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午餐盒、基因工程……”僅僅只是粗略地調查了一下就發現了那麼多的內容，瑞亞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維特產業的涉及面可真夠廣泛的。”
“其他部分也只不過是小打小鬧，維特真正的大頭還是在基因科技領域，冷戰時期維特產業的崛起簡直稱得上奇蹟。”儘管知道瑞亞不會改變決定，馬洛伊還是不遺餘力地做了說明，“不過老維特在冷戰後就逐漸銷聲匿跡了，沒有了這個核心領導，維特現在也沒有以前那麼強勢了……”
其實瑞亞不太瞭解美國冷戰時期的工業具體狀況，原諒她跳過了考試要求之外的那部分，不過這不妨礙她理解馬洛伊的意思。
“那個男人是認真的嗎？”
聽到這裏，瑞亞終於沒辦法維持淡定了，“當他擁有這麼大一份產業，他還想要在好萊塢當製片人？”她現在都不禁開始覺得那個經理人的提議是個徹頭徹尾的玩笑和捉弄了。
“不、不，嚴格來說，安德裏還不能擁有那些產業。”
一聽馬洛伊這麼說，瑞亞就下意識地腦補了各種豪門狗血戲碼，“……是因爲繼承權的問題？”
“也許是，也許不是，誰知道呢？”馬洛伊哼哼，“安德裏的父親是個傳奇，他單槍匹馬毫無背景，但就在那個年代的美國一手建立了自己的財團，然後發展成一個巨大的商業帝國，他就像是電影裏的主角那樣――好萊塢還真的給他拍了部傳記電影呢，還是馬龍?白蘭度演的，可惜票房不太理想。”
“看起來這種過於完美理想化的主角還是不討觀衆喜歡，而且那部電影拍得還沒有老維特本人的故事有可看性呢。”馬洛伊順便發表了對這部電影的吐槽。
“然後呢？”
聽了半天，馬洛伊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述維特的發跡史，瑞亞忍不住開口催促他講重點，看起來他真的很佩服安德裏的父親
“然後老維特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之外，沒有人知道爲什麼，媒體猜測他得了癌症，或者已經死了，但是鬼知道究竟是因爲什麼呢――總之安德裏?維特就在那樣的情況下出現了。”馬洛伊抽了一根菸，瑞亞能聽到他吸菸的聲音，“沒有母親，沒有宣言，沒有任何公開的信息，他簡直把那些消息靈通的上流社會逼瘋。”
“老維特一直沒有再出面，維特公司的態度也非常曖昧，他們從來沒有公開承認過安德裏的身世，但是也從來沒有反對過他的繼承人身份。”馬洛伊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無論如何，既然安德裏現在出現在好萊塢，那我想這起碼證實了一個猜測。”
“你覺得他沒拿到繼承權？”從馬洛伊的語氣裏，瑞亞聽出了他的想法。
“我是這麼想的。”馬洛伊坦率地承認了，“不然他應該早就去公司開股東大會了。”
現在瑞亞知道《洛麗塔》劇組的那些人對待安德裏的態度爲什麼那麼奇怪了。
底層的場務和助理肯定對這個有背景的男人畢恭畢敬，但像是馬里奧凱薩這樣擁有自己的獨立公司的製片人，或是阿德裏安萊恩這種拿得出作品的導演就沒必要對一個身世複雜的富二代有多友好，且不說安德裏能不能拿到不比往日但仍然身家豐厚的維特產業，光是他的態度就足以讓人沒有好臉色了。
即便如此，她也不太理解安德裏爲人處世的態度，說實話，態度友好一點又不會要了人的性命――不過可能會要了安德裏?維特的命。
她當然也沒有改變主意的念頭，只是既然她決定藉助一下安德裏維特來增加自己進入韋伯中學的概率，總得仔細瞭解之後才能利用好。
本來她還在想要怎麼不動聲色地透露出安德裏的身份才能讓學校的面試老師知道，後來發現韋伯中學裏有一些技術設備是來自於維特產業，瑞亞就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說了。
看到那些老師們微妙的態度轉變之後，她就更加有信心了。
可是事實卻給了瑞亞當頭一棒。
她沒有收到韋伯中學的通知，無論是yes還是no，瑞亞都不知道，都快到到聖誕節了，她卻連個電話都沒有收到，她打了幾個電話過去，得到的每一次回答都很模糊根本不知道具體結果。
