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粒過短, 什麼意思？”
馬洛伊還感到有些茫然的時候，瑞亞已經尖叫起：“不！”
瑞亞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她幾乎是喊叫：“不可能，別想騙我！我做過很多次dna檢測, 沒有一次發現這個問題。”
但那可能也是她只做了血緣鑑定的項目, 醫院沒有義務再提供其他信息, 可是——
野獸漢克看了看她, 又低頭去看報道, 然後他詢問：“瑞亞，你之前那些項目都是什麼時候做的。今年, 你十九歲。，”
“那又怎麼了？”
“通常來說，18歲是法定成人的年齡, 但是實際上女性在19~23歲真正完成骨化發育。”漢克努力表達清楚, 他小心地補充：“而衰老就是從發育成熟後開始的……”
瑞亞的神情緊緊繃着，冷冷地盯住他。
馬洛伊也反應過來是瑞亞的身體出了問題，他立刻追問：“到底是什麼意思，你說清楚！”
“染色體端粒的長度可以提供細胞壽命的一些指示，所以科學界認爲這與人體衰老是相互關聯的，甚至影響癌變幾率——
端粒長短不正常的話，很大程度上表明這一個體的dna有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瑞亞的身上, 有的視線裏帶着深思，有的眼神中充滿擔憂, 瑞亞只是說：“再檢測一次，會不會是出錯了。”
漢克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他的儀器絕對沒有問題。但x教授卻嚴肅地打斷他：“漢克, 再檢查一次吧。”
藍色的大個子猶豫着點頭：“哦, 好吧。”
這次不需要等很久，但是瑞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煎熬，她腦海裏浮現出無數的猜想，任何一種都讓她覺得可怕。
然後她想到什麼，一個激靈。
瑞亞直直地看向x教授，她的眼神從未這麼直白地剖露出牴觸，她甚至直接說了出來：“查爾斯，我現在很混亂，不要讀我的心！”
x教授一怔，隨後無奈一嘆：“我沒有。既然我答應了你，就不會再不打招呼地冒犯你……”
意識溝通並不包含在內，x教授避開了瑞亞腦海裏的其他東西——
他的聲音那樣溫柔，瑞亞卻根本沒辦法聽完他的話。她甚至無法坐住，站起來在x學院的實驗室來回地走動。
一時間連馬洛伊都沒有說話，整個實驗室裏只聽得到機器運行的動靜和瑞亞的腳步聲。因爲她的焦慮不安，鞋底與地面的摩擦聲逐漸蓋過了機械的聲音。
“滴滴。”
又有一份瑞亞·諾倫血樣dna檢驗結果被打印了出來。
看到那份紙質文件被漢克拿起，瑞亞的呼吸一窒。她的心裏已經轉了無數個念頭，但當她真的要面對結果時，瑞亞感覺到了難言的恐慌。
即便是被艾莉森·喬利爾的槍對着的時候，瑞亞也沒有這麼恐懼。
她害怕得到的結果是她不想要的。
如果她只是一個dna不穩定的、克隆出來的軀殼——
死亡和沒有意義的生命究竟哪個更可怕，瑞亞的心底早就有了答案。
馬洛伊先一步問出口，他親眼看瑞亞的變化，便更加憂慮，“瑞亞的染色體怎麼樣？還是一樣的結果嗎？”
漢克緩緩點頭，金色的獸瞳收縮一瞬。
看出瑞亞眼底濃重的不安，他出於善良提議道：“要不要再抽一管血，也許、我是說也許只是部分血樣出現異常了……”
“或者我們換個地方，飛去紐約最好的醫院做檢查。”馬洛伊搶過話頭。
瑞亞卻沉默了一會兒，直到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無比乾澀，“不用了。”她吞嚥唾沫潤了一下嗓子，抵抗着從心臟裏不斷湧起的無力。
“我一直在猜測，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麼值得那些人關注的。”瑞亞緩緩地說：“爲什麼安德裏·維特扔下偌大一個維特公司，要來好萊塢做我的經理人……”
雖然還有很多疑問纏繞在瑞亞心頭，但這次的dna檢查重磅一擊終於讓她有了一點思路。
現在她終於接近了真相，可是瑞亞完全不能確定，這個答案是不是她想要的。如果真相是她根本承受不起、也不願意承受的呢？
“安德裏·維特？”聽到這個名字，斯科特插了一句。
“是那個維特公司的維特？阻止了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法老王’阿德裏安·維特的維特？好像聽說他有一個兒子來着……”斯科特對此很有研究似的，多說了些話。
“安德裏不是法老王的兒子，他是法老王克隆出來的年輕基因。”瑞亞乾脆說了出來：“我猜是這樣的，但他好像又不完全是法老王——”
到這個地步，也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遮遮掩掩了。
瑞亞解釋：“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接近我，所以我一度懷疑我和他有別的關係，做了一些調查。”
斯科特側過腦袋：“所以你們？”
“不！我和安德裏·維特沒有親緣關係！”瑞亞飛快地反駁，堵上其他人的疑問：“我已經做過了鑑定。”
斯科特撇嘴：“你怎麼知道是不是你做的檢查又出什麼問題了。”
