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5月。
燥.熱的洛杉磯已經迫不及待地進入了初夏的溫度, 隨處可見t恤牛仔褲的青年和穿着短裙的熱辣美女。
但是在加州洛杉磯法庭裏，每一個人都是西裝革履，長袖加身，所有人的臉上都是肅穆。
“證據表明艾莉森·喬利爾跟蹤騷擾並謀劃殺害瑞亞·諾倫小姐……”
公訴方律師呈上一把塑封完好的槍。
是的, 大名鼎鼎的瑞亞·諾倫槍擊案終於開始了庭審！
無論全世界在發生什麼樣的大事, 起碼在今天, 至少有一半的媒體都願意分出一部分關注放在洛杉磯法庭上。
公訴方律師繼續發言。
“艾莉森·喬利爾就是用這把槍, 在《天才雷普利》首映時的影院開槍, 她意圖射殺作爲主演參加點映的瑞亞·諾倫，卻射中了無辜的影評人西斯克爾先生……”
證人席上, 白髮蒼蒼的吉恩·西斯克爾向四周望過來的視線頷首示意。
他臉色依然蒼白，但已經基本無恙，聽到案件當時的情形, 他的眉頭緊皺。
“如果不是瑞亞小姐反應快地阻擋了一下, 恐怕我們今天庭上參審的證人又會少掉一個。”律師嘆氣，突然加入一句帶有主觀情緒的補充。
吉恩·西斯克爾的神情立即柔和起來，年邁的臉上深受動容，他看向一個空缺的座位，像是認同律師似的點了點頭。
哪怕標着“瑞亞·諾倫”名字的座位席是空缺的，但她依然是今日案件的主角。可憐的、美麗的好萊塢女明星傷勢並未好全，連庭審也無法參加。
這讓大衆的怒火又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艾莉森·喬利爾！
無論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女犯人出於什麼樣的原因, 有着什麼樣的背景身世，她都必須爲自己犯下的暴行付出代價！
媒體瘋了一樣地追逐着這起案件的所有新聞, 甚至製造了“艾莉森·喬利爾畏罪自殺”的謠言，廣爲傳播。
誰讓警方根本給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不僅沒有審訊資料, 連罪犯的面都不讓露。
任誰想, 都是有鬼的！
結果扯皮到現在，一切在庭審曝光了。艾莉森·喬利爾不僅沒有死，還活得好好的，瑞亞·諾倫纔是那個真正被害得無法露面的可憐女孩！
民意瞬間沸騰了。
人們的憤怒像燃燒的火一樣高漲。
所以哪怕公訴方律師屢屢在話語裏打起感情牌，法官也只是投來警告的一眼，並沒有出言打斷。
犯人那邊的律師更是啞巴一樣，安靜地聽完了公訴方律師的話，連一個反駁都沒有。只有在輪到被訴方發言時，纔不情願的站起來，說上兩句官方的話。
當然，這在陪審團滿是憤怒和質疑的眼神裏根本毫無用處。
從媒體接連幾個月狂轟濫炸的報道，到洛杉磯警方像是擠牙膏似的拋出的罪證來看，艾莉森·喬爾的罪孽，毫無疑問！
而唯一一個讓這場審判拖延到現在才進行的理由是，艾莉森的殺人動機確鑿，罪證明確，可警方唯獨查不出她的犯罪行徑。
直到現在，也沒有公佈調查結論。
只有一個abc趕着時間播出的槍擊案現場追蹤報道，堪堪滿足了大衆的好奇心，也吊足了人們的胃口。
媒體像是吸了毒，不僅孜孜不倦地圍堵着收治了瑞亞·諾倫的醫院，而且還到處圍堵洛杉磯警方，誓要問出因果。
可惜僵持一個月，警方也沒有透露審訊過程經過，更沒有對外公佈調查結果。最終，艾莉森·喬利爾認罪，便直接進入了庭審環節。
但她並不願意袒露自己的作案過程，案件的很大部分依然是模糊的。
就連出席庭審的吉恩也不知道法庭在審什麼。
犯罪經過是遺缺的一環，可所有人都在打馬虎眼，用殺人動機、現場兇器，甚至是用瑞亞·諾倫的名人效應來洗腦、敷衍。
‘這是正常的嗎？’
雖然覺得犯人罪有應得，但吉恩·西斯克爾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差點殺死他的女罪犯。
她除了眼袋浮腫，眼下烏青外，看上去和抓捕進牢時沒有任何不同。所有露出的皮膚完好無損，頭髮和指甲縫也都經過了清潔。
可是她的眼神卻全然呆滯，瞳孔擴張到一個怪異的程度，一動不動的四肢安放着，完全不像是個活物。
就連鼻子、喉嚨、胸脯都是完全靜止的。
‘怎麼可能！’