比起她的焦慮情緒，本和梅倒是很鎮定，即便瑞亞說服了他們，作爲保守派，他們也還是更希望瑞亞能夠規規矩矩地完成八年級的學業再升入高中。
但是瑞亞就比較急切了，她再清楚自己的情況不過，如果真的被淘汰，她也應該收到通知了。
――有什麼地方不對。
“哇哦。”瑞亞不知道馬洛伊這麼早地就把手機送給她究竟是好是壞，如果沒有這部手機，也許她就不會有和安德裏直接對話的機會了，“你竟然這麼快就接電話了，真讓人驚訝，我還以爲你會再晾我幾天呢，維特先生。”
“看起來，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非常糟糕。”男人在電話裏做作地嘆了一口氣，起碼瑞亞覺得很假，“我本來以爲我們會有一些共同話題，說實話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跳級，這讓我在接到韋伯中學電話的時候有點措手不及。”
“其實我覺得你還可以更大膽一些，我認爲你的水平還足以應付十年級的功課。”在成爲她的經理人之前，安德裏就已經開始用命令的語氣建議她了，“我看了你的考試卷，你有點太保守了。”
這簡直要逼死她啊，其實把九年級的課程提前學掉都讓瑞亞夠嗆，雖然裏面有相當一部分是和她以前學過的內容重合的，但是瑞亞的腦子又不是電腦，她會忘掉的呀！
而安德裏的語氣就像在說，你都會2+2了，怎麼還要學1+1。
最後她還是忍不住刺了他一句：“……因爲我沒有你這麼聰明，維特先生。”
然而對方卻毫無障礙地接受了瑞亞這句帶着諷刺意味的假意誇讚，“有自知之明是一件好事，但是我想你還是有點腦子的，跳級確實是個聰明的手段，起碼你已經改變了我對你的印象。”
把自己關進房間裏，瑞亞爲自己嘗試做着最後的爭取，“謝謝誇獎，但不如先給我一個痛快的答案吧――我到底能不能上韋伯？”
雖然聽聞過這種事情，但是當真的遇到的時候瑞亞還是覺得無比難受，原來當一個人擁有足夠的權力，他確實能夠決定其他人的人生。
當決定利用一下安德裏的時候，瑞亞完全想不到這個男人會斤斤計較到這個地步，好吧，她不該高估安德裏的。
這一刻，瑞亞無比真切地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年輕身份也不是那麼好用的，真正小氣的人根本不會在意她是小女孩還是大人。
現在他完全可以拿捏她了。
“爲什麼你會問我這種問題？”安德裏在這個時候提出的問題就顯得無比虛僞，“我並不是韋伯中學的老師，我想我並不能決定你的入學。”
瑞亞甚至都覺得這是個挑釁，她無力地長嘆了一口氣：“……我們可以停止這種無意義的爭鬥嗎？好吧是的，你把我送進了女主角的複試，而我幫你贏了馬里奧！我拒絕了你兩次，但是你打斷了我的試鏡，而且你還調查我的身份，難道這還不能讓我們扯平嗎？”
“不。”安德裏緩慢地回答了瑞亞的問題，“你還利用我來應付韋伯中學的面試，你仍然欠我一次。”
重生至今，瑞亞第一次有了控制不住想要歇斯底裏尖叫的衝動：“那你還不是把我刷下來了！”她真的就沒有遇到過這麼煩人的男人！
“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什麼。”像是感覺到了瑞亞的氣惱安德裏的聲音裏多了一分笑意，“瑞亞，你明明就已經被韋伯中學破格錄取了。”
“你說什麼？”
這個問題裏沒有半點疑問的語氣，全部被瑞亞的驚訝蓋過了。
“我告訴過你，我沒有決定你入學的權力。”安德裏說話的時候瑞亞隱隱聽到了車輛轉彎的聲音，“我只是拜託里奧?瑪肖把通知你的機會轉交給我而已，人們是怎麼稱呼這個的？――哦，對了，這叫驚喜。”
有那麼一瞬間，瑞亞有點擔心安德裏的交通安全：“你該不會是在開車吧？”
“我想我還僱得起司機。”安德裏的話頓時打消了瑞亞那點多餘的擔憂。
“哈，當然。”無奈地應付了一句，瑞亞氣了一會兒之後又馬上因爲自己已經被韋伯中學錄取這件事感到高興起來，就在她想要把這通電話連同安德裏一起掛掉丟棄在腦海之外時，她就聽到了兩聲刺耳的汽車鳴笛。
一聲來自她的電話，另外一聲來自她的家門口。
這下她是真的沒辦法再去管她的手機，聽到聲音瑞亞就從房間裏跑出來去院子那裏看情況了。
門口確實停着一輛車，這證明瑞亞沒有聽錯聲音。