瑞亞的瞪視足以把他那副特殊製作的墨鏡燒穿，這時候漢克幫忙說：“不會的，一般情況下，就算年齡增長了，dna在遺傳性狀的分佈上還是趨於穩定的。
而且克隆關係會導致更近似的遺傳相性，瑞亞做過了鑑定說不是，那就應該不是。”
但漢克的話裏還是有漏洞。
換句話說，就算親子鑑定證明瑞亞和安德裏·維特沒有關係，那麼他們也不能保證100%沒有絲毫關係。
因爲，這可是一個基因都會隨時發生變異的魔幻世界。
瑞亞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相信自己的基因！
畢竟現在漢克告訴她，她的染色體也有問題！
瑞亞罵了一句髒話。
實驗室裏的人都向她投來關注的目光，x教授皺起眉，他試圖安撫瑞亞的情緒：“冷靜一點，瑞亞，不管發生什麼，我們會幫你的。”
尤其是，現在馬洛伊的情緒波動完全以瑞亞爲核心。他的事業、他的人生、他的一切都綁在這個女孩身上了。
哪怕是爲了更遠大的未來，x教授也不會不管瑞亞的。
當然，x教授的救世主義也不允許他對一個普通可憐的普通女孩袖手旁觀。
“我冷靜不了。”瑞亞很生氣，“如果有人告訴你，你只是一個克隆出來的東西，你會怎麼想？讓我們都誠實一點，這可比成爲變種人糟糕一百倍！”
她懊惱至極甚至恨不得打爛安德裏·維特的臉。他耍了她那麼久，遲遲不肯告訴她答案，還樂於看着她心驚膽顫、漫無頭緒的調查。
結果到頭來，瑞亞卻在變種人這裏找到瞭解謎的鑰匙。
漢克忍不住打斷反駁：“你說得不對，這還沒辦法確定就是克隆導致的！”
不是隻有克隆基因纔會導致染色體端粒異常變短的問題——只能說有很大的可能性。
漢克的補充卻讓馬洛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聽不懂很多東西，但是也抓住了關鍵，向漢克求問：“先別去管原因了，這會對瑞亞的身體有什麼影響？”
漢克先看了x教授一眼，纔回答：“端粒過短，意味着壽命……額，抱歉。”
聽到這個，瑞亞反而覺得無所謂了，嘲諷地一笑。
比起克隆對她關於誕生意義的自我認知上的打擊而言，死得早還是晚倒沒有那麼重要。凡人的壽命在超凡世界本來就是個淺薄的概念。
瑞亞立志想要做的是，在有限的生命中創造宏偉的裏程碑。
壽命的縮短只會加劇她的願望。
何況往另外一個角度想，這是超凡的世界，一切都有可能，她相信絕對不止有一種延長壽命的方法。
爬到上層、更上層去，她就能接觸到無盡的最優資源。
瑞亞漸漸冷靜下來。
馬洛伊卻極度緊張的，他咬緊後槽牙，“有什麼辦法？只要你能幫瑞亞解決這個，我也會盡可能地回報你們的。”
這下，x教授、斯科特和漢克都看着他了，好像對於這番話感到很驚訝似的。
很快x教授就接過話：“不用這樣，既然我們決定合作，那就是朋友了。本來我們就應該互相幫助。”
漢克低下頭推了推眼鏡，他身軀龐大，做這種動作都得小心翼翼。
“我需要更多的樣本，還需要一些時間。如果你們認爲——這種染色體異常是由克隆造成的，最好能找來母體dna。”
馬洛伊關切地看向瑞亞，實際上他們都在看瑞亞。
他們的眼神裏似乎都傳遞同一個疑問，那也是瑞亞心底裏的問題。這個問題就是——她是安德裏·維特的克隆體嗎？或者更深一層，她法老王克隆出來的嗎？
法老王是她在dna從屬關係上的父親嗎？
還是，安德裏·維特纔是她的“父親”——該死的。
一想到這個，“父親”這個詞就不斷地衝擊着瑞亞，單詞在瑞亞的腦海裏無限放大，突然具有了一種冰冷到零點以下的溫度，幾乎要凍住瑞亞的思維。
她可沒想到要從這種方式去猜測尋找自己的“生父”。
太諷刺了！
父親、父親——
意識流作用下，瑞亞的腦子裏浮出無數個關於“父親”的想法，有本叔將剛重生的她救助起來的畫面，有《洛麗塔》中亨伯特對她演戲的鏡頭，還有傑德爾·埃塞克斯自稱是她“生父”的回憶片段——
埃塞克斯！
一個突然跳到她眼前的神祕的名流富翁、一個在dna鑑定沒有親子關係之後還想要收養她的男人、一個生物基因工程公司的ceo。
他說過：“我是你的‘父親’，瑞亞。”
這像是一道閃電在瑞亞的思緒裏劃過，照亮了她的猜想迷霧。
瑞亞猛地反應過來，大踏步走到漢克旁邊，她推開漢克和馬洛伊，盯着裝着自己血液的試管，又看向埃塞克斯送過來的“恢復劑分裝01。”
她有了另外一個想法。
瑞亞問馬洛伊：“你之前幫我查過，埃塞克斯曾經包養了瓊斯·柯爾特一段時間，對不對！”
馬洛伊下意識地點頭。
實驗室裏，斯科特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漢克小聲地說了一句：“瓊斯是瑞亞的生母。”現在應該還在女子監獄服刑。
x教授的關注點也逐漸從馬洛伊轉移到瑞亞身上。
今天這個反轉顯然是他也沒有預料到的。
他很難不去在意瑞亞的祕密。
“埃塞克斯當時找過來，說他是我的父親！”瑞亞繼續說出自己的猜想：“如果，我是說如果，他沒有撒謊呢？”
馬洛伊神態焦慮，但他還是逼着自己跟上瑞亞的思考節奏，他道：“可是我們也做了鑑定對比，你們沒有關係。”
“如果，他不是我‘血緣’上的父親，而是我‘倫理’上的父親呢。他根本不用生下我，他完全可以創造我！”瑞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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