吉恩·西斯克爾心裏一驚，忽然打了個寒顫。難道艾莉森不是個活人？還是她被洛杉磯警方的審訊逼瘋了？
一把年紀還經受槍擊的影評人皺起眉，他腦海裏陡然劃過數部關於警方勾當的影片。他想到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洛杉磯警方扛不住媒體的壓力，逼迫艾莉森認罪了——
可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出艾森林在精神狀態上的問題。
來自陪審團的每一個眼神都蘊含怒火，他們甚至完全不介意法庭上說了些什麼，所有人都在暗中做好了決定，每一張投票都會是“有罪”。
但是，這是不對的。
至少應該給這個女犯人一個開口說話的機會，不是嗎？
按法庭程序，他們當然是讓艾莉森發話了，可是她只說了一句：“是我開的槍。”
犯人的聲音僵直，語字清晰，如同設定好的程序。
公訴方律師便迫不及待地接過話頭：“現在艾莉森·喬利爾承認了罪行。你們看她，麻木的臉，冷酷的眼，她到現在還不知悔改。受害人在影院流下的鮮血，瀰漫了數月的羣體恐慌只不過是滿足她的殺.戮.欲.望……”
庭上的人們更憤怒了。
這一切都像是一出提前安排好的舞臺劇，所有人都按照劇本念出臺詞。
身爲影評人的素養讓吉恩·西斯克爾產生了一種既視感的古怪，經受的人權教育也讓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適。
他按着隱隱作痛的傷口，想要站起來提出自己的疑問——
就在這時，律師的聲音拔高。
“西斯克爾先生從那殘忍的屠殺中活下來，得以出席今日的庭審，而我們另外一位受害人，可憐的瑞亞·諾倫小姐卻至今躺在病牀上！
先生們女士們，你們中的一些人也許會認爲，犯人還年輕，她還有更多的可能……可是別忘了，各位，我們真正的受害人更年輕！
她本來會有遠大的前途，她在十九歲以前就已經摘到了好萊塢影後的桂冠，她在十九歲以後的未來必定可以走到更高……”
律師滔滔不絕：“然而！她在十九歲遭受的這一槍很可能就將這一切都毀了，醫生告訴我們，她能恢復！那麼誰能保證，她能完全痊癒呢？”
是的，就是艾莉森傷害了瑞亞·諾倫，她很有可能就害得那個天才女演員再也演不了戲！
且不說媒體炒作得天花亂墜的“傷勢情形”是真是假，就是瑞亞能完全康復，熬過心理創傷，《天才雷普利》那畸形的票房奇蹟也會讓瑞亞·諾倫的演藝生涯蒙上一層陰影。
從此以後人們想到瑞亞，只會想到這個罪案！
吉恩·西斯克爾的雙腿釘在了座位上。
只要他提出一丁點關於艾莉森精神狀態的問題，也許就會讓這個可惡的女犯人得到額外保釋的機會——讓這罪魁兇手在精神病院逃脫懲罰？
不！
他的選擇就和這法庭上出席的另外八十三個人一樣，他們不約而同地忽視了這庭審中細微的不對勁，約定俗成地認定了艾莉森·喬利爾“有罪”！
陪審團的投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整齊劃一的投出了結果。
“啪！”
法官一槌落下。大鬧許久的瑞亞·諾倫槍擊案宣告了審判結果。
公訴方的律師露出一個略帶得意的勝利笑容，但是公訴席上的警方卻都臉色難看，緊皺眉頭。
律師也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從西裝兜裏拿出手機，走到角落裏發出一個短信。
“結束了，一切都按照您說的，安德裏·維特先生。”
——
“故意謀殺罪！”“獲刑二十年！”
一經宣判，場外等候的記者們便搶着記錄那幾個關鍵詞，填入之前就撰寫了一半的報道裏，再發送給總部的編輯室，以便在第一時間發出新聞。
他們等了許久，脫去外套的白襯衫被汗水微微浸溼。
等到法庭裏的人們走出來，他們又連忙舉起脖子前的攝像機，爭前恐後地圍上去，試圖堵住一兩個關鍵人物，挖出更多的內幕。
身爲受害人之一的吉恩·西斯克爾更是被主要圍攻的對象。
“西斯克爾先生，能透露一些庭審的內幕嗎？”
“嘿！恭喜你大難不死吉恩，你對現在還沒有出院的瑞亞有什麼想說的嗎？”
“聽說有人根據這個案件撰劇本投到好萊塢六大，吉恩，你有什麼看法？”
“就說兩句吧！你知道瑞亞什麼時候能回來嗎？她到底能不能好了？”
一個個疑問向西斯克爾砸來。
