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非城先是嚇了一跳,隨即驚喜一閃而過,換上滿不在乎的神情淡淡地說:“妲煙,你又回來了,不走了?”
妲煙卻沒時間跟紀非城解釋,一把拽了他的手,道:“趕緊收拾你重要的東西,跟我走!”
紀非城一愣:“發生什麼事了嗎?”
妲煙耳力好,已經聽到了漸漸靠近的馬蹄聲,心下着急,見紀非城一動不動,妲煙只好推他,一邊推一邊說道:“我剛在谷口外聽到有人要來殺你,人太多了,我可能打不過,我們趕緊走,先避開他們再說!”
紀非城看着妲煙着急的樣子,居然還笑得出來:“所以你就趕回來了?”
妲煙急道:“當然啊,難道要我看着你送死啊?這不可能!”
紀非城笑容更深,點點頭,折身從臥房裏拿了一個布包往懷裏一踹,一把拉了妲煙的手,道:“跟我來,我們走別的路離開這裏!”
妲煙詫異:“別的路?那這裏怎麼辦呢?”
紀非城笑笑,一腳踢翻了正燃燒着的炭盆,隨即拉開牀板,將妲煙往空空的牀底下一塞,自己也躍進地道裏,從通往後山的密道中離開了草屋。
冬天乾燥,茅草遇火即燃,一座好好的茅草屋轉瞬間就被熊熊燃燒的大火吞沒。清虛派的衆人到達時,早已人去屋毀,那領頭清俊的青年道:“這屋子點燃應該還不會太久,紀非城肯定還沒走遠,我們立即出谷,無論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
一羣人恨恨地策馬遠去,只留下身後白雪皚皚的空谷中,烈火豔紅。
天外天的山頂上,妲煙傷感地看着燃燒着的草屋,道:“就這樣毀了,怪可惜的。”
紀非城笑道:“有什麼可惜的,只要人還在,天下都是我的茅草房。”
妲煙道:“對了,我剛在谷口聽他們提到你的父母,這是怎麼回事呢?”
紀非城笑意不減,慢慢道:“清虛派的前任掌門青石跟我爹孃是宿敵,後來被我爹殺了,於是和清虛派就這麼結下了樑子。我爹孃在世時,他們沒出息報仇,只好等到二老先去後,欺負我沒有武功,便來找我討要這筆血債了。”
妲煙訝然:“可是他們還提到了墨劍……”
紀非城更不屑了:“他們清虛派盡是一羣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從青石開始就一直覬覦着我紀家的傳世寶劍……”
妲煙很是無語,只能沉默,半晌之後,才問:“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呢?”
紀非城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妲煙,眼底是剋制不住的笑意:“我喫慣你做的飯了,再喫自己做的都覺得索然無味,半點也喫不下。所以……從今以後當然是跟着我的大廚了,要不然我不得活活餓死?”
妲煙一聽,心頭不免歡喜,笑道:“太好了,我還不知道到底自己要找到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天之重門,才能夠回家,不過有你一起,就不會那麼無聊了!”
紀非城聽到妲煙說“回家”,眸色暗了一下,半晌道:“不過我沒有武功,江湖上仇家又多,你可要保護我哦!”
妲煙的臉跨下來:“你是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要我一個弱女子保護呢?”
須知男人都是要面子的,紀非城的臉立馬嚴肅了起來。
妲煙見紀非城臉色不善,話出口之後就覺得不妥,又補充道:“要不我教你天罡正氣?這套心法學了不只可以強身健體,還可以延年益壽呢!”
這話倒不是吹牛的,上界之人之所以長壽,有大部分就是休息天罡正氣的結果。不過天罡正氣向來只傳上界之人修習,人間界還沒有得見過。
紀非城卻不領情,淡笑道:“我的體質不能學任何武功,要不然我爹武功那樣高,我學個三五成,也不至於……再說我相信你,肯定會護着我的!”
妲煙皺着眉頭道:“我的武功跟你們的武功路子頗爲不同,或許可行,再說不試試怎麼知道結果?”
紀非城看着妲煙幾乎要皺成一團的臉,笑了:“好,那我們出了谷,就先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試試看吧!”
出了天外天,兩人怕清虛派的人去而復返,只循着些隱蔽的小路向東方走,一路尋找清幽的山谷腹地。
這一日到了秦嶺山脈,只見秦嶺羣山霧氣濛濛,一座不大的山谷裏鳥語花香,溪流清澗,十分適合隱居。兩人都是一陣驚喜,很快決定先在這裏住個一年半載,妲煙在這期間專心學習醫術和紀非城的爹留下來的劍譜,紀非城則修習妲煙的天罡正氣。
沒有把握的事誰也不敢做,紀非城的體質擺在那裏,兩人都不敢掉以輕心。
紀非城在秦嶺的山谷中先尋到了一味珍貴的稀世良藥苻須,每日裏服上一點,調養了三個月後,妲煙便開始教他天罡正氣。
一開始的三個月,紀非城的身體沒有出現任何不良症狀,反而在天罡正氣的鞏固下,漸漸轉至正常人的水平,這一上界的至寶紀非城修煉起來順風順水。
妲煙見紀非城原本蒼白的臉色一日日漸漸紅潤起來,不由喜於言表。紀非城雖然沒說什麼,心裏卻爲自己也能習武暗暗歡喜,夢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學會他老爹傳下來的劍譜,練成武功,就算不能保護妲煙,也要在關鍵時刻不拖妲煙的後腿。
然而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終於有一天午後,紀非城在打坐的時候,突然間心口氣息一滯,隨後四肢間的真氣流轉驟然阻塞,慢慢地全身都泛起一股劇烈而綿長的鈍痛,直將他疼得滿牀打滾。
紀非城死死壓制着不讓自己叫出聲來,怕給外間午睡的妲煙聽到,擔心自己,但那股疼痛不僅壓制不住,反而一分一分侵入全身骨髓,紀非城終於承受不住,“啊——”的一聲嘶叫出來。
妲煙立時驚醒,奔進房一看,連忙扶起紀非城,運起內力,雙掌按在紀非城的靈池穴上,緩緩渡氣去引導紀非城體內紊亂的真氣。
良久之後,紀非城“哇——”地一口,吐出一大口黑血,見妲煙緊張的神色,紀非城居然還笑得出來:“看來還是不行,以後還要靠你保護我了……”聲音漸漸微弱,紀非城終於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