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推卸責任。這是你們國家的女王, 保護她是你們的工作!”
瑞亞甚至想轉過頭和他抗議。
“我都不知道怎麼回事,你突然告訴我,你想讓我怎麼辦?”
“那就請你儘快思考。”邁克羅夫特向瑞亞扔出一個炸彈:“對方給出的時間截點就是這場葬禮, 我們得加快速度。”
“什麼?”
瑞亞的腦袋一度陷入混亂。她總算知道, 爲什麼這場葬禮來得這麼突兀……
事實上, 在她聽到邁克羅夫特說出“女王被綁架”這件事之後, 瑞亞就短暫地停止了一下思考。
她可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纔來參加埃塞克斯的葬禮。
結果到最後, 他們告訴她, 這根本不關埃塞克斯的事——既然邁克羅夫特連遺囑的條件都能開出來, 他一定控制了整個葬禮。
說不定就是傑德爾的死,纔給了邁克羅夫特鑽空子的機會。如果這樣看,那還是瑞亞反過來變相幫了他。
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這是你和你的變種人朋友們最後的機會, 瑞亞, 你應該也不想讓事情演變成一場戰爭。”邁克羅夫特別有深意地暗示道。
瑞亞立刻陷入了焦灼和緊張,“那你爲什麼不早點聯繫我?”
這就是葬禮爲什麼限制參加人員的原因——瑞亞終於搞懂了:她只不過是又被捲入另外一場麻煩裏。
而她完全有資格抱怨!
“這次事發突然……我以爲你已經習慣這種事情了。”如果瑞亞夠細心,就能聽出邁克羅夫特的語氣藏着一絲撫慰意味。
但現在她根本沒有心思去分辨。
“咚!”
第一下鐘聲敲響, 從聖保羅教堂西南角的鐘樓裏傳出, 銅製的大鐘讓聲音顯得沉悶而鈍痛。
瑞亞只覺得那聲鍾是敲在她的心臟上。
悠長的鐘聲迴盪在整座教堂裏,莊嚴而肅穆。
響過三下之後, 一樽長方的黑木靈柩被護送進入內廷,所有人都一同站立起來。
瑞亞跟着他們起身, 她注意到那兩個克隆體也站起來了。他們似乎有基本的反應, 瑞亞也不確定到底有沒有人在操控他們。
她也無暇去關心這些。
瑞亞把心思放在聯繫琴·格蕾上面——
還好她帶上了這名女讀心者, 瑞亞飛快地呼喚:‘琴!’
‘我在, 瑞亞。’
一直等候的琴·格蕾很快回應道。
然後瑞亞第一次主動地敞開了心靈大門, 她任由琴的思維在自己腦海裏探索, 這會幫助他們節省很多時間。
她不想把僅剩不多的時間浪費在複述事情上面。
在琴的感知中,那瞬間,瑞亞的腦袋混亂了片刻,然後便閃過了無數思想碎片,這海量的信息衝撞過來,差一點把毫無準備的琴·格蕾撕傷。
琴勉強穩住,但卻變得更加驚惶:
‘不!這太可怕了,艾瑞克會毀掉一切的!’
瑞亞沒給她鎮定的時間,‘琴,你能利用讀心術定位到艾瑞克嗎?如果不行,就告訴查爾斯,他應該更瞭解這個人。’
琴一邊照做,一邊回答:
‘艾瑞克有一個能隔絕意識入侵的頭盔,如果他戴着,我們誰也不能聯繫上他。’
什麼?
爲什麼艾瑞克還有這種東西?這簡直就是爲了壓制x教授的能力而存在的——他們果然是認識很久的老對手。
瑞亞心情變得更沉重。
這意味着事情會很棘手。
葬禮儀式的時間不會太久。結束後,靈柩還要入土,瑞亞緊皺眉頭。
她眼睜睜看着那一樽黑色的靈柩被放到耶穌十字架像下,由神父帶領所有人完成最後的禱告。
時間過去了幾分鐘,或許又只是一秒、兩秒?
焦慮讓瑞亞對時間的感覺變得無比漫長而難熬。
終於,她等到了她想要聽到的那個聲音。
‘瑞亞……’
是x教授。
‘查爾斯!’瑞亞太着急,甚至顧不得問他爲什麼人在x學院,還能聯繫到遠在英國倫敦的她。
她只是問,‘你知道情況了吧,你有什麼想法嗎?’
