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見司馬懿龜縮不出,也不着急,分命馬岱總督隴西三郡、吳班扼陳倉、張嶷守秦川,張榜安撫,興利去弊,開倉濟民,多予農具種子,準備來年春耕。關中隴西皆苦寒之地,政事被曹魏荒廢許久,今百姓得實惠,如旱田得甘霖,自是傾心歸附。
或有消息傳至咸陽、武功等地百姓,皆有些人心浮動,尤其是武功,曾見楚軒所領漢軍之作爲,皆心嚮往之,惹得司馬懿等人焦急不已,每日翹盼望西羌消息。
卻說西羌高懸在安定之北,國王徹裏吉,自曹操時便與曹魏交好,年年入貢,手下有一文一武:文乃雅丹丞相,武乃越吉元帥。
時魏使齎金珠並書到國,先來見雅丹丞相,送了禮物,具言求救之意。雅丹引見國王,呈上:“我與魏國素相往來,今司馬都督求救,且許和親,理合依允。”徹裏吉從其言,即命雅丹與越吉起羌兵五萬,來助魏國。
西羌兵與中原最大不同乃其戰車,外包鐵葉,內裝糧食軍器什物,或用駱駝或用騾馬驅馳,每到一處,羌兵便把鐵車尾相連,隨處可結寨,車上遍排兵器,就似城池一般。因此號爲“鐵車兵”。
二人辭了國王,領兵直扣安.定。安定守將乃陳式,一邊報知馬岱,一邊引軍至定榆城迎敵。那西羌兵皆慣使弓弩、槍刀、蒺藜、飛錘等器,個個勇武,並不講求排兵佈陣,是以看過去紛紛雜雜,皁旗亂舞。
陳式心下輕視,命部將馬操壓陣,.引百騎以錐形陣強突羌兵,越吉元帥手挽鐵錘,腰懸寶雕弓,躍馬奮勇接戰。刀錘相交,火星四濺,戰不數合,蜀騎勢銳,越吉臉現慌亂,撥馬便回,陳式大喜,緊追不捨,刀影只在越吉背後舞動。
忽見羌兵分在兩邊,中央現出.鐵車,如一堵鐵牆,擋住陳式去路,兩旁更有兩路鐵車如潮湧一般,圍了過來,陳式始料未及,被裹挾在內。馬操見狀大驚,急引後軍欲衝突羌兵,救回主將,怎奈羌兵藏於戰車之後,弓弩一齊驟,馬操不得進前,眼睜睜望着羌兵屠戮百騎蜀兵,連陳式亦被越吉一錘擊落馬下,五花大綁而去。
馬操急鳴金收兵,緊閉城門,以待援兵,西羌兵掌得.勝鼓而回。馬岱率援軍來到,聽得馬操稟報,大喫一驚,引百餘輕騎躡行查看,見羌兵立寨之鐵車,或合或分,如臂使指,靈活異常,睹之良久,無破敵之策,只得回城,急差人齎文報知諸葛亮。
諸葛亮聞報,召集衆人商議,馬謖眼睛放亮,只道了.句“戰機來矣”。李文有些驚異地看了看馬謖,畢竟是智謀之人,雖非帥才,卻是智囊。
諸葛亮微微頜,問衆將道:“誰敢去退羌兵?”魏延、.張苞諸將紛紛應道:“末將願往。”李文略一沉思,也立身道:“丞相,末將願往。”
諸葛亮溫和地.笑了笑,言道:“諸將勇武,我心甚慰,量一羌胡,遣一上將足矣,鵬飛,你征戰勞苦,此功便讓與他人吧。”眼睛裏望着李文的都是愛惜之意。
李文臉皮微紅了紅,稟道:“非末將爭功,實乃應付羌兵,末將去最爲便利。”說罷眼角瞥了下馬謖,諸葛亮心裏頓悟,是了,昔日成都之時,李文就曾勸說自己起用馬、龐德,如能善加利用,正合馬謖所言戰機,司馬懿有大難矣。
當下再無猶豫,下令道:“衆將再勿爭執,就由李文引本部兵馬前去,郿城煩勞吳懿老將軍把守。”衆將皆嗟嘆丞相用人偏愛過甚,軍功都被李文一人搶去了,唯馬謖、姜維、陳志寥寥數人大約略知,並不言語。
李文引軍領着白亮、蒙奕、應龍、楚軒等人來到定榆城中,與馬岱相見,略敘前情,馬岱深施一禮,感激李文獻言之情,使得其兄馬得以重展鴻鵠之志,李文還禮,不願居功,遜道:“驃騎將軍乃世之虎將,國之庭柱,威名著於北方,能得以展翅翱翔,利於國家,此實陛下之意,丞相肯,鵬飛不敢受此禮。”
