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煙給紀非城把了把脈,驚訝地發現紀非城體內的真氣一瞬間蕩然無存不說,真氣潰散之前,還將紀非城的經脈統統傷了,這無異於被內力高強的高手一掌打在身上造成的內傷。
如果不是自己強迫紀非城學武,他也不會傷成這樣……
妲煙抱着昏迷不醒的紀非城,有生以來第一次痛哭失聲。
紀非城受了這一次傷,足足養了近五年纔好徹底。經過這樣一場風雲,紀非城的夢想宣告破滅,兩人都再不敢輕易嘗試,紀非城學武一事只能作罷。
五年的時間,足夠妲煙變得更強,也足夠紀非城親眼目睹妲煙外貌上沒有任何變化,然後去相信妲煙真的不是凡人。於是,當紀非城傷好之後,妲煙再次提出要去找回家的路時,紀非城沉吟半晌,就決定和妲煙一起出谷去,順便去幫妲煙尋找天之重門的所在。
臨出谷的時候妲煙回頭看了看隱在霧氣中的小小竹屋,突然覺得捨不得離開這個和紀非城共同生活了兩年的小天地。
紀非城看出了妲煙的留戀,握住妲煙的手,慢慢道:“你若真喜歡,我們以後還可以常常回來住。”
妲煙用力點頭,隨着紀非城一起離開了秦嶺。
兩人進入江湖,就意味着貌似平靜的江湖又要再起波瀾。
紀非城的父母原本在江湖上的名聲算不上好也說不上壞,紀非城的父親武功高強,母親號稱藥聖,一手好醫術出神入化起死回生。兩人都是脾氣古怪,隨心隨性的,見死不救、濫殺無辜的事可沒少做,仇家着實不少,江湖人打不過他們,大多敢怒不敢言,隱忍着伺機而動。
紀非城的父母死後,紀非城的體質特殊不能修習武術的消息不脛而走,一半是出於仇恨,一半是覬覦着紀非城的家傳寶劍,他二人剛一出秦嶺,便不斷有人來刺殺紀非城,從秦嶺到江南,他們遇到的追殺不可謂不多。
那些人算準了紀非城不會武功,卻沒料到紀非城的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妲煙。所幸妲煙武功還算高強,紀非城又是個機靈百變的,一路走來,都是有驚無險。
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的妲煙,在江湖上有了自己的名號,喚作“傾城武後”;又因爲兩人總是在一起出沒,做的除了躲避仇家就是行俠仗義,江湖上的好人們提到二人,無一不豎個大拇指,讚一聲:“鬼馬神醫,傾城武後,江湖情俠,義薄雲天”。
有人贊就有人恨,那些仇家們提到二人,說的又是另外一套:“鬼馬神醫,素手修羅;紅衣羅剎,喋血夜叉。”這紅衣羅剎,說的也是愛穿紅衣的妲煙。
但縱然那些人恨得牙齒吱吱作響,也拿這二人沒辦法。兩人一路走走停停,終於在開春的時候,到達了素有人間天堂的蘇杭之地。
蘇杭終究是鄰近海洋,氣候早暖。杭州城外的雷峯塔,桃花夭夭,梨花皚皚,不同於任何地方的豔麗和婉約。
妲煙和紀非城初到杭州,便聽無數路人吹噓着這些嬌柔的花朵開得是如何如何的壯觀。這日天氣正好,惠風和暢,也沒有什麼江湖人來找二人麻煩,妲煙念着有美景可看,紀非城卻想着摘幾支桃花來給妲煙做胭脂,兩人就相約着去雷峯塔轉轉。
去雷峯塔,少不得要從斷橋走過。他二人一邊慢慢地走,紀非城就一邊拿着妲煙買來的各種零食,一邊給妲煙將這斷橋西湖雷峯塔的由來。
斷橋的故事,無外乎就是許仙和白素貞,從兩人雨中相遇,到慢慢想愛,再到白素貞被鎮壓在雷峯塔下,紀非城娓娓道來,妲煙聽得唏噓不已。
到了雷峯塔下,那山腳的桃花果然開得正豔,緋色傾城。兩人走在桃花樹下,陣陣沁香襲人,氣氛也變得溫暖,平日裏沒個正形的紀非城也斂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神色,無端生出幾分溫柔的貴氣來。
妲煙看着他有些恍惚,不留神,頭頂一枝低矮的花枝便掛住了頭髮。
紀非城沒有像往日那樣對她冷嘲熱諷,反而伸手將那株桃花折下來,斜斜插入妲煙的雲鬢中,懶懶一笑,學着話本子裏昏庸帝王的口吻說道:“好一株風流的桃花,竟敢當着我的面輕薄我的美人,不折了你,我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去?”
他的舉動透着若有若無的曖昧,隨意地一笑竟有萬般風情,紀非城說的又是這樣含糊不清的調笑,妲煙就有些不好意思,兩團紅暈悄然飛上腮邊,雙眸流轉,含羞帶俏,口裏輕啐道:“誰是你的美人啊,無賴!”
紀非城凝望着她,微笑不答,只是彎腰飛快地在妲煙的脣上一啄,直起腰來反問:“你說呢?”
妲煙捂着發紅的雙頰一轉頭跑開了,身後的紀非城呵呵淺笑。
遊遍了雷峯塔,時間還早,紀非城建議道:“從這裏到錢塘,飛馬過去也不過兩柱香時間,這個點兒正是錢塘大潮的時候,我們趕去正好能見到天地間的一大奇景,你覺得怎樣?”
妲煙自然沒什麼意見。
兩人下了山,在山腳的集市上買了兩匹馬,便飛速前往錢塘江觀潮。
錢塘江大潮古往今來都是一樣的出了名,倒也是名不虛傳的壯觀。只見海天之間,潮水翻滾,巨大的波Lang拍打着堤岸,發出滔天聲響。
妲煙從上界下來,到居住在天外天、秦嶺,後來遊歷天下,也沒有見到過大海,此刻見到,自然是止不住的興奮。
潮水漲到最高峯的時候,妲煙忍不住一隻手吊住紀非城的手臂,另一隻手指着海天一線處,踮着腳尖,笑道:“你看,那邊的風景都看不見了,感覺天和海都連着,再也不分彼此了。”
紀非城笑道:“哪裏是什麼都看不見?你看那水上不是飄着個白色的東西嗎?”
“哪裏?”妲煙果真凝目去看,看了半晌,突然叫道:“哎呀,那是有個人落水了!”
紀非城立馬斂了笑,順着妲煙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物體上下沉浮,白色忽隱忽現間,似乎是雙手在不停的努力抓住什麼。
妲煙很是着急,目光環視一圈,只見江邊有棵楊柳樹,當下抽出墨劍往樹幹上一劈,一拉一扯一扔,將楊柳扔進了江中,隨即縱身而下,風裏傳來一句急促的話:“我下去救他上來,潮這樣大,要不了兩下就沒影了。”
紀非城趕緊伸手去拉他,喚道:“妲煙,別去,太危險了,回來!”卻哪裏拉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