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亞還是沒忍住,打斷了來克斯·盧瑟做作的鼓掌。
“夠了。”
看着這一部宇宙重映版《羅密歐與朱麗葉》，她心情複雜。
想到這部愛情片還要讓地球之外的智慧文明審視，瑞亞莫名有一種羞恥感。
她既是一個女演員,也是一名電影製片。
瑞亞當然知道，把這部作品放在人類文藝的尺度上衡量,根本算不上什麼。
把她這些過往的表演呈現抬升到星際政.交的高度,瑞亞也沒有那麼容易接受。
當她最開始設想，利用人類文明侵蝕外星時,瑞亞想到的可不光是自己。
自地球誕生文明的六百萬年曆史裏，一定存在更多有價值意義的文化結晶。
“你還不如放莎士比亞的原着。”瑞亞說。
“文字傳播的效率太慢了。”來克斯毫不吝嗇地分享經驗，“畫面更容易洗腦,人文、風俗難以傳達，線條、色彩、情緒的衝擊是最直接的。
連聲音、配樂都不需要……”
瑞亞覺得諷刺極了。
她竟然在聽來克斯·盧瑟評價藝術。
來克斯還想進一步講解：“如果你想聽，我可以告訴你,現在擅長佈景畫面、渲染情緒的導演纔是大熱門。
你可以提前投資。”
“有必要嗎,反正到最後也只剩下一個製片公司，所有的導演都要和‘真我’合作。”
“說得對！”來克斯發出一個短促的笑聲,“哈。拍電影已經是重大‘任務’了！”
“播放電視連續劇的成本太高,只適合刻錄到載體售賣,市場有限。”
他倒是關心電影事業，像是一個真正公關團隊一樣地策劃、分析。
但瑞亞知道這看似一本正經的面具下是個什麼貨色。這傢伙真正在意的只可能是文化入侵大業。
不過這種形勢到底比瑞亞擔心的戰火蔓延、星系濺血要好得多。
至少在文宣方向,瑞亞沒有指責的立場。
她清楚自己和來克斯做的這些事撇不清關係。
難道她還能單純地認爲，自己在宇宙走紅是星際觀衆選擇的偶然嗎？
這種級別的資源投放本身就是有條件的。
觀衆其實只能在供應商提前定好的商品範圍裏挑選。
藝術瑰寶當然數之不盡,可是既能滿足星際市場又符合政治地位的,就不多了。
想必，在未來時代，地球最大的名片必須是“主神”瑞亞·諾倫本人。
換一個角度想。
也許並不是馬洛尹他們把瑞亞強行架上去的,而是世界剛好需要那樣一個代表性的精神領袖人物。
在特定的條件，特定的時間點，特定的環境下，瑞亞可能會成爲一個合適的人選。
她從很早之前就擁有了全球皆知的名譽。
媒體到處傳播她的緋聞，她的奇事，她的陰謀論猜想攫取利益，最終，他們又成爲宣揚瑞亞·諾**績的口舌工具。
十年前連美國總.統都不敢明確承認“變種人”的存在。
瑞亞卻當着73屆奧斯卡頒獎典禮的公衆場合發表了“共處”宣言。
更重要的是，她和其他各國都有交涉過祕密對話。
英倫王室和政.府高層都有她的朋友。
想到這裏，瑞亞對這部歷史作品又有新的看法。那時候，爲了競爭這個角色，她可是在英國經歷了不少。
從儀表到口音，從貴族學校表演劇團到私教授課……
瑞亞苛刻地打量更往前的自己，提問：“要放映到結束嗎？”
“一旦開畫，不能提前下映。”
來克斯驚人地說出一些業內術語。
這不知道是第幾次放映了，但他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似乎是爲掩飾那一瞬間的入神，來克斯多餘地點評了一句：“你的銀幕情.人，可是藉此逆襲，賺了不少。”
“里奧？”
瑞亞先想到來昂納多·迪卡普里奧，然後又想到喬納森·斯通，“還是強尼？”
雖然往前往後數，瑞亞的緋聞對象不勝枚舉。
但她真正對外營銷炒作過的，其實就這麼兩任。
“啊哈。”來克斯對此嗤笑：“真佩服你，瑞亞，竟然能把這樣的蠢貨記得這麼久，我該讚美你的善良嗎？”
瑞亞一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糾纏。
不然，僅是她應付媒體，就要把自己累死。
她和來克斯也沒有親密到能開這種玩笑的份上。所以瑞亞快速地進入到另一個話題。
“讚美我就免了。”
瑞亞說：“我也不想回誇你。本來，我以爲你會給我看一點未來的創作。
雖然在宇宙裏看是很新奇，但我完全知道這部電影講的是什麼，後面就沒意思了。”
來克斯露出一個帶有惡意的笑。
“你是不是想知道自己未來會拍什麼，這不能說，不然也太作弊了。”他分明有意吊人胃口。
否則光是前面透露的，已經違反足夠多的規則。
瑞亞並不上這個當，直接問下去：“地球變成宇宙電影院了，那你說的其他‘超級新城市’呢？
還有多少個？”
來克斯不在賣弄關子，這屬於這個男人渴望顯擺星際版圖的部分，他不介意說出來：
