚎啕大哭,在自己唯一的親人身邊,眼淚再也止不住,似乎要哭盡這一千年來的孤單委屈,要哭盡遇到風輕寒以來的愛恨情殤!
妲煙一哭起來,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只哭得天昏地暗。朦朧中,聽見巾爺爺放軟了聲音,手掌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嘆息:“你這孩子,到底喫了多少苦頭啊!”
妲煙哭夠了,才緩緩講述這些年的經歷。從自己找不到巾爺爺時的恐慌和迷茫開始,怎麼被打下天之重門,怎麼遇到紀非城,怎麼找到風輕寒,一直說到自己如何回到上界。
巾爺爺聽她說到自己被人打下上界,竟然陪着她掉了兩滴眼淚:“原來那個人竟然是你!”隨即氣得大怒,跳起來戳着遠處崑崙的大宅子大罵:“挨千刀的絡洮,看我不拔了你的皮!”
他好不容易在妲煙的安撫下鎮定下來,聽到妲煙在人間受了那麼多的罪,心裏更加不好受。妲煙見他臉上青筋一跳一跳的,白鬍子氣得差點立起來,心裏寬慰自己還有親人,放軟了聲音安慰:“爺爺,算了,我如今也回來了。你要教訓,還是教訓那個叫素越的吧!”
巾爺爺這身打扮,分明是仙風道骨的修行人,又敢指着崑崙罵絡洮這個崑崙派的而二師兄,地位肯定不凡。妲煙是鐵了心要好好找素越算筆賬了。
果然,巾爺爺捋着鬍子挑眉:“素越那小子怎麼了?”
妲煙就把被素越算計的事說了。
哪知道巾爺爺聽完,反而哈哈大笑,笑過之後,語重深長地看了妲煙半晌:“閨女,素越雖然不是好人,但是總歸不是壞人。至少比起風輕寒好太多了,你又何必爲了個壞男人,跟他計較落一身不自在呢?”
妲煙長大了嘴巴,不敢相信,一向疼自己的巾爺爺竟然會偏幫素越。
巾爺爺搖着頭,看着妲煙似乎慌了心神,許久才慢慢道:“你啊你,就是這麼個不怕死的性子,跟你娘如出一轍!”
娘這個字,對妲煙來說實在是陌生。她曾經羨慕過司長空的有娘有爹疼愛的過往,只是因爲,她自己也想有孃親。可是巾爺爺從來沒有告訴過她,真的有這樣一個人……
“娘?”
妲煙有些茫然,無意識地重複了一下,傻傻地看着巾爺爺。
巾爺爺伸手摸着她的腦袋,眼神卻似乎穿過她,看到了某個遙遠的年代,看到了某個人。
“你的娘,姓巾,叫做雅蘭……是崑崙現任執度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