馬岱知李文爲人,便不再言此事,擺下宴席,爲李文接風洗塵。次日陪同李文上高阜處觀看羌寨,見鐵車連絡不絕,人馬縱橫,往來馳驟,李文緊皺着眉,苦思許久,似乎覺着有些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爲何熟悉。馬岱見此情形,喃喃勸道:“岱亦覺此軍無計可退,將軍不必着急,且回城慢慢再議。”
一陣朔風勁吹,衆人戰袍都被吹得獵獵作響,李文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猛地驚醒,難怪覺着熟悉,演義中不是曾有趁雪破羌兵之戰嗎?以手拍額,驚呼一聲,馬岱及衆人急問何事,李文笑道:“無事,我見彤雲密佈,朔風緊急,天將降雪,忽然覓得一計,定可破敵,是以高興失態了。”
衆人回城,只見李文向馬岱告了聲罪,便坐於堂中,手執令箭,命道:“白亮、應龍,你二人各引二千精兵伏於此處。”
“蒙奕,你引二千精兵伏於此處,並如此如此。”
“馬操、楚軒,你二人各引千人,如此行事。”
最後李文對着馬岱言道:“敢請馬將軍引五千人馬明日迎敵,只許敗,不許勝。”
衆人皆接令而去。
當晚,李文坐於內室,仍舉燭在溫習着簡易地圖,忽下人來報,有故人來訪,李文驚詫,在此偏僻小城,如何也有故人來訪?就命人引去書房。
李文隔窗窺視,只見來人一襲青衣,文士打扮,背朝窗外,看不仔細。遂故作朗聲“不知是何故人來訪?有失遠迎,恕罪恕罪。”一手推開房門,很自然地一手按着佩劍。
那人轉身,見着李文,倒頭便拜,李文一愣,方悟起此人原來正是自己派往武威的程壹,哈哈大笑,“元御別來無恙,你怎地這般神通,我前腳剛來,你後腳就到。”
“將軍取笑了,在下喫的就是這碗飯,今日來此,乃是爲告訴將軍,…”聲音漸漸細不可聞,李文是越聽表情越興奮,最後竟是猛擊手掌,朗聲道:“元御,你休辭辛苦,即刻回稟,明日如此,可竟全功。”
程壹走後,李文仍舊興奮不已,真是人走運時剛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看來此行將極爲順利。
是時十二月終,朔風颳了幾乎整整一夜,至天將明時,果然天降大雪,如連天花瓣一般紛紛揚揚,鋪得地面萬頃白。
馬岱引新援之兵出城直抵羌寨,吆喝愵戰,南方人極不適應雪地行軍,列陣之時也是歪歪扭扭,有些混亂。雅丹與越吉引軍三萬出戰,觀之嗤笑不已,帶動羌兵一通狂笑,馬岱怒容滿面,拍馬舞刀,直取越吉。
越吉自然不懼,揮動大錘,奮勇來戰,“叮噹”之聲不絕於耳,羌兵吶喊助威聲聲震耳,越吉越地精神抖擻,蜀軍喊聲雜亂勢弱,馬岱漸漸分心,勉強再鬥得數合,撥馬便回。一衆蜀軍慌忙逃跑,旗幟兵器扔得到處皆是不說,逃起來亦是走數步摔一步,極爲狼狽。
雅丹與越吉大笑不已,呼喝着追殺過去,馬岱見蜀兵逃得狼狽,無奈又翻身廝殺,打一陣退一陣。好不容易逃過一個土坡,雅丹忽然警惕,提醒越吉小心埋伏。
正說間,一聲炮響,一支蜀軍繞過山坡殺來,爲者乃是馬操,越吉喝令鐵車居前,一通弓弩射去,馬操躲避不迭,蜀兵一聲喊,殺來的度多快,撤退的度就有多快。
越吉仰天大笑,“這等兵雖有埋伏,不足爲懼。”遂緊催軍馬,追擊馬岱,見山路被雪漫蓋,一望平坦,馬岱一軍在雪地裏依舊是不緊不慢地走三步摔一步,是又氣又笑,縱馬追去。
堪堪追上之時,側面又一聲炮響,此次卻是楚軒引一彪軍殺來,越吉如法炮製,楚軒引軍又是躲避不迭,雅丹與越吉狂笑不已,再不憂懼伏兵,只顧催趲兵馬,往前進。
