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亞在醫院裏待了很久。
雖然把這個時間尺度放大也只是一兩個月的時間, 但是真的在病牀上躺那麼久對瑞亞來說還是過於枯燥。
按照她以前的工作強度，根本不可能休息這麼長的時間。
就算是在不拍戲的空檔裏，也總會被幾個“超常”、“古怪”的麻煩找上門。
也不知道是因爲同情, 還是出於策略調整，各方勢力似乎是被她的槍傷驚嚇到了似的,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等着她恢復。
就好像瑞亞·諾倫是個會受傷的普通人這件事很讓人意外一樣。
“好了，我先走了，有任何情況就打電話給我，我馬上就到。”
馬洛伊比了個手勢。
他現在已經完全能夠實現這句話, 將瞬移的本事融會貫通到極限。
瑞亞沒說話，點了點頭。
又停留一會兒，馬洛伊離開了。
他得去把瑞亞交代的工作先處理掉。其實他完全沒必要守在瑞亞身邊, 身爲經紀人，現在正是最需要馬洛伊往外跑的時候。
但是馬洛伊剛剛覺醒, 正是最按捺不住的時候, 他一瞬間從普通人中割裂開來，又與身爲同類的變種人x教授隱隱爲敵, 瑞亞是他唯一一個自我身份的宣泄口。
他離不開瑞亞。
當然現在這種情況，瑞亞也離不開他。
天知道這個世界還藏着多少危險, 馬洛伊是目前最能保護她安全的人了。瑞亞和他之間的利益關係越緊密越好。
出於這種信任, 他把試劑盒留給了瑞亞。
馬洛伊的身影消失後一分鐘, 病房安靜下來，只聽得到心電圖的波動聲。
兩分鐘，瑞亞一個人打開了金屬盒。
第三分鐘, 瑞亞認真讀起埃塞克斯給她的信件, 上面是關於試劑的使用方式和大概介紹。外面大部分人都認爲傷得很重, 這一根試劑自然是打着“能幫助她快速康復”的名義。
第四分鐘，瑞亞拿起在冷藏霧氣中升起的試劑針管。
四分半。
醫療器械運作的聲音低了下來，若有若無的風聲被放大了，通過耳膜傳進腦海裏發出一種奇異的腔鳴感。
“別做傻事！”
一道男人的聲音在她的大腦裏響起，也許是心靈傳遞功能的效果，瑞亞甚至覺得話音末尾帶有一些迴音。
“瑞亞，請你相信我，這不是個好主意。”
瑞亞的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她笑了一下，“看來是你先忍不住來找我，x教授。”但她馬上就皺起了眉。
“你就不能來醫院找我，一定要這樣鑽進我的腦子嗎？”
“我很抱歉，這家醫院裏不僅有媒體、警.察、還有各式各樣的眼線，這是現在能讓我們溝通的最方便的辦法。我保證我只是找你聊聊，我不會窺探別的。”
x教授的聲音溫柔，語速緩慢。
但瑞亞也向來慣用這種說服人的手段，並不買這一套。
她直接說了：“我不信任你。爲什麼是這個時間來找我聊，你一直都可以聯繫我。”
男人無奈地一嘆，心靈的聲音在瑞亞腦海裏流淌，帶來奇妙的感官，像是大提琴的弦在她的神經一撥。
瑞亞的視線模糊了一瞬，下一刻，她竟然在病房裏看見了x教授。
瞬移？
不、不對。
瑞亞定定神，他面前的男人穿着一件淺灰色的襯衫，正對着她。
察覺她的掃視，x教授眨了一下眼睛，水藍色的虹膜像是陽光下的海。他一隻手放在金屬輪椅的扶手上，一手拿着一本書。
一張書桌橫在中間，擋住了他損傷的雙腿。而他的身後，書籍排布整齊的書架和設計精緻的牆紙花紋都栩栩如生。
不僅僅是一個人，瑞亞看到了x教授所在的場景！
離他越遠，這場景的虛實感就越薄弱，直到與蒼白冰冷的病房交接，這是如此魔幻，又神奇。
瑞亞忍不住伸出手虛摸了一下。
“我想用這種方式，你會更好接受一些。”x教授微笑着解釋：“我把我的一部分意識和你的連接了，這讓我們能互相‘看到’對方。”
出於好奇心，瑞亞臉上的神情放鬆了，好萊塢認證的漂亮臉蛋煥發出動人的光彩。但她還是狐疑地看着輪椅上的男人。
“但你還是在我的腦子裏。”
瑞亞幾乎是立刻想到了什麼，“馬修不在，你也只敢在他離開的時候來找我。”
經過這段時間，瑞亞已經意識到，自己經紀人馬修·馬洛伊的變種能力到底有多強大，而這才僅僅只是他恢復覺醒的初步階段——
也難怪即便是同類，x教授那一羣人也視馬洛伊爲威脅。
瑞亞當然是馬洛伊的合作人。這也意味着，她和x教授是敵人。
察覺到她的心裏豎滿了防備的刺，x教授的眼神變得無奈，他先道歉：“是的對不起，你那位特殊的朋友一直在你身邊，我之前沒辦法‘進來’。”
瑞亞下意識地反駁：“他沒有一直在醫院，他有他的事情要做。”
x教授的神情變了，他抿起脣，柔和的五官莫名顯出一種幽冷。
