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早得快馬報捷,與衆人商議兵將何出。
有言司馬懿已被逼至死角,上有朝廷旨意,下有羌兵之敗,只需穩固我軍之勢,其久必生內變。馬謖立身慨然言道:“不然,細作之舉,只生效一時,遷延日久,不攻自破,豈不坐失良機?”
陳志長於內政後勤諸事,前次來到諸葛亮軍中,被諸葛相中留在軍中暫爲書記。方清點輜重糧草完畢,入帳欲稟報諸葛亮,聞言有些意動,張嘴欲言卻又止住。
諸葛亮心細,看在眼裏,微笑道:“伯恭可是有良言?”
陳志也不慌忙,回道:“我官微言輕,軍機大事本非我所能言,既蒙丞相垂詢,我斗膽試言之。馬大人所言極是,司馬懿惶恐,所以求救西羌,何不投其所好,於中取事。”
諸葛亮眼睛一亮,軍中俊才何其多也,此陳志亦不可小覷。正待要說,忽然帳外進來一人,高聲喊道:“丞相,李文回來交令覆命。”
諸葛亮見是李文風塵僕僕趕回,必是爲司馬懿之事而來,微笑道:“鵬飛到底是個閒不住的人,哪場大戰都少不了你,不急,看座上茶。”
李文鯨飲一大盞水,抹了把.嘴,急道:“丞相,我在帳外就聽得有人言道‘投其所好,於中取事’。”
陳志旁邊施禮道:“將軍,是我所說。”
李文燦然一笑,手指陳志道:“好你.個伯恭,不曾想你竟也熟知兵機。”諸葛亮聽到李文這麼說,再也忍不住撫掌大笑,說道:“好好好,英雄所見略同,鵬飛遠道凱旋,今日之議暫罷,就請諸公一道替鵬飛洗塵。”
諸葛亮好簡樸,爲李文兩次擺宴席,亦屬異數。
酒過三巡,李文見諸葛亮隻字.不提魏軍,反倒有些按耐不住,雙眉一挑,與諸葛亮道:“丞相,司馬懿深爲忌憚丞相用兵,對手多年,熟知丞相虛實相間,丞相何不‘投其所好’,詐以安定軍情緊急,我軍大好形勢之下,忽然退兵,司馬懿安知虛實,我料必有所獲。”
諸葛亮和煦地笑着,似早有預料地說道:“鵬飛之言,.深合我意。”
李文走到諸葛亮身邊,悄悄耳語數句,諸葛亮驚異.的眼色在眼睛裏一閃而過,微微搖晃的羽扇停了下來,略一思索,嘆道:“何其幸也,何其不幸也。”衆人聞聽愕然,然見諸葛亮、李文兩人神色喜悅,料知是好事。
翌日,屯於漢興、五丈原一線之蜀軍異動頻頻,往.秦川、安定方向,往陳倉方向,往郿城方向皆有軍去。
魏軍巡哨來報.司馬懿,張合、郭淮等將稟道:“大將軍,蜀軍如此動作莫非是西羌兵之故?”
司馬懿心裏有些暗動,臉上皺紋都深了,思索了會,問道:“諸葛亮中軍大營可有動作?”巡哨軍稟道:“不曾。”司馬懿感覺到衆將急切的眼光聚焦在自己臉上,遂收斂心神,緩緩道:“不急,諸葛亮狡詐,且再探再觀,方爲穩妥。”
又一日,蜀軍中軍大營內旌旗隨着朔風勁舞,薄煙不斷,卻聲息全無,司馬懿聞報急登城頭,定睛細看半晌,忽然笑道:“此乃空營也,諸葛亮退了。”
未幾時,巡哨軍來報,蜀軍中軍大營乃空營,遍尋附近村民問之,皆言昨晚蜀軍大隊悄然退走,不知去往何處。
司馬懿大喜,自開戰以來少有地眉開眼笑,臉現紅光,回問衆將:“諸葛亮已退,定是西羌兵兇悍,隴西喫緊,何人敢追之?”
