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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都市言情 -> 朝露未晞

第一百一十二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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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七,宜嫁娶、訂盟、祈福。

  一月前,海棠院中,奚遠山居高臨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兒子,質問道:“我只問你,是你一人之事重要,還是整個奚氏一族重要。你是不是真的想看到奚家屠刀懸頸、血流成河的那天?”

  奚言一言不發,正當他心灰意冷之時,他感到父親用手握住自己的肩膀……這本是安心和有力的動作,可此時的奚言,卻只感到無力與桎梏。

  “當年,你長兄與遼王被困於鎮遠隘口內,與叛軍血戰三日夜,糧盡援絕。可你知不知道,爲何遼王最後毫髮無損,你長兄卻身負重傷,生死未卜?”

  奚言默默點頭,卻仍聽奚遠山道:“當時,叛軍向遼王襲來,遼王還未曾察覺,你長兄卻先行發現。他明知若替遼王擋下那一擊,自己必然非死即傷,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做了。爲什麼?”

  奚言沉默着……他當然知道那是爲什麼,可他卻沒辦法在此時說出來。

  “因爲他是奚家的長子!因爲他的背後還有奚氏一族!若他活着,皇子卻死了,皇帝會怎麼對待奚家!”奚遠山語重心長,他仍舊想勸導自己的兒子屈服,“你以爲他不想毫髮無傷地回來?你以爲他願意究其一生都只能坐在輪椅上?身爲奚家的男兒,就要負起該負的責任!因爲你身後是奚家百年的基業,是手無寸鐵的奚氏婦孺!”

  言畢,奚遠山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話就是那麼多。你若仍不想娶,那爲父以後絕口再不提此事。”

  奚言緩緩合眸,向奚遠山深深叩了一首,如釋重負般:“孩兒不娶,請父親原諒……”

  “你!”奚遠山怒視着他,雙手微顫,“也罷……只希望你以後不悔。”

  “謝父親成全,”奚言再次叩首,父親難得地通情達理,倒是讓他心中生了幾分愧疚。只是……他真的做不到像一顆棋子那樣被操縱着穿上婚服,去迎娶一個面都未見過幾次的女人。

  “成全?”正當奚言稍微放鬆之時,奚遠山卻忽而敏銳地察覺到,“你是不是心裏有人了?”

  奚言一怔,想不到父親竟能如此敏感地捕捉到自己的心事,稍微定神後,他沉聲道,“是。”

  “是誰?”奚遠山想到那日他假借密詔私出海棠院,逼問道,“你當日私自出門,也是爲此?”

  “命中註定之人!”奚言並沒有回答他的第二個問題,而是擲地有聲地說。

  “放肆!”奚遠山暴怒的聲音讓奚言的眉頭頓時緊皺起來,“父母之命,豈容你自己做主?我告訴你,這樁婚事不是你自己的事,是奚家的事!何氏下月過門……你若是再頑冥,休怪爲父動粗。”

  “父親要如何?”

  奚遠山並沒有回答,只是在之後的一個月中,奚家的所有人都對奚言進行了輪番的勸說,包括向來偏袒自己的母親,這次也旗幟鮮明地站在了父親那邊……無論如何,奚言最後還是屈從了。

  因爲他知道,自己身上牽扯到的是整個奚家,若是若飛要怪,就怪他一個人。

  父親當年迎娶母親時,是不是也像自己現在這樣,有一種莫名的心緒?

  看着父親漸漸離去的背影,奚言轉過身,慢慢走回房中。

  數月前,奚雲和自己玩笑的聲音還猶在耳邊,“別到最後安大人娶不着,倒是娶了那位何小姐……”

  想到這裏,奚言不禁自嘲,“昔日戲言身後事,今朝都到眼前來……”

  初七,天剛矇矇亮,奚府上上下下便都開始忙碌。早在三五日前,海棠院內便用茜色的紅綢裝點起來,好一派祥和貴氣。

  奚言方起身,幾個婢女便手託婚服魚貫而入,紛紛跪下恭敬道:“請公子更衣。”

  他一言不發,面上露出漠然的神色。當奚遠山進來時,奚言仍舊身着寢衣。

  一身死一樣寂滅的黑色,在漫如潮水的茜紅的包圍下,顯得是那麼勢單力薄。

  奚遠山看着烏髮披散踞坐在地上的奚言,不緊不慢道:“怎麼,你想反悔嗎?”