“他一直都在你的身邊，瑞亞。無時無刻，何時何地，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剝離一部分意識放進你的腦子裏。”
瞬間。
一種熟悉的陰冷擊中了瑞亞。
那是在萊昂納多求婚時感覺到的冷汗，也是面對馬洛伊笑臉時冒出的雞皮疙瘩，瑞亞把心裏的恐懼嚥了回去。
“那也是爲了保護我。”瑞亞把這件事蓋過去，她直接問：“你之前沒辦法，現在怎麼能進我的腦子？”
x教授皺了皺眉，他帶着愁容回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安心了，這讓他放低了戒心。只有在他本人離開足夠遠的時候，我才能撬開精神封鎖聯繫到你。”
瑞亞回以一個白眼。
“得了吧，x教授。”她毫不客氣地嗆聲：“我一碰這盒試劑，你就出聲勸我。我一點也不信你。你早就鑽進來了吧，只是怕馬修發現，不敢出聲而已。”
瑞亞揚了揚手裏的試劑管，“直到你發現我好像真的要注射這個，你才忍不住出來。”
x教授一愣，然後放下了書：“你在試探我？”
“我只是想要研究一下。”瑞亞關上盒子，“拜託，就算我真的想給自己打上一針，也不可能不做任何實驗吧。你覺得我有那麼蠢嗎？”
x教授收起臉上的驚訝，他搖搖頭：“不，你很聰明，非常聰明。任何人低估你都是個致命的錯誤。”
瑞亞撇撇嘴。
但是x教授很認真道：“我確實很早就聯繫到你——但是馬洛伊現在的狀態很不穩定，我不想激怒他。我沒有騙你，瑞亞。馬洛伊一直緊盯着你，你對他很重要，但他不能用這個藉口綁住你，你不明白這意味着什麼……”
瑞亞避開不談：“先說回這個試劑吧。你瞭解埃塞克斯公司嗎？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真的能修復傷口嗎？”
“我覺得你不會想要瞭解的。”
x教授嘆氣，“至於你手裏的東西，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確定它來自一部分特殊的遺傳基因，我們叫他x基因，也是x基因決定了變種人的分化。”
知道瑞亞疑慮重重，x教授試圖多說些，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x基因具有隨機突變性，有些變種人能製造火焰，有些變種人能在空中飛翔……我猜你手裏的試劑，應該是來自擁有超凡癒合能力的x基因。”
這也太沒有規律可循了。
瑞亞皺起眉，她問：“而你的能力是心靈操控方向的。”
x教授微微頷首，他繼續說：“不管是什麼能力，都需要也應該被合理地運用。變種人並不意味着和普通人對立，瑞亞，你沒必要這麼抗拒我。”
“如果你真心想要和我們合作，就不要玩這些把戲。x教授，你在我們這裏的信譽不夠好。我沒有忘記，是你先在我經紀人的腦子裏動手腳。”
“查爾斯，請叫我查爾斯。”
x教授緩緩道：“我對馬洛伊很抱歉，但是瑞亞。你的經紀人是另外一種級別的——他沒辦法完全控制住，現在他所發揮出來的僅僅是他變種能力量級的一小部分。你親眼看到過的，瑞亞。”
“如此可怖的天賦，如此強大的本能，沒有生命能承擔這種力量失控的代價。”x教授還想說下去，卻被瑞亞打斷。
“等一下，你們這些變種人，害怕更強大的變種人？”
瑞亞挑起眉，“你知道普通人也是這麼看待你們的嗎？如果政府知道你們的存在，他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提前扼殺你們可能帶來的威脅——”
看到x教授的神情，瑞亞改口：“或者他們已經開始這麼做了。”
x教授苦笑一聲。
“起碼我能保證我和我的學生們不會與普通人爲敵。但馬洛伊不一定會——瑞亞，我不是沒有給馬洛伊機會。”x教授開口。
他看上去歷盡滄桑，但是變異的基因只在他的眼角留下兩道魚尾紋，好看的皮囊維持得令人驚異。
這一次他們完全避開了馬洛伊，x教授也就沒有了顧忌。
瑞亞的反應激烈：“你憑什麼這麼說！”
“我告訴過你，我有一個變種人學校。”
瑞亞有印象。他還邀請過瑞亞去參觀，但槍擊案件後續影響如此棘手，瑞亞急於處理一切，當然把這件事拋之在後了。
她花了巨大的力氣才讓這起事件告一段落，重拾鬥志。
但x教授卻用短短一句話讓瑞亞的情緒跌落谷底。他在書桌上支起雙手，相互交疊，張開嘴道：“馬洛伊就是我曾經的學生。”
瑞亞的呼吸急促起來。
——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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