那輛車嶄新的車表漆面沒有一絲劃痕，似乎每一個零件拆出來都能反射出刺目的光亮，瑞亞對汽車瞭解得不多也不會看，她只能從那個閃亮的車標上認出這是一輛福特。
雖然屬於同一個牌子，但這輛車絕對不是他們家那輛辛苦保存下來的藍色二手福特汽車同一個價位的，看車型似乎還是經典款的林肯大陸。
說實話這輛散發着昂貴氣息的車停在他們家門口就有夠引人注目的了，停駐在車旁邊的男人就更是讓瑞亞知道，未來一週裏他們家都會是鄰居閒聊的主角，事實上他們確實經常被議論。
這裏的人都很好奇瑞亞家的事，最起碼人們會對瑞亞?諾倫爲什麼會從瓊斯?柯爾特的女兒變成帕剋夫婦的女兒感到奇怪。
而皇后區裏偏僻低價的居民住所，裝修不完美的庭院，沒有清理整齊的草坪，這些不協調的背景把這個像是從商業雜誌封面上剪下來的男人襯得格格不入，又烘託了他身上的獨特氣質。
男人穿着一身漿得筆直的老派黑西裝和長風衣站在那兒，沒有這個年代流行的誇張墊肩和古怪風格，西裝內光滑得能反光的真絲襯衫和紫色領帶，還有金光閃閃的領釦和袖釦。除開這個男人本身高挑的個子、灰冷色調的金髮藍眼這些外貌不提，這身行頭就能夠讓無數女人撲倒在他懷裏了。
這個畫面確實很有衝擊力，瑞亞看到男人拿開了放在耳邊的手機，說實話這還有點搞笑，90年代的移動電話確實很奇怪，但是這不妨礙她說出了那句忍耐已久的髒話――
“操！”
“瑞亞！注意你講話的方式！”給男人開門的本帕克耳尖得回過來教訓自己的女兒，“我不希望再從你的嘴巴裏聽到這個字眼了。”
“對不起，爸爸。”瑞亞無可奈何地道歉，她只是太驚訝了，她沒想到安德裏維特會出現在她家門口。
“下午好，帕克先生。”安德裏用那封姍姍來遲的韋伯中學通知書敲開了帕克家的門，“我本來想要早點送到的，只是這段時間有事纏身。”
“千萬別介意，這一點也沒關係。”拆開通知書看到錄取這兩個字之後，梅就變得十分喜悅，她甚至沒有深究爲什麼是安德裏把通知書送過來的問題。
連本說話都溫柔了不少，只有瑞亞稍顯冷淡地待在一邊，“既然都知道自己遲了，或許你可以說句對不起。”
“瑞亞！”梅教訓了她。
鑑於父母在場，而她一點也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和安德裏的恩怨，所以瑞亞只能忍耐了下來。
“我還以爲你會更雀躍一點。”安德裏冷淡地轉了一下眼珠，“我很高興你聽取了我的建議並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注意到父母的困惑，瑞亞只能向他們解釋：“維特先生是《洛麗塔》的製作人，他給了我很多幫助，他在韋伯中學有一些關係。”
她不得不這樣說，這能簡單明瞭地解答所有事，所以瑞亞只好接受父母對待安德裏必定會更加熱情的事實，他們肯定會以爲是安德裏在韋伯中學的事情上出了力。
雖然這也接近一部分真相了。
單獨相處的時候，瑞亞對安德裏翻了個白眼，儘管這不是在打電話，“告訴我你不是真的特地來給我送通知書的。”
“本來是打算讓助理寄給你的，但很湊巧，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剛好在紐約。”安德裏說完後一頓，“這讓你鬆了一口氣嗎？”
一個纔在好萊塢投資了一部電影的製片人，就有司機和助理了，即使知道了安德裏的背景，瑞亞還是深感自己和他的差距。
“是的，謝謝。”瑞亞回答得比他還要冷淡。
無論他到底是爲了給她一點小教訓還是沒有放棄之前那個打算，瑞亞都必須承認他今天的行爲確實驚嚇到她了。
回顧和這個男人從相識到現在的所有經歷，瑞亞至今覺得十分莫名其妙，不過正是這種莫名其妙卻讓她催生了另一個更加驚人的瘋狂想法。
“維特先生，其實我們完全可以換個角度來解決這個問題，不如你應聘我爲你在好萊塢的經理人。”
既然安德裏想要在好萊塢發展事業，這個男人有錢，而無論如何她都肯定比安德裏更瞭解電影行業，她起碼記得幾部票房過億的電影叫什麼名字。
當主導權轉換到她的手裏時，瑞亞就很難不再感到動心了，她當然不想做安德裏的木偶傀儡，但她還是很願意成爲他的商業夥伴的。
這已經不是瑞亞原來那個世界了，所以趁好萊塢還是她記憶裏的模樣，她得趕快撈一筆，不然以後也許就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