身後一人雷聲響應,震得衆人耳朵嗡嗡直響,“我願往。”衆人急視,原來是張合。
司馬懿一見是張合,展顏道:“右將軍忠勇善機變,原是最合適,只你性情略急,諸葛亮用兵多年,必有精兵猛將斷後,恐有疏失,不妥。”
張合國字臉上濃眉微揚,急道:“大將軍出關之時,便命我爲先鋒,斬將立功本爲先鋒之責,如何不用我去?一衆蜀將尚未有入得我眼中之人,縱有埋伏又有何懼。他人若去,不如我去。”
張合言罷,立時周圍有些嗡嗡,其餘諸將聞言或有些不服,只是張合乃五子良將,魏國宿將無人能出其右,是以無人敢駁。
司馬懿見張合有些輕敵,心中不喜,欲待不允,又不好當着衆將拂了張合麪皮,尋思半刻,方遲疑道:“若右將軍執意要去,須應我一事。”
張合目光炯炯地望着司馬懿,重重地點了點。
“蜀兵退去,險阻處必有埋伏,須十分仔細,方可追之。”
“我自省得,大將軍放心。”張合一聽是這事,咧嘴拍胸,沙場老將豈需交待,本就是行軍常識。
司馬懿想想還是不放心,張合乃太祖愛將,非比尋常,當今魏主亦深爲器重,又補了一句:“右將軍強自要去,莫要追悔。”
張合大笑,朗聲應道:“大丈夫捨身報國,雖萬死無恨,何來追悔,倘若有失,我自一力擔之。”
既然張合都如此說,司馬懿再無話說,隨即下令:張合引五千輕騎追擊蜀軍,魏平率二萬馬步兵相隔十裏後行,以防埋伏,郭淮再引五千精銳策應二將。
張合領命,引兵火望前追趕,散出數十斥候於前、左、右三向。行到三十餘里,路過一片樹林,斥候來報,樹林內有隱有旌旗,張合心生謹慎,命前軍先過,自己悄悄留於後軍之中。
果然背後一聲喊起,樹林內閃出一彪軍,爲大將,橫刀勒馬大叫:“賊將引兵那裏去!”張合回頭視之,乃魏延也。張合冷哼一聲,回馬交鋒。不十合,魏延詐敗隱入林中。
張合稍待片刻,望見魏平軍揚起之塵土方再催動後軍緊趕前軍。又追趕三十餘里,追上前軍,斥候來報,周圍均全無伏兵,又放心策馬前追。
堪堪趕到一處山坡之時,前方斥候來報,遠處飛鳥驚起,恐有伏兵。張合引兵停下,列陣以待。
忽喊聲大起,一彪軍閃出,爲大將,乃張苞也,據矛勒馬大叫:“張郃休得猖狂追趕!有我在此!”
張合奮勇來戰,不十合,張苞不敵,撥馬便走。張合隨後追趕,前不多遠,張苞又鑽進一密林內,張合心疑,令人四下哨探,並無伏兵。又命快馬回探魏平軍所在,回報“只數裏遠”,張合於是放心又趕。
不想魏延卻抄在前面,戰十餘合,敗走,隨後張苞亦是如此,循環往復,張合憤怒難耐,心焦不已,如此度如何能追上諸葛亮大軍,眼見此方向正是往陳倉、斜谷而去,無須多時,蜀軍主力便退入漢中去了。蜀軍如此行徑,無非以精兵斷後,交替遲滯我追兵,以求安全退卻,魏平一軍緊緊跟隨在後面十裏地,料想縱有伏兵亦無大礙。
於是張合再不猶豫,引輕騎風馳電掣而去,斷後蜀兵大恐,魏延、張苞再不敢交替掩護,皆奮力接戰,張合奮起武勇,一杆鐵槍使得凌厲無比,戰得魏延、張苞二人盔卸甲松,氣喘吁吁,大敗而逃,蜀兵盡棄衣甲什物等,塞滿道路,來引魏軍下馬爭取,以遲滯魏軍追擊度。
看看天晚,來到一無名小山處,山不甚高,夾着一條小道,可以數馬並行,山坡有零零散散的蜀兵在砍拾柴木,看樣子準備充塞小道,燒阻追兵,望見魏兵追得如此之快,零散蜀兵皆驚喊一聲,棄下柴木越山而逃。
魏延撥回馬,高聲大罵曰:“張郃逆賊!我不與汝相拒,你只顧趕來,今與你決一死戰!”張合見山坡蜀兵逃散,料想諸葛亮主力就在前面不遠,心中欣喜興奮,又見魏延如此,更是堅定猜想。遂大喝:“衆軍聽令,諸葛亮就在前面不遠,擒得諸葛,賞千金、封萬戶侯不在話下。”
一衆魏軍聽得,如聞到血腥的狼羣,嗷嗷叫着猛衝上來,張合挺槍驟馬,直取魏延。魏延抖擻精神,揮刀來迎,怎料張合如瘋魔般,鐵槍上下翻飛,槍影不離魏延面門、心口,魏軍輕騎縱橫奔馳,氣勢洶洶,蜀兵如何能擋。
戰不十合,魏延眼露怯色,不敢再戰,大敗,頭盔墜地,弓箭傾撒,匹馬引敗兵望小道而走。張郃殺得性起,又見魏延大敗而逃,乃驟馬趕來。
此時天色昏黑,一聲炮響,山上火光沖天,山坡上立起無數蜀兵,大石亂柴滾將下來,阻截去路。張合大驚:“我中計矣!”急回馬時,背後已被木石塞滿了歸路,中間只有一段空地,眼瞅兩邊山坡不甚高,喝令衆軍棄馬仰攻。
忽一聲梆子響,兩下萬弩齊,昏暗中只聽得密集地“嗖嗖”聲,將風聲撕裂,箭矢如瓢潑大雨,將張郃並前軍輕騎,皆射死於無名山谷中。
尚有三千輕騎被阻於山外,見塞了道路,小山上火光沖天,已知張郃中計。衆軍勒馬急退,山頭上金鼓喧天,喊殺遍野,無數蜀兵踏山而下,火把星星點點,聚成十餘條火龍蜿蜒而下。
魏軍魂飛魄散,掉頭便跑,魏平一軍急急趕來,知事不可爲,亦火急退,不敢停留,一路之上,天色昏暗,朔風勁吹,魏軍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自相踐踏者不在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