‘……艾瑞克應該是爲了救瑞雯。他去過特拉斯特工業,結果發現瑞雯被轉移到了埃塞克斯公司,他又找去英國……’
好吧,即便是反派角色,這位艾瑞克看上去也非常重視感情。
瑞亞略過他們之間的是是非非,點明中心:‘很好,那就告訴艾瑞克,瑞雯被我們救出來了,讓他收手!’
隨後瑞亞又想到艾瑞克有一個防讀心的頭盔。她懊惱至極。
‘不,現在的重點已經不是瑞雯了。’x教授嘆氣。
他的語氣複雜:‘太多的變種人被當做實驗品,太多……如果艾瑞克看到了那些,他不可能收手的。他要爭取的是所有變種人的權益。’
‘那也不能直接綁架英國女王!’瑞亞惱火,她甚至諷刺:‘他爲什麼不綁架美國總統呢?’
x教授反而相當冷靜。
‘因爲美國的生物科研公司已經集結成了龐大的勢力,資本錯綜複雜,難以撼動。英國在這一塊的領域相對薄弱,埃塞克斯就是英國生物界的霸主……扳倒了埃塞克斯,一切都有了可能。’
他解釋說:‘而傑德爾·埃塞克斯前不久才宣佈死訊。’
‘該死!所以最後又怪到我頭上了是嗎?’
瑞亞不可思議。
不,不對!
是安德裏·維特動手殺的,是他的責任。瑞亞的念頭一閃,便壓進了心底深處,避免被x教授發現。
x教授的聲音變得溫柔:‘不用自責,瑞亞。這不是你的錯。’
他像是看破了瑞亞的強硬,輕盈地靠近她。
如果說琴·格蕾的思維觸鬚是風,還捉摸不定;那麼x教授的思維就像是一張網。他的入侵像是海水一般深邃而遼闊地包裹住瑞亞。
輕柔卻又不容抗拒。
有那麼一刻,瑞亞幾乎沉浸在其中了。
“咚!”
然後又是一聲鐘響,瑞亞清醒過來,推拒着x教授的意識。
‘查爾斯,你在做什麼?’
她意識到x教授的能力變得更加強大了。
‘使用一些加強意識能力的設備。’x教授解釋,‘我接觸不到艾瑞克,所以我只能搜索每一個和艾瑞克有關的記憶……’
換句話說,他現在就在掃描倫敦每一個人的大腦,尋找艾瑞克藏身的線索!
瑞亞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現在,她知道當初x教授爲什麼能夠在最後關頭控制住馬洛伊——他在心靈領域的能力級別超乎瑞亞的想象。
教堂裏,神父已經唸完禱告詞了。
瑞亞的心臟一縮。
‘我找到他了。’
她幾乎是在一瞬間回過了頭。瑞亞不知道正常的心靈對話是什麼樣的,但這一刻,她幾乎和x教授達成了互相傳遞的同步,她接收到了x教授知道的信息。
瑞亞立刻想要把地址告訴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在她的潛意識裏,這是邁克羅夫特的職責。
而且她也不覺得自己能獨自完成難度係數這麼大的任務。
但是x教授突然強硬起來。
‘不要告訴他!’
邁克羅夫特的臉在瑞亞面前一晃而過。他看上去沒有一點變化,還是那麼冷淡,漠然的眼神裏容不下任何事物的存在。
不過在這一瞬間,瑞亞還是撞進了他的眼底。
但她很快就狼狽地轉了回去。
瑞亞藉着撫弄頭髮的動作掩飾自己的失態。
她都沒心思計較自己的想法被窺視,質問那個盤踞在自己腦海裏的人:‘你拒絕和英國政府合作?你瘋了嗎查爾斯,這比埃塞克斯的事是高出好幾個級別!’
x教授嘆氣:‘……讓我們把事情控制在變種人之間,好嗎?’
瑞亞近乎抓狂。
‘開什麼玩笑!是你的老朋友先挑起爭端的,人質還在他手裏,這怎麼可能控制?’