媒體是如此的狂熱，僱來的保鏢們差點都護不住他。聽到關於瑞亞的問題，吉恩·西斯克爾猛地站住。
他神情嚴肅：“我只能說，上帝保佑了我，那也一定會保佑瑞亞·諾倫！她是我所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女演員，沒有之一。好萊塢絕不能失去她！”
無論這惡劣、畸形的案情影響會持續多久，吉恩·西斯克爾發誓，只要瑞亞想要回到好萊塢，他一定會傾盡全力地幫助她。
從醫院甦醒的那一刻，他下定了決心。
走出法庭時，他更是徹底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咔嚓！”
記者興奮地拍下吉恩的特寫鏡頭。
當天，在所有報紙爭相報道庭審結果的時候，《洛杉磯時報》的頭條卻是吉恩的那句話——“好萊塢不能失去瑞亞·諾倫！”
關於案件沸沸揚揚的追蹤報道暫時告一段落，大衆的焦點立即回到了迷人的、充滿才華又可憐的年輕金髮影後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她到底怎麼樣了！
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我只希望她能安靜、不被打擾地接受治療，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對不起，其他的我不想談！”
馬特·達蒙：“瑞亞是個好女孩，她不應該遭受這一切。天哪！我到今天也不敢相信這些事會發生在她身上。
你說什麼？不，她的手術很成功！她會康復的，她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裘·德洛：“我很擔心她，如果不是醫院拒絕了我的探病請求，我早就在她的病房裏了……”
隔了一個月，當時在場的三位男演員也陸續接受了採訪。
《天才雷普利》的導演安東尼·明格拉甚至在一次記者問答時破口大罵。
“放心吧，瑞亞一定會回來的。是的，這部電影離不開她——什麼，你說她會不會參加慶功宴？滾開！
你這個畜.生，誰在乎這個！
瑞亞還在醫院裏，我寧願用這噁心的票房換回我們的女孩！”
劇組前所未有的團結到一起，共同爲瑞亞·諾倫祈禱。
唯一能毫不在乎地開懷大笑的，也只有鑽進美鈔裏的投資人了，他們可不在乎瑞亞是死是活，沒了一個才華橫溢的女演員，就換一個新的金髮美女。
無論瑞亞怎麼樣，她都創造了超越影片數倍的附加收益——死了便是電影絕唱；活着更能帶動新聞價值，她的一切都能帶來利益。
不論後面社會輿論發生什麼樣的變化，起碼現在，投資人們確實是瘋狂地愛她，不是愛她作爲女演員的身份，僅僅只是愛她那些各式各樣的離奇新聞。
至於天賦藝術、人性道德，在資本家眼裏就是一個笑話。
而現在，一個更冷血、更無情的大資本家找到了瑞亞。他自稱很有可能是瑞亞的“父親”。
但瑞亞卻從來沒有接觸過他，這位傑德爾·埃塞克斯先生。
他不是在好萊塢賺錢的人，和安德裏·維特那個掛着名的經理人身份不一樣，他可是連一點和娛樂行業沾邊的關係都沒有。
那麼，他想瑞亞身上獲得什麼利益？
“這是埃塞克斯讓我給你的，我感應了一遍，沒有危險。”
經紀人馬洛伊遞過來一個密封完全的長方形金屬盒子。
按下按鈕打開後，盒子便自動翻開了頂蓋，裏層的嵌套在一陣冰冷的霧氣中緩緩上升，露出一根裝了金黃色不知名試劑的試管。
金屬盒的內壁上刻了一行字：“埃塞克斯公司：推動基因科技成果的轉化，實現基因科技造福人類。”
瑞亞剛要拿起，馬洛伊便伸出手來按住她手腕，“你不會真的給自己注射這個，對吧。”
對視一眼，瑞亞笑：“當然不會。不過無論他是誰，都是和變種人有關係的。我們的變種人朋友不是很關心我們嗎，我想，他們也會對這個很好奇的。”
——最好能讓他們互相掣肘。
她會找到通往超凡之門的鑰匙，但絕不能依賴其他人。
包括馬洛伊。
重生到這裏，凡人的名利場，她要攀登到頂峯，超凡世界的王座，她也一定要去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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