忽然一聲響,如山崩地陷,跑得正歡的羌兵前部俱落於壕溝之中,背後鐵車在雪地上正行得緊溜,縱有十餘名羌兵亦難急切止住鐵車去勢,溝內溝邊的羌兵被鐵車衝動壓擠,損手斷腳者不計其數,兵勢大亂,自相踐踏。
後軍急切要回時,左邊李文、右邊蒙奕,兩軍衝出,戰鼓擂動,旌旗如海,殺聲鼎沸,陣勢嚴謹,全無不適雪地之態,千箭齊。
雅丹與越吉大恐,“中原人狡詐,我等中計矣,退。”
此時側後又是兩下炮響,白亮、蒙奕二路兵又殺到,如兩把利刃狠狠刺進羌兵大隊之中,鐵車兵大亂,數萬兵馬如熱鍋上的螞蟻,再無陣型,四處亂竄。
雅丹與越吉率中軍精銳奮力衝突,脫得重圍,直奔大寨而去,餘衆降者不知其數,比及望見大寨,二人內心稍安。
忽然又是一陣金角大作,在朔風中撕心裂肺般響起,一彪騎軍如狂風般風馳電掣而來,爲者獅盔獸帶,銀甲白袍,虎體猿臂,彪腹狼腰,身後一面大纛,一個刺眼的大字“馬”隨着勁風上下翻飛。
這彪軍只數百騎,截住雅丹與越吉歸寨之路,來將手提銀槍,勒馬立起,駿馬狂嘶,風吹戰袍,獵獵作響。來將目如流星,直視兩人,銀槍平指,猛地喝道:“還不下馬受降,欲做槍下亡魂乎?”聲如炸雷。
雅丹與越吉看着來將,只覺着似曾相識的感覺,心驚膽裂間也不及細想,越吉咬牙道:“對方兵少,且看我殺他一場,丞相可入寨。”說罷舞錘躍馬殺去。
來將冷哼一聲,目現殺意,周圍空氣爲之一凝,躍馬挺槍,槍尖刺破虛空,掛着風雷之勢,疾如閃電,衆人尚未看清槍勢如何,眼前一花,只見越吉雙手執錘,尚舉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一般,喉嚨出“荷荷”的漏風聲音,一股血線從咽喉處噴出,倒栽馬下。
雅丹腦袋裏電光一閃,是他!登時渾身戰慄,滾落馬下,號道:“原來是威武天將軍,在下願降。”
來將正是馬,馬當年縱橫西涼,所向無敵,兼之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羌胡見之無不股慄腳顫,是以不敢直呼其名,皆號其爲“威武天將軍”。劉備曾評說馬“信著北土,威武並照”,便是說此。
雅丹年輕時追隨國王徹裏吉見過馬,只是時過境遷多年,不曾料及會在此處見到。如今見其一槍便刺越吉於馬下,又是如此裝束,不是他還能有誰?既知是馬,如何敢不降,西羌兵早聽說過馬的傳說,不想還能見到真人,亦是紛紛跪地請降。
李文與馬岱引兵趕到之時,馬早在大營中擺下宴席,見他倆哈哈大笑:“你二人何太遲也。”
李文抱拳施禮道:“若非程壹告知,怎知驃騎將軍在此,正好建此大功,威武天將軍之名果然不虛,非我等太遲,實將軍太也。”
馬得意大笑,“些許小功,何足掛齒。”李文聞言暗歎,難怪劉備不喜,一直壓制馬,確實過於狂傲不馴。
馬岱上前敘過兄弟之情,兩人不見多年,亦是形容激動。李文則是與龐德互抱在一起,龐德使勁擂了李文幾下,“小子,總是有驚人之舉,幸好不是與你爲敵,否則如何能得安枕?”李文笑道:“龐將軍,有你與驃騎將軍,我看西涼魏人恐日後夜夜不得貼席矣。”衆人大笑,一時間帳內溫暖如春。
席間,李文建言:不若將所獲羌兵及車馬器械,盡給還雅丹,俱放回國,令國王徹裏吉永爲大漢屬國,驃騎將軍亦可據此爲後援,克復西涼。
馬亦知此番能得以重展羽翼,翱翔九霄,得李文臂助多矣,是以李文之言很能聽得進去,遂命隨從押過雅丹來,賜酒壓驚,用好言撫慰,雅丹感其恩德,滿口應承盡力玉成此事。
李文大喜,即命人快馬往諸葛亮處奏報捷音。次日心念長安之事,難得有戰機,恐稍縱即逝,所以不顧馬等人挽留,便引本部軍辭別衆人,自回長安前線。