‘瑞亞,你的想法能說服我,也許同樣能說服艾瑞克。’x教授提出一個讓瑞亞爲難的請求。
‘那是因爲你是正常人,艾瑞克就不一定了。’
光是聽那些描述,瑞亞就覺得這位“萬磁王”十分極端。
‘馬洛伊……’x教授提醒瑞亞別忘記她的經紀人,他做過的事情不比艾瑞克好多少。
瑞亞身體僵硬了一會兒,然後投降,‘好吧,你想怎麼做?’
x教授說:‘我需要一點時間。’
神父說了些什麼,瑞亞根本沒注意聽。等她回過神來,那些人已經一個接一個地上前向死者做最後的告別。
瑞亞的位置排得很前面,這讓她都沒有反應過來。
突然,一根手指從後方勾過來,劃過瑞亞的臉頰邊撫摸到她的耳朵後的一小塊軟骨,將瑞亞沒有整理好的金髮順弄妥帖。
“輪到你去告別了。”
邁克羅夫特淡淡地提醒。
現實裏的聲音,和腦海裏的交織在一起,讓瑞亞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過來,既是催促也是打探。
在瑞亞有限的、認識的人裏,她看到威廉的眼神滿是擔心,哈裏事不關己地挑着眉,戴安娜王妃則給出一個鼓勵的頷首。
瑞亞跟在那兩個木訥的克隆人後面,走到那一樽黑棺材前。
靈柩打開,傑德爾那張衰老、刻薄的臉閉着眼睛,安靜且死氣沉沉地陳列在那。
入殮師一定花費了很大的功夫,才能把那張折騰得不人不鬼的面容收拾成現在這副得體的模樣。
瑞亞還記得他死之前剝落的皮膚。
傑德爾的兩個“兒子”停留一會就走開了,他們當然沒有什麼話說,也許他們連說話的能力都不一定有。
盯着傑德爾的遺體,瑞亞勉強做了一個禱告的劃十手勢。
她在心裏掙扎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向神父說:“我想再爲他唸誦一段《聖經》,可以嗎?”
是,她知道自己在引人注目!
這完全違背了瑞亞的初衷,但她只能頂着所有視線的壓力這麼做。
傲慢的英國貴族們,感謝她吧!
她可是在爲拯救你們的女王而努力!
但他們並不知情,反而開始了新一輪竊竊私語式的揣測和嘲笑。
“那女孩在做什麼?難道她不知道那個環節已經過去了嗎?太無禮了!”
“又是這個瑞亞諾倫,她就這麼喜歡爲自己製造噱頭——找王子撐腰不夠,還要當衆搶戲”
“女演員嘛,好萊塢那裏慣用的把戲!”
交換的目光滿是鄙夷,壓低的聲音裏全是詆譭。
“她以爲她自己是誰?瑞亞諾倫,還是瑞亞埃塞克斯?”
“她坐到繼承人那一排的位置,又不代表她的身份被承認了。”
懷疑、譏諷、看好戲,這就是瑞亞要承受的,她也預想到這種場面。
她唯一慶幸的,是這裏沒有媒體,不會有人拍下她難得尷尬的一刻。
神父也感到錯愕,然後他朝一個位置看一眼,瑞亞確信他在向邁克羅夫特請示。
然後他才張開手錶示歡迎,“當然,我的孩子。”
瑞亞指了指他手邊的《聖經》。
神父在她示意下將聖書遞過去,她生疏地翻開來,完全是茫然地挑了一個章節。
瑞亞清清嗓子,她倔強得用紐約腔吟誦起來:“我看見羔羊揭開七印中第一印的時候,就聽見四活物中的一個活物,聲音如雷,說,你來……”
當看到臺下人的眼神變得驚訝又古怪,瑞亞就知道,自己選錯了章節。
只有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的臉上是帶着細微笑意的,但也可能是諷笑。
‘瑞亞,你唸的是天啓錄。’x教授給了她解釋:
‘這一章是說,在世界終結之時,將有羔羊解開書卷的七個封印,喚來分別騎着白、紅、黑、綠四匹馬的騎士,將戰爭、饑荒、瘟疫和死亡帶給接受最終審判的人類……’
什麼,她在唸世界末日預言?這也太不祥了!
‘好吧,既然你開始了,我想你只能繼續下去了。’x教授無奈又好笑地一嘆。
即便是在這種時刻,x教授還是被她取悅到了,他近乎不捨地停留在這女孩的腦海裏,享受着瑞亞少見的不反抗。
而瑞亞惱恨地瞪着那些英文字母,將它們從自己的嘴巴裏念出來。
這可太丟臉了。
瑞亞動用全身的演技,保持着從容的優雅。她看上去完美無瑕,卻只能暗暗咬牙切齒。
這是英國人欠她的,就算沒有埃塞克斯,她也值得一個爵位封賜!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