“離太陽最近的叫‘大都會星’，最遠的叫‘哥譚星’。”
那就是水星，和海王星。
但爲什麼這麼命名？
地球成爲“好來塢星”大概率是因爲她。瑞亞猜想，或許這兩顆星球也是因爲出現了代表性的知名人物。
“當然還是因爲你，是你打造了超人氣超級英雄！”
來克斯強調：“新世界沒有變種人、改造人、外星人的分別，只有能執行任務的，和不能執行任務的。
最強大的執行者，也能成爲萬衆敬仰的偶像。”
瑞亞開了一個和自己有關的玩笑，“所以呢，我也給他們拍電影？然後賺宇宙的票房？”
“超級英雄電影宇宙，這是你提出來的。”來克斯手指一點，“現在只不過是換了個形式實現而已……作用更大。”
“當然，演員得找別人，他們得去執行更高級別的任務。
但他們的形象版權屬於‘真我’製片。”
男人解釋得更加具體：“現在有很多種方法讓演員模擬原型，不需要真的找一個長得像的人。”
瑞亞聽出他在諷刺找喬納森·斯通來扮演美國隊長這件事。
後來她甚至反過來，邀請美國隊長來假扮男主演做陪同嘉賓。
確實黑色幽默。
她只能說：“你這麼關注我啊，來克斯，十年前我在好來塢做了什麼，你都一清二楚。”
瑞亞是真的感到意外。她以爲來克斯·盧瑟這樣的人只會把心思放在更大的圖謀上。
她的電影事業自然成功至、卓越非凡，但仍然屬於人世間，通俗、大衆。
誰想到十年後，來克斯竟然能用這樣資本競爭、市場侵略的方法，以另一種形式完成了野心勃勃的擴張吞併，甚至替瑞亞實現了所謂的“電影宇宙計劃”。
這可是真真正正的宇宙級別！
來克斯是不會被瑞亞這點譏諷刺激到的，他欣然接受。
“你的任何一個細節都會被記錄在歷史上，我當然要放在心上。何況我還是你的‘行政管理’。”來克斯偏過頭，過於親暱地在她耳側低語。
“只要你問，我一定把所有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瑞亞沒有立刻退開，她先問：“那我想知道，馬修做了什麼？”
來克斯的表情頓時變了。
他的嘴脣緊抿，拉出冰冷的直線。那雙凹陷深邃的眼沉下去，從童孔深處泛出寒意，這瘋子終於裝不下去了，他撕開故作風趣的戲謔假象，露出殘忍的真實模樣。
“我做了這麼多，展示了這麼多……你就只能想到那個猶太怪物？”來克斯拖長聲音，語氣越來越尖銳。
十年前，這些話都極其冒犯。
瑞亞打賭，這在十年後一定會觸犯不止一條文明法規。連“變種人”都是敏.感詞了，何況是“怪物”。
“得了吧，瑞亞！你的眼界不止如此……”來克斯直接用雙手按住瑞亞的肩膀，他湊近到幾乎貼着瑞亞的臉。
“別裝模作樣地扮好人，你想要對你的狗施捨關心，去他面前盡情表演。
但是現在，你就身處宇宙，巡視我們的地外徵途！
你的計劃，你的設想，都在一一實現，那些開發的星球、建交的文明、甚至是入侵和反侵略星戰……
哪一樣不比他重要！”
在一通神經質的逼問後，來克斯陰森一笑：“這甚至比你重要。”
瑞亞終於忍不住後仰，“冷靜一點，來克斯。”
她就知道這傢伙會發瘋。在他表現正常的時候，瑞亞反而時刻擔心，等到來克斯真正展露真實姿態，瑞亞倒是鎮定許多。
驚嚇的寒顫過去，瑞亞便反應過來。
“我可是突然被帶到十年後的，難道我不應該知道原因嗎？”
她想了想，還是收住了後退動作，然後來克斯緊緊追着她的視線低下頭，不容她退縮地貼過來。
他說話的時候，呼吸纏上瑞亞的臉頰。
儘管他的靈魂冷血無比，氣息也是灼熱、發燙的。
“那是一個不重要的意外。”來克斯不負責任地一筆帶過，“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做得更好。”
在壓抑又微妙的氣氛裏，瑞亞感應到某種不正常的情愫在距離地球數光年之外的遙遠星雲中醞釀、發酵。
她試圖把這叫停：“你是在仗着十年時間的優勢佔我便宜嗎？”
來克斯突然不生氣了，他還對瑞亞笑一下。
“如果是十年後的你在這裏，我已經吻上去了。”他說。
輪到瑞亞陷入混亂，她感覺大腦“嗡嗡”都在作響。
來克斯稱之爲：“權力問題，瑞亞……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哈！兩性關係當然不是第一，這世界永遠有更重要的事情。
但你得明白，龐大政.治經濟利益的聯盟，都需要一些額外的綁定。
這是‘□□任務’。”
“這次我可沒騙你。”他這麼形容：“我也只是你的情.人之一，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