  “既已答應父親,我便不會食言。”

  說着,奚言站起身來,坐到案前,示意婢女替自己束髮。

  婢女心知自家公子這段時間火氣頗大,不敢有絲毫大意,精心將奚言的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好後,婢女轉身從托盤中取出一個十分考究的金冠,正欲固定,卻聽奚言道,“戴那個玉的。”

  奚言下巴一挑,指向案上的一個白玉冠。

  “公子,這個金冠才符合婚娶儀制。”婢女一邊小聲回答,一邊悄悄用眼神向站在奚言身後的奚遠山求助。

  奚遠山此時倒是很通情達理,“罷了。一個發冠而已,隨他去。”

  聽家主如此吩咐,婢女方如釋重負。

  待奚言更衣完畢,已是半個時辰之後。奚言看向鏡中衣着雍容的自己,心中卻是冰涼如雪,只彷彿被桎梏在一方深不見底的寒潭中。

  奚府門前,一衆儀仗早已等候多時,奚言跨上爲首的颯露紫,還是面無表情,率迎親隊伍往驃騎大將軍府而去。

  因兩座府邸都在崇都內城,故而一路上行人稀少。可奚言慢慢悠悠,愣是多走出一倍的時間來。

  奚雲雖明白奚言內心十分不願,卻因爲家主事先叮囑,還是忍不住出言提醒:“公子,再這個速度下去,肯定要耽誤吉時!還有,等到了何府,您可不能再是這樣一副表情。”

  “還要如何?”奚言漠然道,“你還想讓我哭出來嗎?”

  “不不不,”奚雲只以爲他又在開玩笑,急忙制止,“再不情願,您也要表現得開心些。”

  奚言卻將奚雲的話當作耳旁風,仍舊自顧自走着。當儀仗來到驃騎大將軍府門前時,何方平早已率家眷等在門前。

  見何方平親自出來,奚言便下馬躬身道:“大將軍久等,奚言心中有愧。”

  何方平心下雖有些惱火,卻還是客套道:“賢婿哪裏話,爲免誤吉時,老夫就不與你多敘了。走吧。”

  奚言拱手道謝,見兩個紅娘將何妍扶上轎輦,隨即領人而去。

  本想直接回奚府,可奚雲又說:“公子,家主說您成婚是大事,當廣而告之。所以……所以吩咐接到少夫人後,要取道外城繞路回府。”

  奚言面露不悅,冷哼道:“多此一舉!”

  喧囂的鼓樂聲飄過崇都上空,隱隱落到那顆不太安寧的心中……

  曄園,安若飛和孟清曄正在手談。忽聽外面隱隱傳來鑼鼓聲,安若飛便隨口道:“吹笙鼓簧,想來定是有人娶親。”

  孟清曄的笑容忽而變得有些凝滯,眼中劃過一絲慌亂,隨即低下頭去,笑應:“左不過是娶親,你一定是在這裏憋久了,聽什麼都覺得有趣。”

  安若飛眉間微蹙,薄脣一撇:“我可不覺着有趣,反倒有些煩躁起來。可聽外面如此陣仗,想來結親的不是普通百姓。”

  孟清曄心下一慌,忙道:“管他是誰,反正與你我無關。”又手指棋盤,嘟噥着,“現在局勢正膠着,你倒好,竟說起外頭的事來,好好下棋!”

  奚言率迎親隊伍經過曄園所在的那個街口時,擔憂地向裏面望去。生怕下一刻,安若飛的身影就出現在自己視線中。

  曄園角樓,安若飛怔然望着馬背上那個熟悉的身影,不覺間,一滴淚從她的臉頰劃過。

  “清曄,你爲何要瞞着我呢?你昨夜說今日有宴,也是爲了這個是不是?”安若飛婉轉道,“他怕我知道是不是?”

  孟清曄不敢去看安若飛的眼睛,側過臉小聲辯解着:“不是,你要相信他。他……他有苦衷的。”

  安若飛悽然淚下,“誰都有苦衷,可他要瞞我做什麼?我們早已說好,我……”安若飛心中酸澀,一時竟不能語。她本想說,“她不會怪他。”

  安若飛雖忍不住地流下淚來,但她心中仍執拗地不相信眼中所看到的這些……她本是個懂事的女子,早在之前,奚言就告訴過自己,若是皇帝賜婚,他也無法阻攔……自己也好好的答應過他,可當親眼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中還是難免酸澀。

  可安若飛更知道,自己與奚言之間的身份有雲泥之別,更何況……現在自己是大趙皇帝親自下令搜捕的餘孽,而他卻是奚家的嫡公子……縱使兩人心意相通,可又能如何?

  孟清曄見她如此,一時手足無措,只好扶住她的肩膀,溫聲勸慰道:“我們下去吧,別看了,好嗎?”

  外城不比內城,街上行人熙攘,前行本就十分艱難。再加上是門閥娶親,規格遠比一般要高的多,奚言又十分俊朗,引得行人紛紛駐足觀看,更是寸步難行。

  好不容易行至內城,還未到奚府所在的街口,奚言便聽身後有人高聲呼喊:“傳陛下聖旨,金吾衛左司階奚言下馬聽旨!”

  奚言連忙勒馬,一行人除何妍外,紛紛跪下聽旨。“奉天承運皇帝,召曰:沔水民變,朕封你爲金吾衛右將軍,率軍前往沔水平亂。即刻出發,不得有誤!”

  “臣,接旨!”奚言的語氣極少如此振奮,他揮手揚鞭,颯露紫嘶鳴絕塵而去。見奚言離去,轎中的何妍一把扯掉蓋頭,掀開轎簾吼道:“站住!”

  可奚言毫不留念,何妍隨即從轎中衝出來,搶了隊伍爲首的一匹馬,緊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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